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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凌澈拒绝得干脆，转身就朝他们来时停车的方向走去，步伐看似随意，实则肌肉已处于随时可爆发的状态，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网，悄然笼罩着周围。 黑瞎子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凌澈那一瞬间气息的变化。他停止了咀嚼野山桔，墨镜后的目光精准地投向凌澈，又顺着凌澈刚才视线停留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个正在低头搬箱子的沉默伙计。他脸上那惯常的嬉笑淡去，虽然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不着痕迹地更靠近了凌澈半步。 “妖儿？”车子启动，驶离农家院一段距离后，黑瞎子开口，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刚才……是看到什么了？” 凌澈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如何跟陈皮说这事，以及怎么揪出可能存在的其他“虫子”。听到黑瞎子的问话，他顿了一下。 告诉黑瞎子？虽然这家伙目前算是“自己人”，治疗眼睛的纽带也算牢固，但黑飞子牵扯到汪家，牵扯到九门最深的隐秘。信任不是一蹴而就的，尤其在这个世界里。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甚至刻意带上一点敷衍：“没什么。” 顿了顿，似乎觉得太生硬，又补了句，“一点无关紧要的违和感，可能是我多心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一瞬间的停顿，以及刻意回避的眼神，落在黑瞎子这种洞察力极强的人眼里，意思再明显不过。 黑瞎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墨镜后的眼神暗了暗，一抹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失落和无奈掠过心头。 【妖儿信任人可真难。】他在心里半是玩笑半是自嘲地感慨了一句，【不过也难怪，这地方，这行当……】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扯了扯嘴角，那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又挂回了脸上，只是似乎淡了点。 “得，您说没事就没事。”黑瞎子语气轻松地接话，方向盘却稳稳地转向了一条更偏僻的小路，“不过这回去的路，咱还是绕绕吧，清净。您要是不急着见四爷，前面有个地方视野不错，能看看山景。” 他知道凌澈没说真话，但也明白凌澈的谨慎有其道理。那点刚刚萌芽、却不敢深想更不敢表露的隐秘关切，被妥帖地压回了心底，化作更周全的护卫姿态。 凌澈“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他重新看向窗外，眼神锐利。 看来，这趟被陈皮强行安排的“溜腿”任务，无意中，可能揭开了一个远比吴家算计更可怕、更致命的巨大隐患。平静的广西别院，或许早已暗流汹涌。而身边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瞎子……凌澈余光扫过驾驶座上看似放松的男人，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先顾眼前吧。老陈皮那边，得赶紧给他提个醒。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第146章 “信任危机” 回去的这一路上，凌澈的脑子就没停过。 车窗外的景色从杂乱的山林逐渐变得有了规整的田地，但他视而不见，心思全在“黑飞子”和“陈皮”这两个词上打转。 【老陈皮到底知不知道黑飞子这回事？】他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 按他那点来自“原著”的模糊记忆，当年张祁山搞清洗，动静是不小，血流成河，但理由恐怕没跟所有人摊开讲明白。尤其是对陈皮阿四这种跟他不怎么对付、甚至可以说有旧怨的人。张祁山又不是慈善家，难道还会特意给陈皮发个加密简报，说“小心，你家可能被汪家用变异蛇控制的怪物渗透了”？ 【估计悬。】凌澈心里嗤笑一声。以张祁山那居高临下、喜欢掌控一切的作风，大概率是直接用“清洗”的名义铲除异己、顺便拔钉子了。至于像陈皮这样的“刺头”知不知道内情？张祁山大概只会觉得“你没必要知道，服从结果就行”。 解九爷？那老狐狸心思深，人脉广，或许能从蛛丝马迹里猜出点门道。吴老狗跟解家联姻，可能蹭到点边角消息。但陈皮呢？他当年跟张祁山闹得可不算愉快，后来更是自立门户，游离在九门核心圈子外。这种要命的机密，他能摸到的可能性有多高？ 凌澈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是陈皮，突然有个合作不久、虽然有点本事但终究是外来的小辈，跑来神神秘秘地说：“四爷，您手下一个跟了您不少年的老伙计，可能不是人，是被汪家用怪蛇控制的怪物，叫黑飞子。” 他会是什么反应？ 先怀疑对方挑拨离间？还是觉得这小辈故弄玄虚、别有用心？就算有之前治病建立的一点信任基础，这种事关根本、听起来又如此诡异悚闻的消息，空口白牙…… 【易地而处，】凌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信他的可能性……大概比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概率还低。】 他甚至能脑补出陈皮那阴鸷怀疑的眼神，以及“你小子最好给我个合理解释”的冰冷质问。 证据？精神感知算不算证据？在陈皮这里，恐怕不算。那老家伙信的是实打实的东西，是利益，是摆在眼前无法辩驳的事实。空口白牙，指认一个跟了他可能比凌澈岁数还大的老伙计是“怪物”？哪怕这老伙计今天看起来确实有点沉默过头。 【啧，】凌澈心里啧了一声，【麻烦就麻烦在这儿。