|
凌澈早已习惯这种“精准投喂”,面不改色地照单全收,吃得专注投入。只在黑瞎子试图把最后一根鸡翅也转移过来时,抬眼飞过去一记冷刀。黑瞎子立刻嬉皮笑脸:“尊老爱幼嘛!四爷牙口要保护,你年轻力壮,正在长身体!” 陈皮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哼了一声,没多说。他早看出黑瞎子对凌澈的饮食喜好门儿清,估计是之前混在一起养成的毛病。只要不耽误正事,他也懒得管。 而张启灵的存在,是另一种维度的安定。他吃得少且慢,筷子只伸向面前两三盘菜,安静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但他坐在那里,连空气都沉静了几分。连最闹腾的黑瞎子,在张启灵过于长久的静默中,也会不自觉调低音量。更关键的是,这几日下来,连陈皮都隐约觉得,这哑巴张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似乎被广西温润的山风吹化了一丢丢。 黑瞎子某次饭毕剔牙时,曾摸着下巴端详张启灵,冷不丁冒出一句:“哑巴,我咋瞅着你这两天……下颌线都没那么凌厉了?广西水土养人啊,还是妖儿伙食管饱?” 张启灵闻言,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小口喝汤,耳尖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凌澈也注意到了。确实,张起灵原本瘦削得有些嶙峋的侧脸,这几日仿佛被山间灵气和规律作息滋养得柔和了些许。看来,临时起意拽哑巴来过年,算是歪打正着做了件“好事”? 然而,饭桌上真正坐不住的,是主位的陈皮。 他瞅着凌澈慢条斯理却高效地清扫战场,看着黑瞎子殷勤得像饭馆跑堂,再想想自己书房里那堆看得眼花的账本、各地报上来鸡毛蒜皮的请示、还有需要他拍板的麻烦生意……一股浓烈的“不公平”怨念油然而生。 凭什么?!老子九十多了!刚从“尸狗吊”的魔爪下挣脱,就得兢兢业业当这劳什子大家长!底下那帮兔崽子,个个滑不溜手,账目做得跟迷宫似的!再看看凌澈这小子!正牌少家主,青春年少,本事不小,却过得像个退休老干部!吃饱了晒太阳,晒够了回屋鼓捣,闲了跟黑瞎子斗嘴,甚至能对着张启灵的冷脸自得其乐! 这日子也太滋润了吧?!对比自己案牍劳形,简直人神共愤! 陈皮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少主”当得太不称职。不管账?行,暂且记下。但总不能一直游手好闲吧?我陈家不养闲人!少家主更得以身作则! 或许人老了,在某些方面会格外较真,甚至有点老小孩的任性。陈皮现在看凌澈,就像看自家那不肯写寒假作业的懒崽,非得给他找点“正经事”干不可! 想到这里,陈皮把饭碗一放,声音略响。他目光炯炯,射向刚满足地喝完最后一口鱼汤、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餍足的凌澈。 凌澈正回味着汤头的鲜醇,被这目光一盯,心里“咯噔”一下。警报!老陈皮又要作妖! 果然,陈皮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算计和“终于让我逮到机会”的得意笑容,开口道: “凌澈啊,吃饱了?” 凌澈警惕:“嗯。” “精力挺充沛?” “……还行。” 预感不妙。 “那就好!”陈皮一拍桌子,仿佛宣布重大决议,“既然你看账本就头疼,老子也不逼你。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身为陈家少家主,天天在院里躺平,传出去我老脸往哪儿搁?” 他故意停顿,欣赏了一下凌澈瞬间垮掉的表情,心里舒坦不少,继续道: “正好,有批从越南来的‘山货’,路子最近不太平,几个老伙计心里发虚。你这两天闲着也是闲着,跟瞎子跑一趟边境,去把场子镇住,东西顺顺当当接回来。也算……熟悉熟悉咱们在南边的‘日常业务’。” 他在“日常业务”上咬了重音,眼神明晃晃写着:小子,这回看你怎么推! 凌澈:“……” 他就知道!这老狐狸,变着法儿不让他安生!什么“山货”,什么“不太平”,一听就是麻烦代名词!他的咸鱼日子才过了几天! 黑瞎子在一旁眼睛唰地亮了:“边境线?那地方我熟啊妖儿!正好带你领略一下南国风光,活动活动筋骨!总在院里待着,骨头都快生锈了!” 凌澈狠狠瞪了黑瞎子一眼,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张启灵也抬起头,平静的目光落在凌澈脸上,无波无澜,但存在感十足。 凌澈看看陈皮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念到你答应”的架势,再看看旁边两位“热心群众”,知道这趟差事是躲不掉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具体什么情况?” 陈皮见他松口,笑容更加灿烂,像打了胜仗的老将军:“明天一早就动身!具体让陈西跟你交代!放心,小事一桩,以你俩的本事,就是去走个过场,稳得很!” 凌澈内心疯狂吐槽:【稳得很?信你我是棒槌。】但嘴上没再反驳。去就去吧,好歹比对着账本强。顺便也看看,陈家在这南境之地的“业务”,到底有多“日常”。 看来,短暂的“退休”体验卡,到期了。新的“副本”,正在加载中。
