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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是,某天凌澈漫不经心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似乎紧了些的腰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好像……圆润了?】 他对着屋里那面不算清晰的铜镜照了照,确实,脸上那点因为疏于锻炼而养出来的软肉,以及身上明显松弛了些的线条,无不昭示着体重秤的悲鸣。之前还调侃张启灵被养得气色好了些,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被“养猪”计划荼毒最深的! 他无语地望向窗外,正好看见黑瞎子提着一包刚出锅、油汪汪的炸年糕,熟门熟路地朝这边走来,脸上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这瞎子……】凌澈眯了眯眼,忽然觉得黑瞎子这无微不至的“投喂”,恐怕不只是为了治疗眼睛的“售后服务”那么简单。那隐秘的、藏在插科打诨和嬉笑怒骂下的关怀,像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就把他(连带一个哑巴)都给养膘了。 他冷哼一声,决定下次切磋时下手要更黑一点。 不过,吐槽归吐槽,当黑瞎子笑嘻嘻地把炸年糕递过来,那股混合着米香和油脂的热气扑鼻而来时,凌澈还是很没骨气地接了过来。咬一口,外酥里糯,甜咸适中。 算了,胖就胖点吧。凌澈嚼着年糕,望着院子里被红灯笼映得一片暖融的夜色,远处隐约传来伙计们准备守岁的笑闹声,身边是不请自来的黑瞎子和不知何时也走到廊下的安静哑巴。 这种前所未有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平静与温暖,似乎比保持身材更重要一点。 至少,在这个寒风料峭却暖意渐生的年关,凌澈允许自己,暂时沉溺其中。
第153章 除夕 除夕。 清晨开始,别院里伙计们忙碌的动静就比往日更响几分,透着股辞旧迎新的热络劲儿。到了下午,连陈西也被陈皮打发出去了。这小子家在本地,总得让人回去团聚。偌大的宅院核心区域,一下子显得空落落的,只剩下凌澈、黑瞎子、张启灵,以及坐镇主屋的陈皮自己。 往年其实没这规矩。陈皮这种刀头舔血、从尸山骨海里挣出一条路的人,对过年守岁这类温软习俗向来没什么执念,至多是吩咐厨房多加几个菜,赏下面人些钱物。但今年不同。或许是因为凌澈来了之后,这院子多了点活气,或许是因为这段日子看着凌澈难得松懈、甚至显出几分符合年龄的惫懒和惬意,又或许……只是觉得,那几个家伙都不像是有“家”可回的样子。 于是,陈西被打发走时还懵懵的,不明白往年都能赖在四爷身边讨赏的自己怎么今年就被“赶”回家了。陈皮只不耐地摆摆手:“滚回去陪你家人吃顿团圆饭,少在这儿碍眼。” 实际想的却是,凌澈那小子看似冷淡,实则不喜欢不相干的人太往跟前凑,清净点好。 夜幕降临,红灯笼次第亮起,将院落染上一层温暖的晕红。主厅里,年夜饭摆开了。没有外人在场,菜色却异常丰盛,都是硬菜和寓意吉祥的菜品,热气腾腾地摆了一大桌。 四人落座。陈皮居主位,凌澈坐在他左手边,黑瞎子和张启灵坐在对面。气氛一开始有些微妙的凝滞,毕竟这组合着实有些怪异。心狠手辣的老辈、来历成谜的冷面青年、玩世不恭的瞎子和沉默如山的哑巴。但几杯温酒下肚,加上黑瞎子那张永远闲不住的嘴开始插科打诨,气氛倒也渐渐活络起来。 陈皮话不多,但看着面前三个小辈(外貌上),眼神比平时软和不少,偶尔还会给凌澈夹一筷子远处的菜,虽然动作略显生硬。凌澈默默吃着,酒喝得不多,但胃里被热菜填满的感觉,以及耳边黑瞎子夸张的品评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村落零星的鞭炮声,交织成一种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平淡却真实的满足感。 张启灵吃得安静,但速度不慢,显然对饭菜很满意。黑瞎子则完全放开了,一边吃一边点评,还不忘给凌澈和张启灵碗里添菜,忙得不亦乐乎。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杯盘狼藉。 饭后,下人撤了席面,换上清茶和瓜果点心。陈皮慢悠悠地啜着茶,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凌澈身上。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红色的纸封,边缘烫金,样式古朴,是传统意义上的红包。 凌澈看着递到面前的红包,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没伸手去接。 红包? 这东西……在他的记忆里,无论是前世的末世,还是穿越后的这个世界,都遥远得像个褪色的符号。十几年?或许更久?他早已习惯了一切靠自己争取、算计、搏杀,奖励与惩罚都明码标价,或藏在刀光剑影之后。这种代表着长辈关爱、新年祝福的、温情脉脉的红色小包……太陌生了。 他僵在那里,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空白,那双总是冷静甚至带着点讥诮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纯粹的茫然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局促。他不知道该不该接,接了该说什么,甚至觉得这场景有点不真实。 陈皮看他那副呆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刚才那点软和瞬间被惯常的凶悍取代,嗓门也提了起来:“干什么?傻愣着!嫌少是不是?老子给你就拿着!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 他语气很冲,带着训斥,可那只捏着红包的手却一直举着,没收回。 凌澈被他吼得回神,抿了抿唇,心里那点陌生的情绪被陈皮的骂声冲散了些,变回熟悉的无奈。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陈皮体温的红包。触手略厚,不是纸钞的质感。 “谢谢四爷。”