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爷,解当家,”无二白甚至没怎么寒暄,开门见山。 “小邪和那位张小哥,在巴乃張家古楼,失联快两个月了。霍家折进去不少人,我们无家能用的力量也全撒出去了,可那地方邪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我这张老脸不要了,来求二位,看在往日情分上,出手救救他们。报酬、条件,只要无家给得起,随二位开口。” 茶室里一片死寂。 黑瞎子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他手里正把玩着两颗油光水滑的玉核桃,闻言,动作倏然顿住。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但下颚线瞬间绷紧,那对昂贵的玉核桃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开了几道细纹。 两个月……張家古楼…… 那个地方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古楼的危险,張起灵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旧伤,还有那片诡谲莫测、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阴霾…… 无邪那愣头青带着记忆混乱、身体未愈的張起灵闯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还是放不下。
第20章 瞎子,别逃避了 这两个月刻意维持的平静假象,在这一刻被轻易击碎。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去想,可以试着往前走,可当那个人的名字和“生死未卜”联系在一起时,心底那根从未真正拔除的刺,又开始狠狠作痛,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困难。 解雨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看无二白,只是静静地看着黑瞎子,看着他无意识攥紧的手,看着他喉结艰难的滚动。 意料之中。 他太了解黑瞎子了。这个人骨子里刻着重情重义,更刻着对張起灵几十年来深入骨髓的执念。 那不是说放就能放,说断就能断的。他可以因为失望而离开,可以因为受伤而封闭,却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張起灵去死。 解雨辰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一点涩,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后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二叔言重了。”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无二白,“張家古楼凶险,我们需做些准备。三日后,巴乃会合。” 无二白眼中爆发出狂喜和感激,连忙起身拱手:“多谢!多谢小花!多谢黑爷!大恩不言谢!” 送走千恩万谢的无二白,茶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黑瞎子依旧僵坐着,手里的玉核桃碎屑簌簌落下。 “去吧。”解雨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 “瞎子,别逃避了。你放不下他,也不可能真的看着他们死在那种地方。”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自嘲般的笑意,“而且……我也不能。” 黑瞎子猛地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直直看向他。 解雨辰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張起灵若真折在那里,你这辈子心里都得留个窟窿,填不满的窟窿。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你。” 他伸手,拿走了黑瞎子手里那对裂开的玉核桃,扔进一旁的废纸篓,“收拾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不是“我陪你去”,也不是“你去吧”,而是“我跟你一起去”。 黑瞎子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愧疚、挣扎、感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如释重负般的庆幸……种种情绪翻江倒海。 他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冲出了茶室。 解雨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他知道黑瞎子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半个小时后,黑瞎子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木刀。不是孩童的玩具,而是按照成年男子佩刀比例,用上好的紫檀木精心雕刻而成。刀身流畅,吞口处纹路繁复,刀柄缠绕着细细的银丝,虽未开刃,却自有一股沉凝锋锐之气。一看便知是花了极大心血和时间的作品。 黑瞎子走到解雨辰面前,将木刀递给他,动作有些僵硬,耳根却微微发红。 “这个……给你。”他声音干巴巴的,“我雕的。紫檀木,辟邪。古楼阴气重,你……戴着。” 解雨辰愣住了。他看着那把雕刻得堪称艺术品的木刀,又看看黑瞎子别开视线、故作镇定的侧脸,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接过木刀。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紫檀木特有的温润质感和黑瞎子掌心的温度。刀柄上缠绕的银丝,在灯光下闪着细腻的光。 这不是一把武器,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承诺,一份笨拙却珍重的心意。 黑瞎子用他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解雨辰握着木刀,指尖细细摩挲过上面每一道刻痕。