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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继续燃烧着黑棺里的一切,闷油瓶慢慢收回手,我看到他脸上罕见的多了片刻惘然,眉眼半垂,而后转身清洗自己的刀。“这老妖怎么就没留下点什么好东西。”胖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沉重严肃,我捏了捏他的肩头让他别气馁,这老妖怪不给的东西咱们可以找小刘要,谁把我们骗过来谁就要负责,否则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胖子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听我这么说,很快就决定翻篇了,又是什么“深得胖爷真传”,又是什么“咱们天真越来越有出息了”,说完他还攮了一下我的肩膀,差点给我撞到棺材边上。我翻了个白眼:“这是爱财吗,我这不是怕你们俩受欺负。”再转头,发现那棺材里开始冒出缕缕黑烟,趁那老粽子被烧得面目全非之前,我又看到了另一张面孔。 好在这回终于不是我认识的人,这粽子眉眼标致线条俊秀,只看脸恐怕才三十来岁,身上长满了已经被烧得只剩下花茎的骷髅花,颈部以下的皮肤上有许多青黑色瘢痕,喉咙有一道约有两寸长的伤口,是黑金古刀留下的贯穿伤。脊柱断裂,尸气散尽,任凭它有通天的本事也再难有其他作为——当然,论长相还是不如张起灵。 “这不会就是那老妖原本的样子吧,怎么跟我想象的不大一样。”胖子在一旁瞧了两眼,也觉得好奇,我俩喊闷油瓶过来,三人相互对了对此人样貌特征,全都一致,看来是幻觉的可能性并不大。少了那些碍眼的花,胖子在那老妖的玉枕夹层里搜刮出了一堆金器,什么金手镯金步摇,甚至还有镶了玉的金带钩,看得胖子眼睛都直了。 都说大明金器天下无双,别说是胖子,就连我看了那精湛的錾刻与鎏金工艺都得感叹一声艺术瑰宝。“这家伙最起码也是个官家少爷,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我实在是有些不解,闷油瓶注视着这位青年人身上的伤痕,轻轻叹息:“这口棺没有封棺钉,下葬之前根本没打算让他魂归故里。”“难道他不是谷水族人?”我再次提出疑问,闷油瓶听我这么说,缓缓皱起眉头:“说不通。” 我明白闷油瓶的意思,如果他并非谷水族人,那他又怎么会谷水一族独有的邪术,相反,如果他是谷水族人,他的棺椁为何要泡防煞辟邪的朱砂,甚至要将这个人永远封在棺内。 “你们俩说什么呢,什么谷水族什么说不通,我缺什么课了,快跟我说说。”胖子在一旁很着急,我便将三叔那个有关谷水族的故事转述给他,他仔仔细细听完,一边往包里装明器一边嘀咕:“难不成是这小子不听话,被真正的藏水老妖当成替身葬在这里替他吸收信徒?你们想,一个阴狠毒辣的邪术boss只是葬在这么个破地方,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哪里草率了,光是他一个就差点玩死我们仨。我忍不住骂街,胖子挠挠头,懒得再继续讨论:“不管怎么说,是我军赢得了最终胜利,管他丫到底是谁,都是咱手下败将,哥几个赶紧撤退吧免得待会儿再挖出来一个什么狗屁藏树先生,胖爷可真没力气再战斗了。娘的,这里边跟热带雨林植物园似的,闷得老子鸟都快臭了……”这孙子的嘴跟机关枪一样快,我连忙拿水壶堵住他的嘴,摆摆手——原路返回! 其实胖子的猜测不无道理,从古至今,哪个王侯将相不希望自己死后可以羽化登仙,为了所谓的地宫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无所不用其极,没准那藏水老妖怪也是其中一位。而在我看来谷水族更崇尚另一种几近扭曲的殡葬理念,按照他们的思维方式,或许更中意这样聚阴藏煞的地方,至于这个青年人的真实身份,由于我们对这个神秘的种族和文化所知有限,实在难以凭空猜测。 