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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已知的错觉如同一盆冷水让我瞬间从头顶凉到脚心，“那老粽子呢？”我问。闷油瓶蹙着眉心闭上眼，甩了甩头发，支着黑金古刀坐在旁边不说话。我茫然地往洞底看，结果是那原先消失的粽子还躺在棺椁里，也就是说从我们看到那臭粽子站在悬棺前方时就已经中招了。我靠，所以我刚才攻击的是闷油瓶！难怪那粽子躲得那么快，也不反击。 “没看出来，老吴，有两下子，差点打死我。”胖子倚在崖壁上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我略显抱歉地拍拍他的肩膀，跟他俩说了我看到的幻象。胖子听完，乐得直笑：“没想到老子有生之年能跟小哥一样帅。”他说他看到的粽子跟我幻象中的一样，挡在我们前面，结果还没分出胜负，我突然开始下死手攻击他，搞得他腹背受敌，累坏了。 “所以你我看到的粽子其实是小哥，他被我俩一起夹击。”我头痛欲裂，瞥向闷油瓶，实在想不明白我们戴了防毒面具怎么还会陷入幻境，除非推翻我之前的猜测，骷髅花并不是唯一致幻方式。闷油瓶察觉到视线便抬眼回看过来，我丢给他一瓶水，问他怎么不打晕我。其实现在想想他不怎么做的理由很简单，他不清楚幻境破解之后身旁是什么状况，如果打晕我和胖子，那老粽子趁机偷袭，他一拖二很难全身而退。 果然，闷油瓶听我这么问，只是摇了摇头，意思是这并非最优解，我搓着太阳穴，检查了一下他身上没有其他外伤后跟他道了歉，真不是故意的，都怪这老粽子太狡猾。“这老妖还知道咱们中间最厉害的是小哥，一旦我们自相残杀先干掉了最厉害那位，剩下两个很快就能不攻自破，真他娘的阴险狡诈，小刘他爹干嘛惹这破玩意。”胖子胳膊上也都是血痕，他重新包扎裂开的伤口，气得往那洞底啐了口血水。 “问得好，”胖子的问题促使我重新思考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根据他听来的有关藏水先生传闻，我开始尝试还原事情原委，“将某个势力供奉成‘神’，这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做到这一点。小刘的父亲应该是有求于这位藏水先生才会心甘情愿将自己作为养料，可是我们自从进了这个地方，遇到的都是些鬼气森森的怪事，所以我们怀疑的‘藏水先生是邪神’这个猜测没准才是正确的。利用幻觉去实现信徒的需求，再诱导他们献身于所谓的‘神’，可真实情况却恰恰相反，这不是邪教是什么。现在想想，我们看到的三句民谣没准是从信徒的视角编撰出来的。” “很有道理，又是‘美人花’又是‘笑哈哈’，巴不得跟那老妖怪睡一张床。”胖子随后思考了片刻，说他想不明白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害人就害人，关精卫什么事。可是他突然一拍大腿，立即开口道：“明白了老吴！这破花怕火，要是给它全烧了，没了幻象，他们的美好生活不就全完了！” 闷油瓶兀自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这家伙参与讨论的次数并不多，我笑了笑，顺着胖子的话继续说：“精卫填海不止永不放弃这一个美好品质，意志坚韧顽强才有可能识破幻境，他们作为信徒，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们原地休息过后打算下去处理黑棺里的老妖怪，周围的骷髅花粉已经被闷油瓶和胖子用火折子燎了个干净，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重新戴上了防毒面具，并约法三章，谁要是再不分敌我胡乱攻击人，无须废话，直接大嘴巴子伺候。 