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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得轻描淡写，却决定了三条性命的终结。这种杀伐果断，甚至懒得亲自过问细节的态度，让凌澈心底倒是生出一丝淡淡的欣赏。就该这样，有效率，不废话，不浪费不必要的情绪和人力。 “不用我动手？”凌澈问了一句，倒不是他想动手，而是确认自己的角色。 陈皮摆摆手：“杀鸡焉用牛刀。这点小事，让下面人办就行。你看着点，别出岔子就成。” 这话里的意味很明显，凌澈是“少家主”，是掌控方向和监督执行的，不是冲锋陷阵的刀手。陈皮已经在潜意识里把他放在了更高的位置。 “好。”凌澈应下。这安排正合他意，能少沾手最好。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下来，简单得近乎平淡。没有剑拔弩张的布置，没有严阵以待的紧张，只有老辣猎手锁定目标后的从容收割。 陈皮又交代了几句细节，比如派哪几个绝对心腹去办，地窖如何清理等，便挥挥手让凌澈和黑瞎子去休息，仿佛刚才敲定的不是一场清理门户的暗夜行动，而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退出房间，走在回廊下，夜风带着草木气息。黑瞎子在他身边慢悠悠地晃着，忽然轻笑一声：“妖儿，四爷对您，可真是放心得很。” 那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凌澈没接话，只是望着庭院里沉沉的夜色。 【放心？】他在心里嗤笑，【不过是相信我的判断，也相信他自己掌控局面的能力罢了。老狐狸的‘信任’，永远建立在实力和利益之上。】 不过，这样也好，清晰，稳固，不掺杂质。 他倒是有点期待子时过后，陈家别院能真正“干净”几分。至于汪家……凌澈眼神微冷。这笔账，算是记下了。
第149章 “不舒服” 子时将近，陈家别院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巡夜人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清理行动按计划展开，悄无声息，如同夜色本身在吞没几粒微尘。 凌澈和黑瞎子坐在离前院不远的偏厅里，这里位置方便，既能留意动静，又不会直接暴露。桌上摆着一壶温着的茶，两人都没喝，只是等着。处理三个已被锁定的目标，在陈皮的地盘上，动用的是他最核心的心腹，理论上不会有什么意外。 【真是……大材小用。】凌澈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无聊。【早知道这么省事，白天就该让老陈皮直接捆了。】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蛛网，依然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别院，既是监控，也是以防万一。 就在他以为今晚就会这么平静结束时，偏厅虚掩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一个漆黑、沉默的身影悄然而入，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凌澈和黑瞎子几乎同时转头。 是张启灵。 他穿着惯常的深色连帽衫，似乎也是被夜里的细微异动惊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询问看向凌澈。 凌澈：“……” 【靠。】他几乎在心里扶额，【怎么把这尊大神给忘了！】 哑巴张是被他“拉来过年”、暂时留在陈皮这里的。以这位爷的身手和感知，陈家别院今晚这点“悄无声息”的动静，在他耳朵里恐怕跟敲锣打鼓差不多。能瞒住他才叫怪事。 黑瞎子反应更快，已经起身，熟稔地走过去，一把揽住张启灵的肩膀（虽然立刻被对方不着痕迹地卸开），压低声音笑道：“哟，哑巴，把你吵醒了？没事儿，家里发现几只不开眼的‘小虫子’，正打扫卫生呢。” 张启灵没理会黑瞎子的嬉皮笑脸，目光转向凌澈，似乎在确认。 凌澈只得点点头，言简意赅：“几个有问题的人，处理一下。” 他无意详细解释黑飞子，那牵扯太多。 张启灵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视线扫过窗外某个方向。正是侧院那边刚刚传来一丝极其轻微异动的位置。他显然“听”得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偏厅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陈皮指派的心腹之一，一个叫阿炳的精悍汉子出现在门口，对着凌澈和黑瞎子低声道：“少当家，黑爷，三个都制住了，没闹出动静。四爷吩咐带过来给您过目再处理。” 带过来？凌澈微怔，不是说直接处理掉吗？ 黑瞎子已经笑着接口：“我提议的。光听说这玩意儿邪性，还没见过真身呢，带过来瞧瞧，也算长长见识。” 他转向凌澈，墨镜后的眼神带着点跃跃欲试，“妖儿，反正也跑不了，看看呗？研究研究，说不定以后遇上了更好对付。” 凌澈瞥了他一眼，知道这瞎子好奇心又上来了，也没反对。看看也好，近距离观察一下这种被汪家搞出来的“东西”，或许能有更多发现。他点了点头。 阿炳会意，转身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三个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头上罩着黑布套的人影被推了进来。他们脚步有些踉跄，但出奇地没有剧烈挣扎，只是身体显得异常僵硬，甚至有些……不协调的扭动感，像是关节不太听使唤。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张启灵，在这三人被带进来、尤其是靠近到一定距离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大的表情波动，但那双沉静的眼睛却倏然锁定在三人身上，目光锐利如同实质，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他们的身形、姿态，以及那细微的、不自然的颤动。 他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冽了几分，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和警觉。 