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起灵“看”到了。 他看到了黑瞎子接住他时，眼中小心翼翼的期盼。 看到了自己问出“无邪在哪里”时，黑瞎子瞬间僵住的身体和骤然空洞的眼神。 看到了黑瞎子低笑，那笑声里的干涩和绝望；看到了黑瞎子将匕首塞回他手里，平静地说“物归原主”；看到了那个决绝转身走入黑暗再也没有回头的背影…… 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揉碎。 剧痛。比古楼里任何机关造成的伤害，都要尖锐千百倍。 那不是失望，是心死。是几十年的坚持和等待，在那一刻被彻底碾碎成粉末。 他的瞎……真的不要他了。 因为他一次次无意识的忽视，因为那些被强加的“责任”和“本能”，因为最后那致命的一击——在他终于彻底遗忘、连他是谁都认不出的时候，却“本能”地记得要去保护另一个人。 冤枉吗？ 張起灵在冰冷的传承殿里，感受着记忆复苏带来将他撕裂的痛苦和清明。 他觉得自己冤枉。他对无邪，真的没有那种感情。那是一种被强行绑定的责任，一种被操控的“程序反应”。 他的心里，自始至终，只装得下那个黑色如影随形、被他伤了又伤却始终不曾真正离开的身影。 可是，他的“冤枉”，他的“被控制”，他的“身不由己”，黑瞎子怎么会知道？ 在黑瞎子看来，就是他張起灵，为了无邪，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就是他在失忆后，连一次次将他捡回来陪伴了几十年的他都忘了，却只记得无邪；就是他，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宣告了黑瞎子几十年付出的毫无价值。 现在，黑瞎子走了。把定情信物还了。身边有了那个解雨辰，那个一看就知道把黑瞎子放在心尖上疼着护着的人。 他的瞎，不会真的……不要他了吧？ 这个念头生起的瞬间，一种比传承殿更深的冰冷和恐慌，灭顶般袭来。張起灵猛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头的窒息感。 不行。 不能这样。 他得出去。 他得找到黑瞎子。 他得告诉他，不是那样的。 他没有喜欢无邪，他没有忘记他，他只是……只是被那些该死的宿命和操控蒙蔽了！ 冷白色的火焰骤然升腾，仿佛感应到了他剧烈波动的情绪。更多的记忆碎片涌入，关于張家古楼的秘密，关于青铜门后的真相，关于“天授”的由来与破解之法…… 剧痛与信息交织，几乎要撑爆他的头颅。但他死死咬着牙，承受着，消化着。 他必须恢复全部的记忆和力量。他必须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然后，他要出去，他要找回他的瞎。 无论黑瞎子身边现在站着谁，无论黑瞎子还愿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这一次，换他去追。换他去等。换他，把那个被他弄丢的人，找回来。 传承殿内，冷焰熊熊。 張起灵闭上眼，苍白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毅和决绝。 他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将不再是被宿命操控的迷茫者。 他会是完整的張起灵。 然后，去夺回他生命中，唯一不能失去的光。
第22章 麒麟的唾骂与新生 传承殿的冰冷火焰，舔舐着張起灵的灵魂，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却也像最锋利的刻刀，将那些缺失的、断裂的、被迷雾笼罩的部分，一一补全、接续、廓清。 血脉深处，沉睡已久的某种力量，如同冰封的江河骤然解冻，汹涌奔腾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那源自上古、代表祥瑞与守护的麒麟血脉，不再有滞涩和缺口，变得圆融、沛然、生生不息。每一滴血液都在鼓噪，每一寸骨骼都在嗡鸣，诉说着古老而强大的传承。 当最后一点信息流融入识海，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沉重的完整。 他站在石台前，那簇冷白色的火焰似乎也温和了些许，光影摇曳中，一个模糊而威严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并非语言，却清晰传达了含义。 【传承已成，血脉补全。汝为当代張起灵，当承守护之责。】 張起灵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空茫或淡漠的黑眸，此刻深邃如古井，沉淀着千年的风霜与刚刚复苏的锐光。他没有立刻回应那意念，而是问出了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我……还会失忆吗？” 这是他对自己失控人生的最大不安，也是对黑瞎子造成伤害的根源。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即便他找回去，一切也可能重演。 那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审视他灵魂的完整性。然后，带着一种近乎“恼火”和“鄙夷”的情绪波动，汹涌而来。 【失忆？】那意念仿佛听到了极其荒谬的事情。 【吾麒麟一脉，司掌记忆与传承，灵魂强韧，亘古不灭！張家族人所谓失忆，乃后世不肖子孙血脉稀薄、传承断裂、灵魂孱弱所致！更有甚者，为求长生或力量，胡乱服用药物，损伤神魂根本，岂能不失忆？】 張起灵心头一震。 【至于汝，】 意念转向他，带着一丝复杂，【汝灵魂本就不全，乃是强行接任‘起灵’之责，以残魂承受不完整的传承，本就凶险。后又孤身镇守青铜门，长期受门后混乱时空与‘天授’之力冲刷侵蚀。‘天授’非赐福，乃强制！以高位格意志，覆盖、清洗汝之自我意识，扭曲汝之判断行为，汝记忆如何不失？情感如何不淆？】 原来如此！ 張起灵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真相大白后的释然与滔天怒火。 