先前情况紧急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回重新下去，我们看到那地下洞穴靠近水源的地方生长出好几条藤曼，围着崖壁向上延伸，最终停在了泥土与泥浆土衔接的位置。我率先去探查那黑棺摔烂的地方能不能看到棺材内部，可惜破洞并不大，近距离观察时才发现破的位置其实是尸体双脚的方向。洞口滑出来的匹布已经开始氧化发黑，我叹了口气，转身望向左手边的地下河道。 “没准这水下真有出路。”我举着手电仔仔细细去照那地下河的结构，胖子也伸出脚试了试深浅，结果他胖躯一抖，缩回脚，长大了嘴巴对我说：“还挺深。”听他这么说，我顿时苦恼起来：“我们没有潜水设备，也不知道这条河道有多长。” “管他呢，这儿出不去，解决完老妖怪咱没准能原路返回呢。”胖子倒是看得开，他蹲下来洗了洗胳膊，左手在水里搅了搅说了句什么东西，然后捞了两只大田鳖出来，他骂了句脏话，又把人家丢了回去，力气很大，摔得那两只虫子在水里翻了好几圈。我觉得好笑，就说：“大田鳖可是水生昆虫，比咱们强多了。”“原来是海陆空多边形战士，失敬失敬。” “老吴，咱抓点回去烤着吃吧，一只十八块，咱抓十只就是一百八，五十只那可是九百块。”他在那出馊主意，我说你拉倒，想吃就买，九百咱可以找小刘要啊。胖子听我这话，乐得他接了句没错：“还有小哥呢，小哥最近不是爱吃什么玫瑰葡萄。” 说到闷油瓶，我俩就往张起灵那边看，他正拿着火折子烧黑棺附近的骷髅花，这花怪得很，就算被燎得乌黑，那暗红色的花瓣纹路依旧烧不断。黑棺附近的花朵数量太多，我和胖子便跑过去帮忙，闷油瓶看了我们一眼，叮嘱说别碰到。这时我才发现这口黑棺的棺木材料很奇怪，我没见过，黑中带红，纹路毫无规律，很像人工添加的杂质，且这黑棺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棺木泡过血吗？”我有点吃惊，闷油瓶摇头：“泡过朱砂。”“那怎么会有血腥味。”我继续问他，他抿了抿嘴唇，吹灭手里的火折子，垂下眼睫将发丘二指贴在那棺木封口位置缓缓感受一番，不知发现了什么，他抽回手，面色沉寂：“封死了。”“又是泡朱砂又是封棺……难道是为了不让这藏水老妖起尸？”胖子连忙问。闷油瓶看我们一眼，走到那摔烂的棺盖旁削了块棺木递给我，意思是让我看看。 这块棺木很恶心，断裂的部位分泌出一些粘稠的丝状物，但仔细看内部更像是由木屑拼成的一整块棺木。幸好本人一直戴着手套，否则看到那能拉出丝的粘液，我非得把早饭呕出来。我皱着眉拿东西拨弄着里边的碎屑，又翻到一些暗黄色的骨头残块，木头很碎，但骨头断裂很有规律，左右断骨拼在一起，所有裂纹全都对得上。我虽不是医学生，却认得出这是人骨，我当即愣在原地，突然想起小时候三叔给我讲过的一个睡前故事。 元末明初时，闽南山区有一个自成一派的文明体系，这个部族的首领威望很高，据说是山神与天地孕育出来的使者，躬行节俭，常为自己的部族奉献一切。而在已知的野史中很多人更喜欢称呼他们为谷水族，原因是他们只生活在深山里，可后人逐渐发现这个首领并非传闻中那样爱人利物，他所掌握的治理之法不过是谷水族独门邪术，而他威慑异己的办法更是极其残酷，其中就有将数名异族处死再强行封死在烂木头里的暴戾手段，并以族中身份高低分配这些由烂木头与死人骨头制成的棺椁。 身份等级越高，殡葬形式也就越高，用来安放墓主人尸首的棺椁自然越讲究。谷水一族认为那些不服从他们的异族人并不懂得什么叫做尊重生命，而他们谷水族作为生死都与山、水、树木共存的部落才是人类文明最终的归宿，且无论是他们自己的族人亦或者是这些被处死的异族人，死后只有灵魂和自然融为一体才是最好的解脱。 而后的几百年里，许多涉及盗墓的门派都留有告诫后人的口信：地下黄泉，阴池幽流，骨肉为泥，不可复返。