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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惨研墨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纸上那个逐渐成型的圆弧，眼神变得极度复杂，温良画得很认真，金色的颜料在纸上晕染开，像一团跳动的火。 “你看，现在的阳光其实没那么可怕。” 温良侧过头，额头轻轻抵在无惨的肩膀上，温良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无惨心头上。 “奇迹这种东西，或许已经在你身体里扎根了。” 无惨盯着那张画，画上的日出很美，美得让他想伸手撕碎，他突然扔掉墨条，反手扣住温良的后脑勺，动作粗鲁地把人带进怀里。 温良没挣扎，顺从地贴在他冰冷的胸膛上。 “温良。” 无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永远别欺骗我。” 温良笑了，笑声闷在无惨的怀里，震得无惨心尖发颤。 “好啊。” 温良答应得太快，反而让无惨更烦躁了。 深夜，山谷里的风很凉，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吹熄了案头上的灯，温良已经睡熟了，呼吸频率很稳，像只收了爪子的猫。 无惨站在地宫入口，窗帘被他拉开了一条缝，外面是即将泛起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无惨盯着那道天际线，心里那股子冲动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想看看温良喜欢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他想在温良晒太阳的时候，不是躲在阴影里像个窥视者，而是能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边，替他挡一挡刺眼的阳光。
第91章 新生 无惨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那是温良留下的，里面装着金色的血液。 他指腹摩挲着瓶身，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看向远方，第一缕晨曦还没露头，但他似乎已经闻到了那种干燥、温暖、属于温良的味道。 无惨攥着药瓶，缓缓走向那扇通往白昼的大门。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永生。 山谷里的晨雾像是一层没拧干的湿毛巾，厚重地黏在皮肤上，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气。 无惨站在地宫大门口，半个身子还藏在绝对的黑暗里，另一只脚却已经踩在了阴影的边缘。 远处山脊的轮廓开始发亮，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像是个试探的触角，在天际线边缘跳动。 无惨猛地转身，带起一阵阴冷刺骨的风，他想冲回去。 就在他准备撤退的瞬间，一只手横空出世，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暖，甚至因为常年摆弄药草，指腹上还带着点细微的茧子，磨在皮肤上有点痒。 温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地宫入口处，正好挡住了无惨的退路。 他身上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繁华的浅色和服，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那上面的红色彼岸花印记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无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快要憋不住的狂躁。 “放手。” 温良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双半鬼化的眸子在晨曦中闪烁着金色的碎光。 无惨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太对劲，背后的脊椎位置已经顶出了几根不安分的长鞭，在空气中疯狂扭动，活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温良，你会害死我……我会死在那光下面，我会化成灰，连渣都不会剩下！” 无惨的声音变了调，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甚至还有那种藏得极深的哀求。 温良上前一步，没松手，直接撞进了无惨怀里，他双臂用力，把这个他紧紧抱住。 “无惨，看前面。” 无惨气得想笑，他觉得这人类真是疯了。 “你疯了是不是？你想抓着我一起死？” 无惨的声音闷在温良的肩窝里，带了一点咬牙切齿的狠劲，温良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至极。 “如果你死了，我陪你一起化成灰。” 温良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抬头看着无惨。 “你要是真成了灰，我就把灰装进瓶子里挂脖子上，谁也抢不走。” 无惨原本还在疯狂扭动的长鞭僵住了。 最后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没入他的脊背。 他低头看着温良，对方那双眼里全是坚决，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谁要你陪死……” 无惨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他到底还是没再往后缩，阳光终于越过了山脊，那一瞬间，整个山谷像是被点燃了。 金色的利剑缓慢而坚定地向两人所在的廊檐下推进，光影的交界线在地板上迅速移动。 无惨死死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温良的颈窝，身体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温良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外挪。 一步。 两步。 他闻到空气中那种干燥的、属于阳光的味道，直到那一抹暖洋洋的触感，轻轻碰到了他的指尖。 无惨猛地一缩。 但温良抓得很紧，没让他跑掉。 “别躲。” 温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 无惨闭着眼，等了三秒钟。