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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天真,你也别太……”胖子想安慰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安慰什么?他自己心里都没底。那玉石邪性得很,小哥进去这么久,他们也尝试进去都进不去,谁知道……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两人瞬间弹了起来,手电光齐刷刷打上去。 只见陨玉侧上方,一个狭窄的孔洞边缘,一只苍白的手扒住了玉石边缘。接着,那张他们熟悉到骨子里的脸露了出来。 張起灵。 他看起来状态极差,脸上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是灰白的,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他费力地撑着身体,视线有些涣散地扫下来,在触及无邪身影时,似乎定了定。 “小……”无邪狂喜的话还没喊出口。 張起灵的手臂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傀儡,直直从三四米高的孔洞落下来。 “小哥——!!” 无邪和胖子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扑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張起灵侧身摔在坚硬的石地上,一动不动。 “小哥!小哥你怎么样?”无邪跪倒在地,手忙脚乱地去扶他,触手一片冰凉。 張起灵双眼紧闭,眉头因为痛苦而紧蹙,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匕首。 “快!胖子,医药包!”无邪声音都变了调。 西王母宫巨大的天然裂谷出口处,解雨辰背靠着一块风化的岩石,静静站着。 他换掉了下地时那身利落的冲锋衣,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粉红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低调的机械表。 他站了很久,姿势却不见丝毫松懈,像一株生在崖壁上的树,看似随意,根却扎得极深。 他在等人。 或者说,主要是在等一个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戈壁滩的热浪蒸腾扭曲着景象。解雨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偶尔无意识地在表的表面上轻轻划过。 他了解黑瞎子。如果事情顺利,如果那个人……好好的,黑瞎子绝不会一个人先出来。 果然,当那道熟悉的身影独自出现在裂谷阴影深处,一步步朝外走来时,解雨辰的眼神黯了黯,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黑瞎子走得很慢,脚步甚至有些拖沓,完全没了平日里那种玩世不恭的轻快。 他低着头,墨镜挡住了眼睛,嘴角那惯常挂着痞气的弧度也消失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几乎要实质化的疲惫和空洞。 解雨辰没动,也没出声喊他,只是静静看着。 黑瞎子走到出口附近,似乎才察觉到光线变化,他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墨镜片上反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 他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解雨辰。
第3章 旧伤复发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解雨辰先动了。他直起身,迈步走过去,步伐平稳。 走到黑瞎子面前,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自然地拍掉了黑瞎子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灰尘和蛛网,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出来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黑瞎子看着解雨辰,墨镜后的目光有些涣散,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他才极慢地点了下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嗯。” “受伤了?”解雨辰的视线在他身上快速扫过。 “没。”黑瞎子摇头,声音低哑。 解雨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侧过身,示意了一下停在远处阴影里的那辆改装越野:“车在那边,先离开这鬼地方。” 黑瞎子没动,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幽深黑暗的西王母宫入口。那里静悄悄的,再没有第二个人走出来。 解雨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心下了然。他没催促,也没说任何关于那个人的话,只是耐心地等着。 风吹过裂谷,带来戈壁干燥灼热的气息,也吹动了黑瞎子额前汗湿的碎发。他额角有一道很浅的擦伤,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解雨辰看着那道细小的伤口,眼神深了深。 他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黑瞎子,那人就顶着这样一张嬉皮笑脸仿佛永远没个正形的模样,逗他玩,在他被家族事务压得喘不过气时,带他翻墙出去吃一碗街边的馄饨。 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人容貌几乎没变,依然笑得玩世不恭,可解雨辰知道,那笑容底下压着多少东西。 他知道黑瞎子身边一直有一个人。他们是一对。 解雨辰见过黑瞎子为了那个人拼命的样子,见过他一次次深入险境只为找到失踪那人的执着,也见过他捡回失忆的張起灵时,那双墨镜后瞬间亮起又迅速隐藏好的微光。 他还见过更多。 见过失忆的張起灵遇到无邪后,一次次毫不犹豫地伤害自己去保护那个年轻人的场景。 见过黑瞎子试图阻止、劝说、甚至爆发争吵,最后却只能沉默地看着張起灵走向危险时,那背影里透出的无力与落寞。 解雨辰的骄傲,让他无法在那个时刻,去说什么,做什么。 那是黑瞎子的选择,是他的执念。 他只能看着,偶尔在黑瞎子实在忙不过来时,默不作声地跟着,或替他走一趟,把又不知道丢在哪里的張起灵找回来。 他看着黑瞎子飞蛾扑火,看着那火光一次次灼伤他,却从未熄灭。 直到现在。 黑瞎子一个人出来了。把代表过去的信物还了回去。这意味着什么,解雨辰再清楚不过。 