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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天下午，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被一阵极其轻微的、特殊的震动声打破。 声音来自张启灵身上。 一直坐在廊下另一头、仿佛入定的张启灵，在震动响起的瞬间，眼眸倏然睁开，里面褪去了这些时日沾染的些许暖意与空茫，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沉静与锐利。他动作极快地取出一个老式传呼机模样的东西，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旁人无法解读的代码信息。 尽管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却瞬间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从“停留”状态切换到“任务”或“行程”状态的微妙转变，如同一柄收入鞘中多日的利刃，感应到了召唤，无声地调整着自身的频率。 凌澈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目光从手中的书页移开，落向张启灵。 黑瞎子也停下了正在剥橘子的手，墨镜后的视线敏锐地扫过张启灵和凌澈。 庭院里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刚才还弥漫着的慵懒气息，被一种无形的、冷凝的东西悄然驱散。 张启灵收起那个小仪器，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凌澈和黑瞎子，并没有解释什么，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下一个“目的地”，开始了。 凌澈心头那点“乐不思蜀”的泡泡，在这一眼之下，“噗”地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呵，】他在心里短促地嗤笑一声，不知是嘲弄自己短暂的沉溺，还是感慨这平静的脆弱。【逍遥日子到头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西王母宫，想到了陨玉，想到了自己那停滞不前的异能，也想到了潜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的汪家。留在陈皮这里固然安逸，但汪家不解决，这安逸就如同建在流沙上的城堡，随时可能崩塌。陈皮再护短，势力再大，面对那种无孔不入、传承诡异的渗透，又能防得住几时？ 更何况，陨玉对他可能存在的益处，是实实在在的诱惑。强大的实力，才是在这个世界、在即将可能掀起的更大风浪中立足的根本。安逸是短暂的麻醉，力量才是永恒的依仗。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只是……看着廊外洒满阳光的庭院，鼻尖仿佛还能闻到厨房隐约飘来的、陈皮特意吩咐炖的补汤香气，凌澈心底确实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忍痛”的情绪。告别这样舒心到骨子里的日子，需要一点决心。 他放下书，慢慢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但眼神已经迅速冷却、沉淀下来，恢复了平日那种清醒甚至带着点冷冽的模样。 “要走了？”他问张启灵，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张启灵微微颔首。 黑瞎子也拍拍手上的橘子屑，站了起来，脸上那惯常的嬉笑淡了些，咂咂嘴：“得，好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动静很快传到了陈皮那里。 当天晚饭时，气氛明显不同以往。菜色依然丰盛，但少了那份闲适。陈皮吃得很快，吃完就放下筷子，盘着他的山核桃，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重重哼了一声： “怎么，在我这儿白吃白喝养膘养够了？终于想起还有正事要干了？”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惯有的嫌弃，“赶紧滚蛋，该干嘛干嘛去！别天天在我这儿躺着，看着心烦！” 话虽说得难听，但在座三人都不是傻子。凌澈清晰地看到，陈皮那看似凶巴巴的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舍？还有种“孩子大了终究要出门”的复杂情绪。这老家伙，别扭了一辈子，连关心和挽留都要用骂骂咧咧的方式包装。 凌澈没吭声，安静地吃着饭。黑瞎子倒是笑嘻嘻地接话：“四爷，您这儿风水宝地，养人啊！我们都舍不得走，要不您再收留我们几天？” “滚！”陈皮笑骂了一句，却没多少火气。 饭后，几人回房简单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重要的东西随身带着，不过是带走了这段时日积攒下的、无形的东西更多。 临出门前，陈皮站在主屋前的台阶上，身形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瘦削，却依旧挺拔。他看着凌澈，没再多说废话，只是又掏出一张卡，塞进凌澈手里。 “路上用。”依旧是硬邦邦的三个字，然后不耐烦似的挥挥手，“赶紧走，别磨蹭！” 凌澈捏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卡片，指腹擦过光滑的卡面。他抬头看了陈皮一眼，老人别开了脸，看向庭院角落光秃秃的树枝。 “四爷，保重。”凌澈低声说。 “啰嗦。”陈皮嘟囔了一句。 黑瞎子上前，难得正经地抱了抱拳：“四爷，回见。” 张启灵也微微颔首致意。 三人转身，踏着青石板路，穿过挂过红灯笼的廊檐，走向别院大门。身后，陈皮一直站在台阶上，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暮色与大门之外，才慢慢转身，背着手踱回屋里。院子一下子空寂下来，似乎连最后一点年节残留的暖意，也被带走了。 门外，夜风微凉。 凌澈将那张新得的卡和过年时的红包并排收好，感受着轻微的重量。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在暮色中显得宁静而温暖的陈家别院轮廓，深吸一口气，再转回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冷静的清明。 安逸的假期结束了。前路，或许更艰险，更诡谲。 但该去的，总得去。