临走前,我们拿火折子燎掉了洞底剩余的骷髅花当收尾工作,胖子嘴巴停不下来,一面列举回去之后要找小刘老板讨要的“工薪”,一面问我们晚上吃什么。“要不咱还是别自己下厨了,咱去镇上搓顿好的,自从七月份雨村天天下雨,胖爷可好一阵没吃香喝辣了。”我说今天还是再忍忍吧,经过这么一折腾,咱们仨身上到处都是伤,一身腥味,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他想了想,也是,叹了好大一口气,钻出了悬梯口。不知道是不是寄生母体死亡的原因,原先摆放在墓室中央的青铜棺流出了一地黑色尸水,臭气熏天,我和胖子差点呕出来。“怎么样,还想吃香喝辣吗?”我缓过来之后捏着鼻子冲胖子笑,他白了我好大一眼:“去你丫挺的,哎——小哥,咱晚上坑老吴一顿饭钱怎么样,我已经想好了,直奔镇上那家做冒菜的店吧,鱼丸土豆莲藕八分熟!白菜豆腐粉丝都称得上是山珍海味!两人一狗套餐才五百八,实惠!” 闷油瓶瞥向胖子,也搞不清他被胖子说饿了还是本身就想吃,莫名其妙给了一个点头,我立马不高兴了,凑过去问他:“想吃饭也不能默认我是狗啊。”听我这么鸣不平,张起灵看向我的眼睛里都带了一丁点平时没有的暖意,乍一看像是笑了,仔细琢磨又不像,只是他还是老样子,懒得接茬,再一转头,让我和胖子别碰到棺椁。 我瞪胖子一眼,这孙子丝毫不为所动,反之冲我嬉皮笑脸地做鬼脸,我又往他屁股上补了一脚。“怎么样,楼梯还在吗?”我问提前走出墓室的闷油瓶,他冲我们点头,我和胖子赶过去一看,妈的,入口就在原处,根本没有消失。亲眼瞧见这等幻术,胖子在旁边骂不绝口:“这妖术真他妈邪门,连小哥都给骗了,这孙子生前指定惨得不得了,否则哪能有那么大怨气。” “你这话还真没错,没准底下那位爷跟我们已知的张家人差不多,别看他的脸才二三十岁,万一人家下葬时岁数比咱们仨加起来还大呢。”我大胆猜测,胖子也觉得有理,眼见着马上要爬到地窖口了,他掏出来一对金葫芦耳坠,这也是从那老粽子枕头下面搜刮出来的,他问我这东西能卖多少,我左右看了看,说:“2023年一对明代的纯金耳环拍卖成交价是两万五,这对耳坠做工更好,差不多三万左右,怎么了?”胖子就跟我和闷油瓶打商量:“要不一会儿借小哥的手给那老太太留三万块钱吧,就当咱把这对耳环留给她了。” “可以啊胖爷,那么尊老爱幼。”我笑着拍他的肩膀,闷油瓶对此没意见,但我一摸腰包,又意识到了一个难题:“我没带那么多现金啊,老太太又没手机,怎么给她钱。”我和胖子在旁边翻包,闷油瓶忽然从他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来两个鼓鼓囊囊的红包,打开一数,五沓一万。“你哪儿来的钱。”我有点懵圈,他想了想:“张海客给的。” 啊?啥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胖子跟我大眼瞪小眼,闷油瓶抿了抿嘴唇,又慢吞吞地念了两个字:“过年。”“靠,那么大红包。”我和胖子异口同声地骂出声。 “你怎么带着钱出来干活?”往地窖口外面爬的时候我又抽空问闷油瓶,他在下方替我打手电,表情略有无奈:“我不知道,藏在炮仗下面。” 牛逼,怎么没人无缘无故地给我五万块钱,我再次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胖子见我这副表情,对我的想法心知肚明,他在闷油瓶旁边拿手电光晃我,调笑道:“这样,老吴,你回去以后给我五万块钱,我抽个时间塞给你,塞哪儿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反正保证有惊喜。” 我爬出地窖口,正想开玩笑说我俩交换着来也挺好,可我再次看到那老太太的后院,第一反应是困惑。之前我们下去的时候,这外边的杂草有那么高吗?“怎么不动了,哎,让让,上不去了。”胖子在后边推我,我伸手拽了他一下,估计是面色不太自然,他很快收敛了神情:“出什么事了,不会是咱们在底下奋勇战斗的时候,让那大头怪跑出来了几只吧。” 