不是他天生薄情，不是他本能选择无邪，是残魂、是传承重压、是青铜门的侵蚀、是那该死的“天授”在操控他！将他变成一个记忆残缺行为被扭曲的傀儡！ 【如今，】那意念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些。 【汝于传承殿内，借古楼积攒之本源与吾残存神力，已将灵魂补全，血脉唤醒。此后，汝即完整之張起灵，灵魂稳固，传承有序。只要不再受‘天授’本源侵蚀，或神魂遭受不可逆重创，记忆自当永固。】 張起灵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带着新生的力量。不会再失忆了。这意味着，他可以有稳定的情感，清晰的记忆，不会再莫名其妙地伤害那个一直等着他的人。 然而，那麒麟先祖的意念并未结束，反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股积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气”喷薄而出： 【哼！提起这个，吾便来气！】意念陡然激昂，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吾麒麟一族，上古之时乃天地祥瑞，与龙、凤共尊，司守护、掌记忆、通幽冥！与張氏先祖缔结契约，乃是为守护大地龙脉，平衡阴阳，除魔卫道。维系一方安宁！何其尊荣，何其正道！】 張起灵默然。 【可汝等这些不肖后人！】意念痛心疾首。 【好好的守护家族不做，传承丢了大半，血脉日渐稀薄！不思正途，反而沉迷方术，贪求长生，到处挖坟掘墓，与阴秽邪物为伍！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家族分崩离析！还搞出什么‘天授’来控制族人，简直荒谬绝伦！辱没门楣！丢尽了吾麒麟一族的脸面！】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唾骂”，虽是指向張家历代先祖，却也像鞭子一样抽在張起灵心上。 他想起張家内部那些阴暗的争斗，想起为了所谓“长生”和“秘密”而牺牲的无数族人，想起自己肩负扭曲而沉重的使命……这一切，确实早已背离了最初的契约与荣光。 【看看汝现在！】意念似乎尤不解气。 【为了那劳什子‘终极’，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灵魂不全，记忆混乱，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汝那‘瞎’，对汝掏心掏肺几十年，汝倒好，一次次把人往外推！最后一次，啧，直接心死走人！吾看着都替汝着急！朽木不可雕也！】 張起灵：“……” 被自家血脉源头的老祖宗这般数落，饶是他心性冷硬，耳根也有些发热，更多的是无地自容的愧疚。麒麟先祖洞悉一切，它看到了黑瞎子所有的付出，也看到了自己所有的混账。 【罢了！】麒麟意念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往事已矣。汝既已补全，便是新生。记住，力量是用来守护，而非禁锢或伤害。莫要再走那些蠢货的老路。去把汝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干净，把该找的人找回来。莫要……再负了真心。】 话音落下，石台上的冷白色火焰骤然一收，化作一点微光，没入張起灵的眉心。一股温暖而浑厚的力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刚刚经历剧变的灵魂和身体。 传承殿内重归黑暗与寂静。 但張起灵的世界，却已被彻底照亮。 他不再是那个记忆残缺、被宿命推着走、身不由己的張起灵。 他是完整的，清醒的，拥有全部记忆和情感，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该守护什么的人。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汹涌属于完整麒麟血脉的力量。目光投向传承殿外无尽的黑暗通道，那里通向古楼，也通向他必须去面对的人和事。 他的瞎这次没有来，和解雨辰一起。 想到解雨辰，張起灵眼神暗了暗。那是个强大、精明、且对黑瞎子志在必得的对手。 但他不会再退让，也不会再因为任何“责任”或“本能”而忽视自己的心意。 麒麟先祖骂得对，他之前，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 现在，该去弥补了。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黑瞎子身边是否已经有了别人。 他都要去，亲口告诉他： 不是我。 我没有喜欢别人。 我记忆恢复了。 我回来了。 这一次，不会再走丢。 張起灵最后看了一眼空寂的传承殿，转身，步伐坚定地，踏入了来时的黑暗，离开这个以古楼为坐标的独立空间。 （我有点纠结他们的位置，大家想看的投票吧！我到时候回来看宝贝们的投票，留下你们宝贝的一票，剧情快到的时候我回来统计票数，写票最多的那个） 第一个是101 第二个是010 第三个是互攻
第23章 古楼内外 古楼的入口，隐匿在巴乃深处一片终年云雾不散的山坳里，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张开它幽深漆黑的嘴。 黑瞎子站在入口前，专注地凝视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黑色的衣角，背影挺拔孤直，与这苍莽险恶的环境奇异地融为一体。 解雨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同样沉默。他没有穿平日里那些精致昂贵的衣物，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冲锋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黑瞎子的背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