黑瞎子一直留意着张启灵，见状立刻凑近，用肩膀碰了碰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探究：“哑巴，怎么？看出点什么了？还是……感觉到了？” 张启灵静默了两秒，目光仍未从那三个被束缚的“人”身上移开，薄唇微启，吐出几个清晰却冰冷的字： “不舒服。” 不是害怕，不是厌恶，就是一种纯粹生理和心理上的极度不适感。仿佛靠近的不是同类，而是某种扭曲、污秽的存在。 凌澈听到这个回答，眼神微动，看向张启灵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和……惊叹。 【厉害。】他内心那点幽默又冒了出来，还带着点自嘲。【我好歹是靠着精神力‘作弊’扫描出来的异常。这位倒好，纯靠肉身感知和野兽般的直觉，隔这么远就能觉得‘不舒服’？张启灵，你这到底是什么构造？人体异常生物雷达？还是说……你本身的存在级别太高，对这类‘低等仿冒品’有自动排异反应？】 他再次深刻认识到，在这个看似没有异能的世界里，有些人，比如眼前这位哑巴张，其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超越了常理，堪称“非人”。这种天赋般的敏锐，比任何修炼得来的能力都更令人心惊。 黑瞎子显然也对张启灵的反应很感兴趣，摸着下巴，打量着那三个被罩住头的“黑飞子”，又看看张启灵，墨镜后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看来这玩意儿确实邪门啊，连哑巴都觉得膈应。有意思……”
第150章 “神明” “看清楚了没？” “……看清楚了，也‘感觉’清楚了。”黑瞎子耸耸肩，恢复了点正经，“确实不是正常路数。处理了吧，留着晦气。” 凌澈不再多言，对着阿炳微微颔首，示意将人带下去按计划处理。 “等等。”黑瞎子忽然出声拦住，他摸了摸下巴，墨镜后的目光落在那三个被束缚的“黑飞子”身上，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妖儿，既然抓都抓来了，就这么简单处理掉，是不是有点可惜？” 凌澈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这东西邪门，汪家弄出来的玩意儿，”黑瞎子搓了搓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兴奋（或者说唯恐天下不乱），“直接烧了多没意思。交给我呗？我带下去‘看看’，说不定能摸出点门道，以后对付起来也顺手。” 他这话说得轻巧，但意思很明显。他想“研究”一下黑飞子。至于怎么研究，恐怕就不太适合在客厅里进行了。 凌澈无所谓。黑瞎子好奇心重，本事也够，只要别玩脱了或者搞出什么无法收场的动静，随他去。他点了点头。 “得令！”黑瞎子咧嘴一笑，那股子懒散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准备大干一场的跃跃欲试。他招呼阿炳等人：“哥几个，搭把手，把这几位‘贵客’请到我那儿去，咱们……好好聊聊。” 他特意加重了“聊聊”两个字，听得人莫名觉得那三个黑飞子可能要倒大霉。 阿炳等人看向凌澈，见凌澈点头，便押着那三个不断轻微扭动的“东西”，跟着兴致勃勃的黑瞎子离开了偏厅。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庭院深处。 偏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凌澈，和从头到尾只说了“不舒服”三个字的张启灵。 空气突然有点凝滞。凌澈不是个喜欢没话找话的人，张启灵更是沉默界的标杆。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气氛莫名有些……尴尬。尤其是凌澈，面对这位气息沉静、存在感却极强的哑巴张，总有种面对精密仪器或某种非人存在的微妙隔阂感，不知该如何“正常”交流。 张启灵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着，仿佛还在思考刚才那三个“东西”带来的不适感，又或者是在消化今晚这突如其来的事件。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映不出什么情绪，却又好像藏着深不见底的思绪。 就在凌澈琢磨着是不是该说句“没事了，你去休息”来结束这尴尬的沉默时，张启灵忽然抬眸，视线精准地落在他脸上，薄唇微启，清晰地问了一个词： “黑飞子？” 凌澈一怔。 他知道？或者说……他记得？ 这个念头刚升起，凌澈立刻反应了过来。是了，自己之前跟陈皮、黑瞎子提到这个词时，张启灵很可能就在附近，以他的耳力，听到不足为奇。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听到，而在于他此刻专门问出来。 凌澈对张启灵并没有太多防备。毕竟哑巴张虽然神秘强大，但行事有他自己的准则，并非诡谲阴险之徒。所以，此刻察觉张启灵可能记忆完整，凌澈的第一反应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好家伙，】凌澈在心里啧了一声，目光落在张启灵那平静无波、仿佛永远不会泄露任何内心秘密的脸上，【这位爷的记忆看来没丢啊。至少，关于这些糟心玩意儿的部分没丢。】 他不由得联想到之前吴三醒那个把自己也算计进去的局。书友们早有议论，张启灵活了这么久，又是张家族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吴三醒牵着鼻子走，落得个重伤失忆的下场？除非……他本就是知情者，甚至是主动入局。 【对自己可真够狠的。】凌澈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的脸，内心那点幽默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服。【演戏也演得够真，豁得出去。这‘失忆’装得，怕是把九门里那些老狐狸都骗过去了吧？现在还有几个人知道，他脑子里其实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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