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有点干。 “哼!”陈皮这才满意似的哼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 旁边,黑瞎子一直留意着凌澈的反应,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和茫然尽收眼底。墨镜后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换上那副嬉笑模样,凑到陈皮身边,故意嚷道:“四爷!偏心啊!怎么就妖儿有红包?我的呢?瞎子也要!” 陈皮果然被他吸引了火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你比老子年纪都大!还要红包?要不要脸!”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没多少真怒。 黑瞎子立刻做出一副委屈相:“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也是四爷您手下的伙计啊!过年讨个彩头嘛!” 他插科打诨,成功将刚才那点凝滞的气氛搅活了,也给了凌澈缓冲的时间。 凌澈捏着红包,指尖微微用力。他垂眸,慢慢拆开红封。 里面不是预想中的现金,而是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卡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但凌澈认得,这是陈皮惯用的、不记名的大额账户附属卡。 他捏着那张轻薄的卡片,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从认识陈皮到现在,这老家伙给他的“报酬”或“资助”,从最初的药费、到后来的分红、再到各种稀罕物资和如今的卡……林林总总,价值早已是个天文数字,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陈皮给得干脆,他也收得坦然,那是一种基于能力和利益的交换。 可这次……不一样。这是“红包”,是“压岁钱”,是哪怕里面装着金山银山,也首先代表着一种超越纯粹利益关系的、属于“家”或“长辈”的赠予。 【老陈皮……】凌澈心里那点幽默又想冒头,却掺杂了些别的、更柔软的东西,【骂人都骂得这么别扭。给钱就给钱,还非得套个红封……】 他抬起头,看向陈皮。陈皮正假装不耐烦地听着黑瞎子瞎扯,但眼角的余光似乎留意着他这边。 凌澈忽然觉得手里的卡片有点烫。 另一边,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仿佛置身事外的张启灵,目光轻轻掠过凌澈手里捏着的红色封套和那张黑色的卡片,又看了看陈皮看似凶悍实则暗含期待的侧脸,最后落在凌澈那张难得显出几分无措和复杂神情的脸上。 他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不像平日的空茫或警惕,更像是一种……极其浅淡的暖意,甚至隐约透出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近乎羡慕的情绪。仿佛看着一幅与他无关、却莫名让人心生柔软的画卷。 他很快垂下眼帘,继续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情绪泄露从未发生。 厅内,黑瞎子的笑闹声,陈皮佯怒的斥责,窗外越来越密的鞭炮声,混合着茶香与残留的食物气息,构成了一个嘈杂、温暖、甚至有点混乱的除夕夜。 凌澈将银行卡慢慢收回红封,握在掌心,那硬质的边缘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触感。 这个年,似乎……过得还不赖。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听着耳边的喧闹,第一次没有生出想要逃离或独自清静的念头。
第154章 “安逸” 年味在喧闹的鞭炮和连绵的细雨中渐渐淡去,春日的气息开始若有若无地渗透进广西湿冷的空气里。按说,年过完了,凌澈当初被陈皮“拖”来这边的主要任务(过年)也算完成了,是该动身回北京,或者去他处了。 但不知是广西别院冬日阳光过于慵懒,还是廊下那张躺椅实在舒服,又或者是……身边这几个人构成的某种微妙平衡让人下意识地贪恋,凌澈始终没开这个口。黑瞎子自然乐得逍遥,张启灵更是安之若素,仿佛在哪里、待多久都无所谓。于是,三人加上一个表面嫌弃、实则默许的老陈皮,就这么在别院里“赖”了下来,一天又一天。 日子过得像浸在温吞水里的蜜糖,缓慢、黏稠、带着甜滋滋的倦意。 凌澈几乎快要忘记“奔波”、“算计”、“危机”这些字眼怎么写。他睡到自然醒,吃着陈皮让人变着花样送来的精致糕点,上午要么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翻翻杂书,要么被精力过剩的黑瞎子拖去切磋——说是切磋,更多时候是黑瞎子单方面挨揍或耍宝。午后是最惬意的时光,泡一壶陈皮收藏的好茶,廊下一坐,看云卷云舒,听黑瞎子东拉西扯,偶尔瞥见张启灵安静地擦拭着他的黑金古刀,或者对着庭院里某株抽芽的植物出神。晚上,有时凑在一起吃饭,有时各自清静。 这里没有需要提防的暗箭,没有虚与委蛇的应酬,甚至连思考都可以放慢。陈皮虽然嘴上从不饶人,眼神却越来越像个看着自家不成器崽子、却懒得真去管的大家长。黑瞎子插科打诨底下那份细致的关照无处不在,张启灵的沉默也不再是隔阂,反而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凌澈甚至觉得自己被养出了点“惰性”。【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他时常半眯着眼躺在廊下,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心里漫无边际地想,【回北京干嘛?看那些老狐狸互相算计?还是去管那些莫名其妙的闲事?不如在这儿……】 他几乎要生出一种“此间乐,不思蜀”的感慨。强大的实力?紧迫的危机?似乎都随着年节的暖意和日复一日的安宁,被暂时抛到了脑后。能躺着,谁愿意站着?能安逸,谁愿意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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