他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但机会来了,他也不会假装视而不见。張起灵自己把黑瞎子伤透了,推开了,那就不能怪别人接手。 以后,黑瞎子他来照顾。 他会尊重黑瞎子的一切选择。如果黑瞎子以后还是无法喜欢上他,那也没关系。至少他努力过了,争取过了,不会像以前那样,只能站在远处看着,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不后悔。 黑瞎子终于收回了望向西王母宫的视线,他转向解雨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淡地说:“走吧。” “好。”解雨辰应道,和他并肩朝着越野车走去。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在滚烫的砂石地上拉得很长。黑瞎子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解雨辰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安静,却带着专注。 走到车边,解雨辰拉开副驾驶的门。黑瞎子顿了顿,沉默地坐了进去。 解雨辰关好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汽车。引擎低吼着,车轮碾过砂石,驶离了西王母宫所在的这片死亡区域。 车窗开着,灼热的风灌进来。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只是不想面对任何东西。 解雨辰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手稳稳握着方向盘。戈壁滩一望无际,天边悬着一轮渐渐西斜的烈日,依旧炽烈耀眼。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仿佛凝固成一尊雕像的人。 以后,我来当你的光。 他无声地说。 北京城,解家宅邸。 这是一处藏在胡同深处的四合院,外面看着低调寻常,内里却别有洞天。青砖灰瓦,回廊曲折,庭院里一株老石榴树正开着火红的花,洒下满院阴凉。与世隔绝般的静谧,将戈壁滩的酷烈和西王母宫的阴森彻底隔绝在外。 黑瞎子在这里已经住了快一周。 他大多时候待在解雨辰给他安排的东厢房里,睡觉,或者望着天花板发呆。 饭菜有人按时送到门口,精致可口,都是按他口味来的。 换洗的衣服总是崭新而合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衣柜里。 院子很安静,除了偶尔掠过的鸽哨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解雨辰很忙,白天很少见人,但每天晚上,无论多晚,他都会过来坐一会儿。 有时带一壶新茶,有时只是一盘洗好的水果。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处理一些文件,或者就静静陪着一室沉默。 黑瞎子也不说话。最初的几天,他像一尊抽空了灵魂的蜡像,对一切都缺乏反应。 解雨辰也不逼他,只是将一杯温水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或者在他又一次无意识摩挲空荡荡的腰间时,轻轻把一盘松子糖推过去。 直到第三天夜里,旧伤和梦魇一同袭来。 黑瞎子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痛,那是很久以前落下的病根。 房间里一片漆黑,死寂无声,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黑暗像西王母宫的陨玉一样包裹上来,冰冷窒息。 他摸索着想去开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 “咔哒。” 一声轻响,温暖的橘黄色灯光洒满了房间。解雨辰披着一件丝绸睡袍,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杯水和一个古朴的小瓷瓶。他脸上没什么睡意,似乎早就醒着,或者说,一直在等着。 “旧伤又犯了?”他走过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平稳。
第4章 养伤 黑瞎子没回答,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解雨辰把水杯递到他手里,触手温热。 然后打开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色、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药丸。“解家祖传的方子,对内伤淤积有奇效。吃了能舒服点。” 黑瞎子看着掌心的药丸,过了几秒,机械地塞进嘴里,就着温水吞了下去。药力化开,一股温和的热流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撕扯般的疼痛果然缓解了不少。 解雨辰没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把小银刀和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起来。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削苹果的细微沙沙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我没事。”过了一会,黑瞎子嘶哑地开口,说了几天来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我知道。”解雨辰头也没抬,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白瓷碟里,推到他面前,“吃吧,补充点糖分。” 黑瞎子看着那碟苹果块,又抬头看了看解雨辰平静的侧脸。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是一种与張起灵的冷峻空茫截然不同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宁静。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那块堵了许久、又冷又硬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丝。 与此同时,离塔木陀最近的某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无邪眼睛通红,胡子拉碴,死死盯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昏迷不醒的張起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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