意思就是说如果挖到以祭奠骨肉为棺木原料的墓穴，赶紧跑，否则肯定会比他人先一步跨入黄泉路。 现在想想，我们这一路过来简直险之又险，正好印证了这句忠告的每个字。 藏水先生、谷水族、有求必应、幻象……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恍然大悟，把那恶心的棺木扔在了地上。闷油瓶见我已经有了头绪，便不再多言，他跳到黑棺上方，隔着棺木用黑金古刀直直插入那尸首的颈部，我和胖子又是一怔，没想到张起灵会直接给这老粽子判死刑——不过他这么做的确是最稳妥的选择，如果老粽子在我们开棺后起尸，指不定还有多少后患。 “同志们，革命的曙光就在眼前，什么都甭说了，无论这老妖之前给咱下过多少套，咱们也别那么小心眼儿，一律摒弃前嫌，化干戈为玉帛，只要是这老妖的明器，咱甭管大小种类，一律包圆儿！”胖子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我被他逗笑了，什么玉帛，爱财就是爱财，讲得那么好听。 也不知道闷油瓶听没听进去，他面无表情地抽出他的宝贝刀，我和胖子差点吐了，只瞧方才捅入棺椁的刀刃上跟拉丝似的拽出来无数缕粘液，带着一股植物汁液的腥涩味，别提多恶心。见此情形，就连闷油瓶都皱起眉心，他甩了甩黑金古刀，再次横着将刀刃插入封棺时留下的缝隙。他腕关节用力，如同砍瓜切菜般将那棺盖整个削开，只是中途他动作稍一停顿，低声对我们道：“注意戒备。”我和胖子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张起灵见我俩蓄势待发，他右手按住棺盖，轻点了四个方位，我和胖子会意，立刻选择分开站。他这时拿出一根火折子，由于左右手都有东西，他不方便点燃，但我离他近，索性掏出打火机就帮他打了火，他看我一眼，点点头，下一秒便推开棺盖。还不等我们看清棺材里到底是怎样的情形，刚才他手指点过的地方突然跳出四只更小一些的大头怪，张着腥臭味十足的大嘴就往我们三个脸上冲。 但不知道是不是距离那老妖怪太近的原因，这四只大头怪速度极快，好在这次提前部署了战斗策略，胖子下手格外狠，一铲子拍烂一只。而冲向我的那只戏面娃娃一口把我的工兵铲咬了个巴掌大的锯齿形豁口，我一看，索性改成竖握铲子用那排豁口猛扎那大头怪的脖子。第二只没扎烂，闷油瓶过来帮我补了一刀，我们仨相互看了看，一起往那黑棺旁边凑。 就是这么一眼，犹如晴天炸了个响雷，我难以置信地扇了自己一嘴巴，但躺在里面的那张面孔依旧没有改变。 “三叔？”
第9章 真相 ======= 我其实很清楚这又是那老妖怪制造出来的幻境，但我实在无法忽略心里的真实情感，我从来没想过再次见到三叔居然是以这样的形式，即便我很清楚他根本就不是吴三省。他穿着我最熟悉的那套衣服，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和忧愁，棺材里面长满了骷髅花，他就这样睡在花丛里，似乎随便拍拍他的肩膀，他就能醒过来跟我一起回喜来眠养老。 没刮干净的胡茬、略带沟壑的眼睛、宁静的面容，这些无一不是三叔在我印象里的样子，可唯独没有白发和伤疤。这是我认识三叔以来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刻，也是我认为的最美好的阶段。我沉默良久，看着棺材里窜起一束火苗，炙热的火光吞噬掉棺内所有的花，灼得我胸口发紧，我怅然若失地看向胖子和闷油瓶，他俩也是同样的遭遇，似乎表情都凝滞在了看到尸体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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