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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平稳地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嗬……” 一声吸气声，从病床上传来。 紧接着，是监控仪器骤然尖锐起来的警报声！ 解雨辰脚步顿住，猛地回头，果然醒了。 病床上，張起灵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空洞，失去了所有过往的沉淀与锐利，只剩下婴儿般的纯粹茫然和一种被巨大不安笼罩的惊惶。他直直地望着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仪器上的心率数字疯狂跳动。 他似乎想动，想坐起来，但四肢完全不协调，一只手胡乱地挥动了一下，打翻了旁边的水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有破碎的气音。 门被猛地撞开，无邪和胖子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惊慌失措的医护人员。
第6章 铁三角 “小哥！！”无邪扑到床边，想去抓他的手。 張起灵却像是受惊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空洞的眼睛转向无邪，里面全是的陌生和警惕。 他不再看天花板，目光慌乱地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像是在寻找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门口静静看着他的解雨辰身上。 解雨辰也看着他，面无表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張起灵的眼中，茫然依旧，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和抵触。 然后，疲惫如潮水般再次袭来，他眼睛一闭，重新陷入了昏睡。只是这次，眉头锁得更紧，仿佛在抗拒着什么侵入梦境的阴影。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检查，病房里一片忙乱。 无邪焦急地追问医生情况，胖子一边安抚他，一边用探究的眼神看向依旧站在门口与这片混乱格格不入的解雨辰。 解雨辰对胖子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静如初，将病房内的喧嚣隔绝。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北京城华灯初上的璀璨夜景。 張起灵醒了。 以一种绝对空白近乎初生的状态醒了。 彻底不记得了。不记得无邪，不记得过去，自然也不会记得黑瞎子。 他看向窗外，眼眸深邃难辨。 这样也好。干干净净，对谁都好。 只是他想起張起灵最后看向他的那个眼神。那里面没有记忆，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抵触。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黑瞎子还在解家宅院里等他吃晚饭。今晚厨房准备了清爽的菜式和温好的花雕。 有些路，一旦选了，就不能回头，也不必回头看。 解家宅院，东厢房。 黑瞎子半躺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解雨辰给他找来的短刀。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昆曲，声音开得很小。 他看起来恢复了往常的慵懒模样，只是偶尔，目光会无意识地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腰间，然后微微一怔，再迅速移开。 庭院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平稳，不急不缓。 黑瞎子没动，嘴角弯了一下。 解雨辰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夜风的微凉，还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回来了？”黑瞎子懒洋洋地开口，没问他去了哪里。 “嗯。”解雨辰脱下西装外套，顺手挂在衣架上，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探手碰了碰他放在茶几上的茶杯，“茶凉了，我让人换一壶。” “不用，”黑瞎子摆摆手，“天热，凉的喝着舒服。” 解雨辰看了他一眼，没坚持，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晚上想出去吃吗？还是就在家里？” “家里吧，清静。”黑瞎子把短刀放下，伸了个懒腰，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今儿月亮不错。” 解雨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轮弯月清清冷冷地挂在天边。 “是不错。”他应道，声音柔和下来。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静谧而默契的气氛，仿佛之前的惊涛骇浪都已远去，只剩下这方庭院，这轮新月，和这份无需多言的陪伴。 解雨辰看着黑瞎子放松的侧脸，想起医院里那张苍白不安的面孔。 医院的顶层病房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悄无声息地移动。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顽固不散，混合着鲜花和水果渐渐衰败的甜腻。 張起灵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气已褪去些。他安静得出奇，像一尊被精心擦拭却忘了魂魄的玉像，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无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嘴里絮絮叨叨，从不敢停。 “……后来啊，胖子那家伙非说看见个红衣女鬼，结果你猜怎么着？是他自己把隔壁帐篷的红睡袋看错了！吓得他差点把咱俩的压缩饼干全扔出去……” 他笑着，眼角却带着疲惫的纹路，目光紧紧锁着張起灵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反应。 張起灵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无邪脸上。那眼神是空的，干净的，像初雪后的山谷，没有任何过往的痕迹。