第145章 黑飞子 广西与越南接壤的某处偏僻村落附近,一处看似普通的农家院,实则是陈家在这片区域的一个小型交接点。凌澈和黑瞎子抵达时,所谓的“不太平”已经基本被驻扎在此的两个老伙计解决了。无非是隔壁村的地头蛇想多抽一成“过路费”,双方言语不合起了点小冲突,动了拳脚,但没动真家伙。陈家这边一个伙计挂了点彩,对方也被揍得不轻,目前正被当地另一个和两边都熟的中人拉着讲和。 凌澈抱着胳膊,靠在一棵老榕树下,看着陈家那个管事模样的老伙计唾沫横飞地跟中人掰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果然。】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路子不太平’,什么‘压不住场子’,全是老陈皮编出来遛我的借口!他就是看我躺得太舒服,心里不平衡,非把我支出来活动活动腿脚。这老狐狸,心眼比筛子还多。】 黑瞎子则完全是一副出来郊游的架势。他不知从哪摸出个当地人卖的野山桔,在衣服上蹭了蹭,掰了一半递给凌澈:“妖儿,尝尝,别看长得丑,甜得很。” 凌澈没接,只是瞥了他一眼。黑瞎子也不介意,自己啃了起来,汁水丰沛,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又开始东张西望,评点着远处的山峦、近处的竹楼,甚至对路过的一只芦花鸡都能品头论足两句。 【这家伙……】凌澈对黑瞎子这种随时随地都能自得其乐、并且热衷于在自己周围制造点“噪音”或“小动作”的行为,已经从最初的“这人好烦”逐渐过渡到“哦,他又开始了”的麻木状态。他虽然奇怪黑瞎子为了治疗眼睛能做到这种“跟班”程度,但转念一想,以黑瞎子那玩世不恭外表下对自身实力的绝对重视,似乎也解释得通。他便没再多想,只当是黑瞎子独特的“售后服务”方式。 黑瞎子一边啃着桔子,一边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扫着凌澈。看到凌澈那副百无聊赖、仿佛被迫参加小学生社会实践的表情,墨镜后的嘴角无声地弯了弯。这小子,平时装得跟个小冰山似的,其实内里情绪丰富得很,尤其是对这种“无意义劳动”的嫌弃,几乎要溢出表面了。怪……可爱的。 事情解决得很快。陈家这边稍稍让了点利,对方也见好就收,双方在中人的见证下喝了杯“和头酒”,算是揭过。受伤的伙计也包扎好了,问题解决。 “少当家,黑爷,这边事儿妥了。您二位是歇一晚,还是这就返程?”负责此地的老伙计,一个叫阿昌的精瘦汉子过来恭敬地问道。他是跟着陈皮有些年头的人了,虽然不算最核心的心腹,但也算可靠。 凌澈巴不得立刻回去继续他的“退休”生活,刚要点头说“回”,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阿昌身后另一个一直沉默寡言、帮忙收拾东西的伙计。那伙计年纪看起来也不小了,动作麻利,神色平常,但不知为何,凌澈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感。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杀意,也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不协调?仿佛这个人的气息、动作节奏,与他所处的环境、与他表现出来的身份,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脱节。就像一幅精心临摹的画,远看没问题,近看却总觉得某个笔触透着说不出的别扭。 【嗯?】凌澈微微蹙眉。他的直觉,尤其是经过末世和异能强化后的直觉,很少出错。这种没来由的“不舒服”,往往意味着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表面上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暗地里却悄然将一缕极其细微的精神感知延伸出去,如同无形的触角,轻柔地扫过那个沉默的伙计。 这一扫,凌澈心头一动。 在那伙计看似正常的人类躯壳之下,精神波动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黏稠”和“混杂”感!不像正常人清晰独立的意识,更像是有某种冰冷、扭曲的外物强行糅合、寄生其中,操控着这具身体!更让他在意的是,这种精神特质,他似乎在某个非常久远、几乎被遗忘的“原著”记忆角落里……瞥见过类似的描述! 黑……黑飞子? 汪家通过黑毛蛇变异出来、用以控制人的怪物?! 电光石火间,那段模糊却惊悚的记载涌入脑海。当年张祁山为了解决渗透进九门的黑飞子,不惜借着“清洗”之名,大刀阔斧地处置了许多人,九门因此元气大伤,血流成河!即便那样,也未能保证完全清除! 而现在……他竟然在陈皮的老部下、一个看起来跟了陈皮不少年头的伙计身上,发现了疑似黑飞子的特征? 【嗬,】凌澈心里冷笑一声,【老陈皮整天防着吴家算计,防着其他几家安插眼线,结果自己老巢里,可能早就被汪家这种更阴毒、更隐秘的‘虫子’给蛀空了?行啊,这剧本真是越来越热闹了。末世打虫子,回来了还得防虫子,我跟这东西是真有缘。】 他并没有感到害怕。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异能恢复良好的状态下,这种东西对他构不成实质威胁。但一丝凝重悄然攀上心头——为了陈皮。 这老家伙虽然心眼多、爱折腾人,但对他凌澈确实算不错,合作也算愉快。若他身边真被埋了这种“钉子”,哪天被从背后捅一刀,那乐子可就大了。 【看来这趟‘溜腿’还真溜出点‘惊喜’。】凌澈眼神微沉,周身那懒散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收敛起来,整个人进入一种内敛的警觉状态。他面上不显,甚至对阿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既然没事了,就不多留了。我们这就回去向四爷复命。” 阿昌不疑有他,连忙道:“是,少当家、黑爷路上小心。需要派两个人送送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7 首页 上一页 97 98 99 100 101 10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