他抬起头,看着黑瞎子,忽然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了然,带着戏谑,也带着心满意足。 “瞎子,”他挑眉,眼底闪着促狭的光,故意拖长了调子,“你这算是什么?旧爱放不下,要去救;新欢也舍不得,送定情信物保平安?”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笑意:“你这是鱼与熊掌,想兼得啊?” 黑瞎子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和调侃弄得面红耳赤,狼狈地后退半步,想辩解,却又无从辩起。 解雨辰说得一点没错,他唾弃自己这种“既要又要”的卑劣,可这就是他此刻最真实、最混乱的心境。 他放不下張起灵的生死,也割舍不了解雨辰给予的温暖和爱。 看着他窘迫又挣扎的样子,解雨辰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也更加柔软。他没有再逼问,只是将木刀仔细地收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拍了拍。 “行了,不逗你了。”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旧爱要救,新欢也要护。我解雨辰看中的人,贪心一点,怎么了?” 他伸手,轻轻抚平黑瞎子因为紧张而微微起皱的衣领,动作温柔。 “走吧,去准备。三日后,我们去把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哑巴张,还有无家那个麻烦精,一起捞出来。” 黑瞎子看着解雨辰带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的包容和理解,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慌乱和自厌。 他喉结滚动,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黑暗。粘稠得如同实体,带着陈年血液和石屑混合的腐朽气味,压迫着每一寸感官。 張起灵独自站在一处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殿堂中央。 四壁是粗糙原始的岩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意义难明的張家古文字和奇特的图腾。穹顶高远,隐没在绝对的黑暗里,只有他身前一方石台上,幽幽燃着一簇永不熄灭冷白色的火焰。 这里是張家古楼最深处,也是最核心的禁地——传承殿。 两个月前,他与无邪、胖子以及霍家人一同踏入这座吃人的古楼。 机关、毒雾、诡异的生物、层出不穷的幻觉……队伍很快被打散,伤亡惨重。 在穿过一片布满致幻青铜铃铛的区域时,他最后的意识被拖入无尽的混乱光影,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遵循着血脉深处最原始的召唤,挣脱了无邪的呼喊和胖子的阻拦,独自来到了这里,接受传承今天才醒来。
第21章 记忆 现在,他在这里,记忆如同被风暴席卷的沙堡,正在经历一场狂暴的重塑与回归。 冷白色的火焰跳跃着,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 火焰的光芒映照在四周的壁画和文字上,那些沉寂了千百年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汹涌的信息洪流,强行灌入他的大脑。 不是片段,不是零碎的画面。 是全部。 从他出生在那个与世隔绝的雪山,到他被选为“起灵”,承担起守护终极和家族秘密的沉重使命。 从他一次次进入青铜门后的漫长孤寂,到为了任务行走于世间各个凶险绝地;从他第一次在德国的暴风雪中,遇到那个咧着嘴冲他笑的“黑瞎子”…… 几十年的光阴,压缩成无数清晰到残忍的画面,带着当时所有的情绪和感受,轰然撞进他空茫了太久的心海。 他看到了。 看到黑瞎子像个甩不掉的影子,一次又一次跟在他身后,穿过枪林弹雨,趟过毒瘴沼泽。 看到他为了掩护自己撤离,独自引开追兵,回来时浑身是血,却还能嬉皮笑脸地说“哑巴,你欠我一条命”。 看到他每一次在自己失忆后,从各种匪夷所思的地方把自己“捡”回去,耐心地、或粗暴地,试图唤醒他的记忆。看到他眼中一次次燃起的希望,又一次次在自己茫然的目光中,黯淡下去。 看到他守在自己身边,拿着自己进青铜门前送给他的黑金匕首,几十年如一日,像个固执的傻瓜。 而自己呢?自己把張家的责任、终极的秘密、家族的使命,永远排在第一位。 黑瞎子的等待,黑瞎子的付出,黑瞎子的心意,被他理所当然地接受,却又被他更理所当然地置于那些冰冷沉重的“责任”之后。 他甚至……从青铜门门出来后失忆了没有给过黑瞎子一个明确的承诺或回应。只是默许他的跟随,习惯他的存在,像习惯空气和水。 画面陡然转到最近两年。 他看到了七星鲁王宫,自己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挡在无邪面前。看到了云顶天宫,自己拖着无邪在雪地里爬行。 看到了一次又一次,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将无邪的安危置于自身之上,甚至……置于其他一切之上,黑瞎子就在身边或者暗处看着眼里的光一点点的暗了下去。 不,不是仿佛。就是不受控制。 传承殿的冷焰灼烧着他的灵魂,也照亮了那些被“天授”之力巧妙掩盖扭曲的真实。 那不是他的意志。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判断和行为。 那股力量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将他牢牢拴在这个时代、这个局中的“因果”。而九门的算计,被刻意培养的无邪,成了最合适的“锚”。 保护无邪,成为了一种被强化的“本能”,一种近乎程序设定的优先级。这“本能”在某些时刻凌驾于他自身的情感与记忆之上。 所以,在西王母宫,当他从陨玉中挣脱,大脑被“天授”之力冲刷得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底层的指令时,他脱口而出的,是“无邪在哪里”。 不是因为他记得无邪,更不是因为无邪在他心中有多特殊。 只是因为,那是被刻写在他混乱意识中最醒目的一条“指令”。 而当时,黑瞎子就在他面前。那双总是藏着笑意或深意的眼睛,在那一刻,是怎样的光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