他看着吴邪，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讲述另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无邪心里一刺，却笑得更大声了些，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小哥，吃苹果，这次买的苹果很甜的。” 張起灵没有接，只是看着那泛着水光的果肉。过了几秒，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动作有些滞涩，仿佛在适应一具陌生的躯壳。指尖碰到苹果，冰凉。 他接了过来，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无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强行撑起，转头对坐在沙发上的胖子使了个眼色。 胖子清了清嗓子，挺着肚子站起来，走到床边，嗓门洪亮，试图驱散病房里那无所不在的沉寂： “要我说啊，天真你就是瞎操心！咱小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病小灾，那都不叫事儿！是不是啊小哥？” 他试图拍张起灵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在对方那毫无波澜的目光中讪讪地收了回来。 胖子搓了搓手，干脆一屁股坐在床尾，开始滔滔不绝：“小哥你是不知道，咱们是铁三角，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七星鲁王宫，要不是你咔嚓一下拧断了那血尸的脖子，我和天真早就交待了！还有西沙海底，你一个人扛着禁婆，让我们先走……哎哟喂，那时候你浑身是血，眼神还那么冷，帅呆了！” 他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把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掰开了揉碎了，试图往那片空白的记忆里填充色彩。 “还有云顶天宫！那万奴王老粽子，多吓人啊！你二话不说就上了，黑金古刀舞得跟虎虎生威！后来在长白山，你为了救天真，差点把自己埋雪里……”
第7章 不应该是这样的 胖子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你救我和天真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咱们这关系，那是比亲兄弟还亲！铁三角，缺了谁都不行！” 无邪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張起灵，期待着他能想起一丝一毫。 張起灵安静地听着。 胖子说的那些地名，那些险境，那些惊险的片段，在他耳中流过，却激不起任何涟漪。没有画面，没有情绪，没有认同感。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传奇话本。 然而，当胖子反复强调“铁三角”、“过命交情”、“你救我们”、“我们关系最好”时，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却像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心里有个声音，很模糊，却异常固执。 不是“我们”，是……“他们”？ 不，也不是。 不是数量的问题。 是……感觉不对。 胖子描述的，是一种他帮扶弱小、生死与共的热烈情谊，是互相拯救，是牢固的三角形。这听起来很合理，很动人。 可張起灵却觉得，自己的世界深处，应该还有一个更孤绝的位置。不是三角形稳定的一角，而是一种更偏执、更单向、也更沉默的…… 影子。 一个黑色的影子。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异常清晰。 他身边，应该一直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他们并肩作战。不是单一的救援，而是实力相当……一方追逐，一方默许？ 那个影子应该很吵闹，存在感极强。应该总是在他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在他不需要时，也在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应该在他一次次忘记一切后，又一次次出现，把他从某个地方“捡”回去。 那个影子…… 張起灵的眉心蹙了一下，握着苹果的手指微微收紧。脆弱的果肉发出破裂的声音。 “……所以说啊，小哥，你可得快点好起来！”胖子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咱们铁三角还得一起下……呃，一起旅游呢！对不对，天真？” 无邪连忙点头：“对！小哥，等你好了，我们去南方一段时间，那里空气好，安静，你肯定会喜欢的。” 铁三角。旅游。南方。 这些词句飘进耳朵，却让張起灵心里那股烦躁感越来越明显。 不对。不是这些。 他缺失的，好像不是这些热闹充满人情味的回忆。他缺失的，是另一种更沉重、更孤独、也更纠缠的东西。 是那个黑色的影子。 那个影子是谁？ 为什么胖子一句都没提？无邪也好像刻意避开了？ 如果那个影子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他醒来后，身边只有无邪和胖子？为什么他们讲述的过去里，只有“铁三角”？ 除非…… 除非那个影子，不属于他们共同的故事。或者说，那个影子，被他弄丢了。在他忘记一切之前，就弄丢了。 这个猜测，让張起灵胸口蓦地一紧，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攥住了他。比失去所有记忆，更让他不适。 他忽然抬眼，看向说得口干舌燥的胖子，开口，声音因为长久不说话而干涩低哑： “还有……别人吗？” 病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无邪和胖子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和一丝慌乱。 “小、小哥，你说什么？”无邪的声音有点发紧。 張起灵看着他，那双空茫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点执拗的探究：“一直跟着我的，黑色的人。是谁？” 无邪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胖子的笑容也僵在脸上，眼神躲闪了一下，打了个哈哈：“黑色的人？小哥你是不是记错了？哪有什么黑色的人一直跟着你啊？咱们下地倒斗，穿深色衣服的多了去了，可能你看花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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