告诉他，他不一定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暗处的‘虫子’藏得更深，或者提前做点什么。老陈皮多疑起来，连我都得被反复掂量几回。】 【要不……干脆我找个机会，自己替他把那‘钉子’拔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否定。【不行。】在没有取得陈皮信任、至少是默许的情况下，私下处理他的人，哪怕理由再正当，也等同于挑衅和越界。以陈皮的性子，这绝对会结仇，之前那点“和谐”的合作关系立刻玩完。为了个黑飞子，不值得把自己推到陈皮的完全对立面。 【假装没看见？】凌澈瞥了一眼窗外。这倒是最省事的。但……念头转到一半，他自己先嗤笑了一下。【好像也晚了。】发现就是发现了，那种恶心的“黏稠感”还在记忆里膈应着。而且，万一将来陈皮真因为身边潜伏的黑飞子出了什么事，自己明明察觉却袖手旁观……虽然谈不上愧疚，但总觉得有点违背某种“交易公平”的原则？毕竟老陈皮目前对他还算厚道。 【而且，】一个更现实的考量浮现，【如果陈皮身边真的被渗透得厉害，他的势力垮了或者被汪家暗中操控，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现在好歹有个还算安稳的落脚点，有个能提供信息和资源的合作者。换个环境，未必更舒心。】 想来想去，几种方案似乎都有缺陷。直接说，可能不信；私下处理，可能结仇；完全不管，后患未知且不符合他的利益。 【算了。】凌澈最终靠向椅背，闭上眼睛，那点惯常的、带着冷感的黑色幽默又浮上心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沉。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至少，先把“有情况”这个信号，用某种不会立刻引发反弹的方式，递到陈皮鼻子底下。看看这老狐狸自己的嗅觉有多灵。至于信不信、查不查、怎么处理……那就是陈皮自己的考题了。 他凌澈，顶多算是个递考题的。顺便，在旁边看看这位“四阿公”会交出什么答卷。如果答卷不及格……那他或许就得重新评估一下这个合作伙伴的“使用价值”和“安全系数”了。 想到这里，他反倒平静下来。视线掠过驾驶座上的黑瞎子，对方似乎一直在专心开车，但凌澈知道，自己的细微变化恐怕没逃过那双墨镜后的眼睛。不过，无所谓了。 【先回去。看看老陈皮今天心情怎么样，】凌澈漫不经心地想，【但愿别太差，不然这‘坏消息’听起来就更像找茬了。】
第147章 “不对劲” 回到陈家别院时，天色已近黄昏。凌澈没像往常那样先去主屋找陈皮复命，而是径直回了自己那处僻静的小院，反手关上了房门。 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他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急着点灯，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他需要确认，立刻确认。 闭上眼睛，精神力如同无声的潮水，以他为中心，谨慎而稳定地向外蔓延开去。不同于在边境据点那次精细但范围有限的探查，这一次，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轻柔地覆盖向整个陈家别院的范围。包括前厅、伙计们聚居的侧院、训练场、仓库，以及……陈皮常住的主屋区域。 感知扫过一个个或清晰或模糊的精神光点。大多数是熟悉的、属于普通人的波动，带着疲惫、警觉、放松或各种日常思绪的杂音。 他仔细分辨着，过滤着。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三个分散的光点上。 侧院杂物房附近一个正在默默劈柴的壮实伙计；前院回廊下，一个正擦着花瓶、动作一丝不苟的老仆；还有……厨房后巷，一个似乎在清点运来蔬菜的年轻帮工。 三个人的精神波动，与白日里在边境据点感知到的那种“黏稠”、“混杂”、仿佛被异物强行糅合的诡异特质，如出一辙！虽然程度略有差异，有的更隐蔽些，但那种非人的不协调感，如同白纸上的墨点，在他的精神感知中清晰可辨。 【三个。】凌澈心中默数，缓缓收回了精神力，睁开了眼睛。屋内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但他的眼神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 【还好，数量不算多。】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凝重并未减少。万幸的是，这三个“钉子”似乎都处于外围或不太核心的位置，那个擦花瓶的老仆或许能接触到一些主屋的边角信息，但应该不是贴身伺候的。陈皮本人身边暂时没有发现这种异常波动，至少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没有。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黑飞子的可怕之处在于其隐蔽性和操控性，谁也不知道这三个是全部，还是仅仅冰山一角？或者，他们是否具备某种特殊方式，在未被激活或特定条件下能规避这种程度的感知？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慢慢啜饮着，大脑飞速运转。接下来，该怎么跟陈皮开口？ 几乎是凌澈刚收回精神力不久，他小院的木门就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随即，陈皮那听着随意、却透着熟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凌小子？回来了也不吱一声，猫屋里琢磨什么呢？阿昌那边完事了？” 凌澈眉梢微动。来得真快。也是，按“规矩”，出去办事回来理应先跟他打招呼。自己这直接回房的做派，确实有点不合“少家主”该有的流程，虽然这头衔他本人时常懒得摆谱。 他放下茶杯，走过去打开了门。 陈皮披着件家常外衫，手里漫不经心地盘着山核桃，就站在门口，廊灯的光给他镀了层暖边，让他平日那身阴鸷气淡化了不少，倒真像个来瞅瞅自家晚归崽子在搞什么名堂的老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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