第155章 “代理人” 车子驶离广西地界，沿着国道向北，将那片温暖湿漉的冬春之交景象抛在身后。车厢内气氛并不凝重，但也不同于在别院时的全然放松。一种无形的、属于“任务状态”的张力弥漫在空气中。 凌澈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显出北方初春萧索的景色。黑瞎子负责开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张启灵坐在副驾，依旧沉默，但那份沉默此刻显得格外专注，仿佛在脑海中梳理着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所以，”凌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引擎的低鸣中显得清晰，“解联环只叫了你？”他问的是张启灵。 张启灵微微颔首，算是确认。 “没叫我，可以理解。”凌澈语气平淡。毕竟他现在顶着陈皮“少家主”的名头，某种意义上算是站到了陈皮的阵营，与解联环那边有了微妙的立场隔阂。解联环不直接找他，或许是顾忌，或许是不想横生枝节，甚至可能……觉得他碍事。 “但也没叫你？”凌澈的目光转向车内后视镜，映出黑瞎子墨镜下的半张脸。 黑瞎子嘿嘿一笑，语气轻松：“怎么，妖儿这是替我不平？还是觉得我被‘抛弃’了，怪可怜的？” 凌澈没接他的调侃，只是静静等着。 黑瞎子收敛了点笑意，耸耸肩：“可能觉得我现在是妖儿你的人了？跟你绑定太深，用着不放心了呗。”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但眼神却透过后视镜，敏锐地观察着凌澈的反应。“所以啊妖儿，”他话锋一转，又变得油滑起来，“吴家那边看来是把我‘放弃’了，我这无业游民往后可就指着您吃饭了。您可得好好‘雇佣’我，负责到底，不能再把我随便放生了啊！” 【负责？】凌澈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他懒得理会黑瞎子这种故意模糊界限、黏黏糊糊的说辞，但心底也清楚，黑瞎子这话里，试探和表忠心的成分各占一半。经过这段时间在陈皮的别院，黑瞎子跟他的关系，确实早已超出了单纯的“治疗合作”。 “闭嘴，好好开车。”凌澈移开视线，终结了这个方向的话题，但也没否认什么。 黑瞎子嘴角翘了翘，果然不再胡扯，稍微正经了些，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三爷不找我，自然有别人找。活儿嘛，从来不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看好戏的意味，“尤其是……阿宁那边，消息也递过来了。不仅够‘硬’，还特意‘够’了一下您凌少呢。” 阿宁。凌澈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种“果然来了”的宿命感。在他那点“原著”记忆里，西王母宫这趟浑水，阿宁和她背后的势力是绝不可能缺席的重要玩家。她找上门，再正常不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查看。屏幕干净，没有新信息，没有未接来电，连条垃圾短信都没有。安静得反常。 “她联系你了？”凌澈看向黑瞎子，有些疑惑。为什么不直接联系自己？ 这个疑问刚冒出来，凌澈自己先愣了一瞬，随即一种荒谬又有点哭笑不得的明悟涌上心头。 是了。好像……不知不觉中，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自从跟黑瞎子建立起相对稳固的合作以来，尤其是经过陈皮别院这段日子的“绑定”，外界那些想找他“合作”或“雇佣”的消息，似乎都开始默认先联系黑瞎子。就像江湖上默认，要找哑巴张，得先通过黑瞎子传话（或者砸钱）一样，现在，要找凌澈，好像也成了“先找黑瞎子”。 【代理人？】凌澈在心里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和无奈。【我什么时候默许这瞎子成我经纪人了？】 但仔细回想，黑瞎子确实经常拿着一些“有意思的活儿”来问他接不接，或者替他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自己乐得清静，也就由着他去。没想到，这默认竟成了行业共识？ 【行吧，】凌澈揉了揉眉心，【至少省了接骚扰电话的麻烦。这瞎子收中介费了吗？】 他恶劣地想。 “可不是嘛，”黑瞎子仿佛看穿了凌澈的心思，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现在道上都知道，妖儿您是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请您出山，得先过我这关。这叫……嗯，流程标准化！” 他还给自己脸上贴金。 凌澈懒得理他，思绪回到了西王母宫本身。阿宁的队伍是现成的快车道，这点毋庸置疑。但他想的更多的是另一条线，解联环那条线。 按照“原著”，西王母宫之行，黑瞎子也是参与者之一，在解联环的安排下，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可现在，黑瞎子明显跟自己绑得更紧，解联环那边直接跳过了他。 【黑瞎子不去了，】凌澈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那解联环会找谁补这个缺？】 解雨辰？似乎太显眼，而且解家当家人未必能完全抽身。潘子？忠诚可靠，但更像是执行者而非能独立应付复杂局面的人。还是说……解联环安排了别的、连“原著”里都没明写的暗棋？ 少了黑瞎子这个变数，解联环那条线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反而可能增加了。这对打算也往西王母宫走一遭的凌澈来说，算不上好消息。毕竟，有时候“已知”的麻烦，比“未知”的麻烦要好应付一点。 “你怎么回的？”凌澈暂且按下对解联环那边的揣测，问黑瞎子阿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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