闷油瓶轻手轻脚钻出地窖,鼻尖动了动,脸色愈发严肃。后院里边的霉味比起中午我们刚来的时候浓重了许多,这不是一种气体,而是一种痛觉,刺激得我的鼻腔生疼,我和胖子跟着闷油瓶的脚步往外走,我喊了声奶奶,结果半天没有回音。 后院的墙面周围野草丛生,到处都是比人还要高的藤蔓以及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遍地枯枝败叶,瓦棱间荒草经年。这分明是荒废了很多年的屋子才有的状态,我们哥仨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大好。“这他娘的什么情况,难不成又是幻觉,那老妖怪不是嗝屁了吗。”胖子急了,他掏出手机检查信号,时间显示傍晚的六点二十三。 我越往屋里走,头皮越发麻,只见半天前还干净整洁的室内忽然变了模样,墙壁剥落发黑,爬满了因气候潮湿长出来的青苔,家具倒得倒、塌得塌,依稀还能分辨得出许多旧家具的原貌,就连上午我们哥仨坐在那儿吃饭团的桌子已落得厚厚一层灰,上面凌乱地摆放着许多药品包装,盒子已经空了。闷油瓶在荒芜的旧屋里踱步,他环视四周,微微皱着眉,像是在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那老太太上午出来的房间,我和胖子警觉回头,顿时感到脊背发凉。 老太太卧室床上躺着一个已经高度腐败的人体组织,几乎烂没了,苍蝇臭虫不计其数,而那具尸体的右手边还有一碗泡发的面条,汤底是闷油瓶最擅长的耗油鲜味汤,面上还有没吃完的几根青菜叶。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云寨闷热异常,我却冻得身上都是鸡皮疙瘩:“你们还记不记得小刘最开始跟我们说的话。”我打开微信,将与刘老板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他第一条留言就是‘房子很久没有人住过了’,连送咱们过来的网约车司机也说没听过这里有人住,我原以为只是老奶奶不常出门,结果都他娘的是那老妖怪给我们设置的障眼法。” 闷油瓶此时却像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在那具腐尸与小刘微信上转了一个来回,脸色铁青:“刘难道不知道么。”闷油瓶说得是陈述句,我一愣,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一家不会都是这个什么狗屁藏水老妖怪的后代吧,就为了骗我们进去陪葬!”胖子急着抢答,我说不忙猜,让我给他留个言先试他一试,要是敢骗我们,这家伙就算躲到秦始皇他老人家的水银墓里,我也要给他挖出来兴师问罪。 “吴老板敞亮!”胖子一听我把他想说的话说了,跟打鸡血似的拍了下大腿,我立即给这个刘老板发消息,告知他事情已成。刚按下发送键,一串手机震动声忽然在寂静的破屋里响起,“嗡嗡”、“嗡嗡”、“嗡嗡”…… 动静并不大,却振聋发聩。 靠,谁在那里。
第10章 执念 我下意识寻找声音来源,很近,就在我们白天吃饭时坐着的老式圆桌里面。胖子急赤白脸地开骂:“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孙子指定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看他三位爷爷智取威虎山呢——”话音未落,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我微微一愣,打开了微信,第一条留言赫然是小刘发过来的消息:衷心感谢三位帮助,后续费用会尽快打到您的账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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