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踏上回廊,就看见解雨辰穿着一身舒适的浅灰色家居服,正倚在他房门口的那根廊柱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看得入神。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侧脸安宁美好得像一幅画。 黑瞎子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就想转身。 “回来了?”解雨辰仿佛刚发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过来,嘴角甚至带着笑意,“厨房温着汤,喝一点再休息?你这两天在外面跑,都没好好吃饭。” 他的语气太自然,太寻常,仿佛之前几天的躲避和尴尬根本不存在,仿佛那个夜晚的吻只是一场幻梦。 黑瞎子一口气堵在胸口,准备好的各种借口瞬间哑火。他看着解雨辰那双清澈坦荡、不带丝毫逼迫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行为简直愚蠢透顶,像个小丑。 “啊……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僵硬地走了过去。 解雨辰侧身让开房门,并没有跟进去,只是将手里的书递给他:“刚到的,讲西域古国墓葬的,你或许有兴趣。” 然后便点点头,转身走向了主屋的方向,仿佛真的只是恰好路过。 黑瞎子拿着那卷还带着解雨辰掌心温度的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解开,反而缠得更紧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推开房门。 屋内,一切如常。干净,整洁,空气里飘着他常用的沉香味。窗边小几上,放着一盏炖盅,盖子虚掩着,热气袅袅,是他喜欢的菌菇鸡汤。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盅汤,又想起解雨辰刚才那双平静的眼睛。 没有质问,没有委屈,没有步步紧逼。只有一如既往的妥帖,和一种更深的、无声的包容。 这种包容,比任何激烈的追问或表白,都更让黑瞎子无所适从,心慌意乱。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解雨辰就像一张无处不在、却又柔软无比的网,看似给了他所有自由的空间,实则早已将他笼罩其中。 他越是挣扎躲避,那网就收得越紧,也让他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这张网的存在,甚至贪恋其上的温度。 他颓然坐下,端起那盅汤,温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品不出半分往日的惬意。 脑子里两个身影疯狂交战。一个是西王母宫决绝转身的冰冷背影,一个是廊下夕阳中捧着书卷的温暖侧影。 他痛苦地闭上眼。 解雨辰……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 而主屋书房里,解雨辰站在窗前,看着东厢房亮起的灯火,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夜微醺的触感。 他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混合着势在必得的锐光。 躲吧。 看你能躲到几时。 无邪和霍家联手探索張家古楼的消息,像一阵带着腥气的风,刮进了看似平静的解家老宅。 来递话的是王胖子,他圆滚滚的身子挤在解家那间雅致得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茶室里,脸上的肥肉因为焦虑而微微抖动。 他竹筒倒豆子般说了霍仙姑的邀请,说样式雷图纸拼凑出的惊人指向,说了无邪不顾一切要带小哥去寻找记忆和真相的决心,也说了此行的凶险——張家古楼,那地方几十年前就让九门折戟沉沙,如今再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解当家,黑爷,”胖子搓着手,眼神在解雨辰平静的脸和旁边装作专心研究博古架上玉器的黑瞎子身上来回逡巡。 “霍老太太的意思是,这次非同小可,想请您二位也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报酬方面,霍家绝不吝啬……” 解雨辰端着青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了背对着他们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古玉的黑瞎子身上。 那背影,看似随意,肩膀的线条却绷得有些紧。 果然,还没等解雨辰开口,黑瞎子就嗤笑一声,转过了身。他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墨镜后的眼神却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抗拒。 “胖子,”他开口,语气轻佻,“回去告诉霍老太太,我这人嘛,懒散惯了,最近只想晒太阳逗鸟,没兴趣再去钻那些黑咕隆咚的老林子。你们铁三角的冒险,加上霍家的精英,足够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他的话干脆利落,直接回绝了。 王胖子愣住了,看看黑瞎子,又看看解雨辰。解雨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下茶杯,淡淡地说:“解家近来事务繁多,不便参与,还请霍老夫人见谅。” 话说到这份上,胖子也不好再劝,只能讪讪地又客套了几句,忧心忡忡地告辞了。 茶室里只剩下两人。 黑瞎子说完那番话,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转身就想溜。 “站住。”解雨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黑瞎子的脚步僵在门口。 “躲了我这么多天,”解雨辰站起身,绕过茶桌,一步步走向他,脚步声在寂静的茶室里清晰可闻,“话都不愿跟我多说一句,要不是胖子过来找我们两个是不是还准备继续躲?”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却让黑瞎子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黑瞎子没回头,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般回道:“我不是躲着你,我只是忙,不行吗?” “忙?”