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 那一点阳光落在他的指尖上，竟然是温热的，就像温良的体温一样。 无惨愣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他看见自己的食指正停留在阳光里。 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在金色的光线下透出一种诡异的生机，无惨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温良。 温良正对着他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晃得他眼晕。 “看吧，奇迹已经发生了。” 温良拉着他的手，直接跨出了阴影。 整个山谷的景色瞬间撞进了无惨的眼睛里，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鲜活的、彩色的、带着生气的世界。 草药在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梦幻的翠绿色，草叶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 无惨站在阳光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尖，他现在正正经经地站在太阳底下。 无惨看着温良，他猛地伸手，把温良重新按回怀里。 “温良。” “谢谢你。” 他伏在温良耳边。 “既然我能站在阳光下，那我就能带着你，去任何地方。” “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在我怀里。” 温良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还是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只要你不把我做成标本，去哪都行。” 无惨冷哼一声，低头在温良的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没出血，但留下了一个深红色的牙印。 “标本太死板了。” 无惨抬起头，金色的阳光洒在他那张脸上。 “我要你活生生地陪着我。” “看这一千年来，我没看过的所有风景。” 温良看着他，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黑发。 “好啊。” 山谷里的阳光越来越盛。 两个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良久，温良坐在木质廊檐下，两条腿悬空晃悠着，手里把玩着一只透明的玻璃小瓶。 瓶子里盛着小半瓶蓝紫色的液体，那是他熬了几个大夜，用蓝彼岸花残余的根茎捣碎了，配了几十种名贵药材炼出来的。 无惨就站在他身后的阴影区，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温良的动作。 温良从怀里摸出一把银质小刀，对着自己的掌心比划了一下。 他动作利索，一刀划了下去。 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淌进药瓶，原本沉闷的蓝紫色瞬间像被点燃了，翻滚起一层又一层细密的紫金色流光。 温良疼得皱了下眉，把手往无惨面前一伸。 “看什么呢？赶紧的，别浪费。” 无惨看着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视线在金色血珠上停留了半秒，伸手接过药瓶。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滑动，直接灌了下去。
第92章 明天的太阳也会很好 嗯，甜滋滋的，喜欢。 温良趁着这个时候带着无惨行走在太阳底下，整片山谷刷了一层亮闪闪的金色。 草籽在空气里乱蹦，带着股泥土和花粉的清香味，温良被无惨那只大手拽着，手心都出汗了，黏糊糊的。 自从发现自己能在太阳底下行走之后，无惨走路的姿势都带风，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鬼王大人现在是个完美生物。 温良跟着他踩在那些乱七八糟的雏菊上，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无惨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身，手上稍微用了点劲，直接把温良往怀里带。 温良重心不稳，一头撞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磕得鼻尖发酸。 “你走路能不能打个招呼？” 温良揉着鼻子，没好气地仰头瞪他。 无惨没吭声。 他这会儿正盯着温良看，琥珀色的眼睛在烈日底下透彻至极，里面只倒映着温良一个人的影子。 温良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看什么看？跟没见过一样。” 无惨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指尖顺着温良的侧脸慢慢向下滑，最后，停在温良颈侧那个还没消下去的深红牙印上。 “温良。” 他叫了一声。 “我以前觉得，这世界上只有蓝彼岸花值得我等上一千年。” 他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贴上了温良的鼻尖。 “现在觉得，其实没意思。” 温良嗤笑一声。 “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这也太没定力了点。” 无惨没理会他的嘲讽。 他把头埋进温良的颈窝，在那股清淡的药味里蹭了蹭。 “我有更想要的了。” 温良觉得脖颈处痒得厉害，心跳快了几拍。 “想要就想要，你先松开，我快被你勒断气了。” 温良拍了拍他的后背，手掌下的肌肉硬得跟石头一样，无惨不仅没松手，反而把胳膊收得更紧了。 “我不松。” 他抬起头，眼睛是执拗。 “温良，你以前总说我是个躲在阴影里的胆小鬼。” “现在，我站在这里。” 他拉起温良的手，一起摊开在刺眼的阳光下，金色的光线落在两人的皮肤上，没有灼烧，没有灰飞烟灭。 “你才是我的太阳。” 温良愣了一下。 “无惨，你是不是被太阳晒坏脑子了？” 温良嘴上不饶人，眼神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无惨盯着他的嘴唇，喉结滚了一下。 “我想试试。” “试什么？” 温良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按在了草地上。 背后的花草被压扁了，散发出更浓郁的香气，无惨俯身压下来，挡住了大半边阳光，他先是在温良的额头上碰了碰，动作轻得跟羽毛扫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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