解雨辰已经走到了他身后,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沉香味,“忙得一天不见人影,还是不想见我?” 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黑瞎子强撑的镇定。他猛地转身,墨镜后的眼睛瞪向解雨辰,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怒气和烦躁:“解雨辰!你非要……” “非要什么?”解雨辰打断他,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坦荡,却又深不见底,“非要逼你面对?瞎子,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第19章 无二白上门 黑瞎子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说“我没躲”,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这几天的刻意回避,刚才急于撇清的拒绝,无一不在证明他在躲,躲解雨辰,躲那个吻带来的混乱,也躲可能再次面对張起灵的场面。 “我心里乱。”他最终颓然地吐出三个字,像是耗尽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那副混不吝的伪装出现了裂缝,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和迷茫,“花儿,你别逼我。我现在……不知道。” “我没逼你。”解雨辰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他伸出手,不是去碰他,只是轻轻地,替他拂掉了肩头一缕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你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自己的笼子里乱撞。” 黑瞎子浑身一震,抬眼看他。 “我说过,我不着急。”解雨辰看着他,目光柔和,却又带着磐石般的坚定,“瞎子,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想清楚,等你整理好。等你能分得清,什么是放不下的过去,什么是触手可及的现在和未来。” 他的话语像温润的水,一点点浸润黑瞎子干涸焦躁的心田。没有逼迫,没有索取,只有无限的包容和等待。 可正是这种包容,让黑瞎子更加无地自容,也更加心慌意乱。 他宁愿解雨辰跟他吵,跟他闹,逼他做出选择,也好过这样温柔地、步步为营地,将他所有退路都无声地堵死。 “你……”黑瞎子喉咙发干,想说“你何必如此”,想说“我不值得”,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显得苍白无力。 解雨辰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洞察一切的清明,和一丝淡淡的苦涩。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温柔和靠近只是幻觉,“好了,不说了。无邪他们的事,你不去,我也不去。就让霍家自己折腾吧。” 他转身,走回茶桌旁,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姿态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优雅,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对峙的谈话从未发生。 “厨房新做了核桃酥,是你喜欢的口味,记得去吃。”他背对着黑瞎子,语气寻常地嘱咐道。 黑瞎子站在门口,看着解雨辰清瘦挺拔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拧成了一个更复杂的死结。 解雨辰就像一块温润却坚韧的玉石,不疾不徐,却无处不在。他不再到处“抓”他,却用一种名为“等待”和“包容”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无论是这座庭院,还是解雨辰这个人,早已成了他生活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他躲不开,也不想真正离开。 这个认知,让他既恐慌,又隐隐生出一丝尘埃落定般的疲惫。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有些踉跄地离开了茶室。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解雨辰才轻轻放下茶杯,指尖冰凉。 不急,要给他时间。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沉淀,也让很多情愫,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滋长。 黑瞎子不再躲着解雨辰了。 与其说是不躲,不如说是无处可躲,也懒得再躲。解雨辰就像庭院里那棵老石榴树,根深蒂固地扎在他的生活里,枝叶舒展,为他遮风挡雨,也悄无声息地圈出了一方天地。 他习惯了早上醒来床边叠放整齐的衣物,习惯了餐桌上总合胃口的清淡小菜,习惯了深夜书房亮着的灯和那人等他归来的身影。 甚至,开始习惯了解雨辰那些“暗戳戳”的小心机。 比如,午后小憩,解雨辰会“恰好”在他常躺的藤椅边,放着新灌的凉茶和他最近翻看的那本书,书页里有时会夹一枚晒干的玉兰花,香气清冽。 比如,晚饭后,解雨辰不再总在书房处理公务,有时会搬一把椅子坐在廊下,也不说话,就着月色和庭院灯,慢慢地、极有韵味地哼唱一段久不登台的戏文。 嗓音清越,在寂静的夜里流淌,听得黑瞎子心头那点烦躁,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他知道解雨辰在“钓鱼”,用温柔,用陪伴,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点点收拢他飘忽不定的心。 这手段并不高明,甚至有些笨拙的直白,可黑瞎子偏偏就吃这一套。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门儿清。有时候听着那戏文,看着月光下解雨辰微微晃动的侧影,他会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至少心是定的,不必再悬在半空,被西王母宫的冷风来回吹刮。 日子仿佛就要这么不咸不淡、却也暖意融融地过下去。 直到无二白亲自登门。 这位执掌无家半壁江山的二爷,此刻却是一脸掩饰不住的焦灼和疲惫,眼下的青黑浓重,声音也带着嘶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