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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走吗？”他沉声问，目光扫过三人。 无邪咬着牙，扶着石柱试图站起来，腿却一软了。霍小六挣扎着点头，但脸色白得吓人。胖子直接摇了摇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黑爷……别管我了……带天真……和小姑娘走……” “放屁！”黑瞎子低喝一声，眉头紧锁，迅速思考着如何把三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带出这鬼地方，再回来找哑巴。 就在他俯身，准备先将胖子背起来。 身后，笼罩在阴影中的甬道口，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中走了出来。 張起灵。 他就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地上的无邪和胖子，越过紧张的霍小六，直直地，落在了猛然回头的黑瞎子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五层偏殿里，只剩下几人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 无邪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胖子也大了眼睛。霍小六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无用的枪。 黑瞎子僵在原地，墨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几步之外的那个身影。 那张脸，熟悉到刻骨。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是他许久、许久未曾见过的清明与完整。 千言万语，堵在張起灵的喉咙里。他想说“我都想起来了”，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对不起”，想说“跟我走”…… 可看着黑瞎子脸上那瞬间闪过的震惊、戒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楚，所有的话语都哽住了。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向前迈了一步，目光依旧牢牢锁着黑瞎子，嘶哑的的声音，低低地吐出个字： “瞎……” 这一声，包含了太多太多。有久别重逢的艰涩，有失而复得的悸动。 黑瞎子看着他，看着这个似乎“不同了”的張起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还带着旧伤被牵扯的锐痛。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扎进了張起灵的眼底。他脚步顿住，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偏殿里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第25章 绝境吐真言 偏殿内，空气凝滞如铁。 張起灵那一声艰涩的“瞎”，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黑瞎子眼底一片冰冷的戒备和更深的痛楚。他后退那半步，无声地划下了一道界限。 張起灵僵在原地，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补全了血脉，找回了记忆，拥有了力量，却不知道该如何靠近这个被他伤透了心的人。 无邪、胖子、霍小六大气不敢出，蜷缩在角落，目光在两人之间惊疑不定地逡巡。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張起灵，也从未见过黑瞎子面对張起灵时，如此明显的疏离与抗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异变陡生！ 整个第五层古楼，猛地一震！不是密洛陀活动带来的轻微颤动，而是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墙壁上那些原本已经合拢的裂缝，骤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撕裂、扩大！幽绿色的属于玉脉的诡异光芒从裂缝深处透出，带着不祥的震动。 紧接着，比之前更加庞大形态更加狰狞的密洛陀，如同被强行催生的怪物，从那些喷涌着绿光的裂缝中挣扎爬出！ 它们不再是岩石质感，周身缠绕着玉脉的荧光，动作却更快，力量更恐怖，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望”向偏殿内的活人，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黑瞎子！ “怎么回事？！”无邪骇然惊叫。 黑瞎子脸色骤变，瞬间将張起灵带来的冲击抛到脑后，战斗本能接管了身体。他一把将最近的无邪和霍小六推向相对坚固的石柱后方，同时转身试图去拖受伤的胖子。 然而，那些巨型密洛陀的目标极其明确，绝大部分竟绕过其他人，直扑黑瞎子！数只岩石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封堵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悍然插入！ 是張起灵！ 他没有武器，只能凭着补全后沛然汹涌的麒麟血脉之力，双手泛起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晕，竟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格挡住了两只最先拍到的密洛陀巨爪！ “砰——！！！”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炸响！气浪翻滚，碎石激射！ 張起灵浑身剧震，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鲜血，但他半步未退，双臂上的金光骤然炽烈，爆发出开山裂石般的巨力，竟将两只巨型密洛陀狠狠震退！ 可他挡得住正面，却防不住侧后！另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密洛陀，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直刺黑瞎子的后心！ 黑瞎子正应对前方的压力，还要护着无邪他们，肩上也被抓伤了，察觉到背后恶风时，已然来不及完全躲闪！ 眼看那爪子就要透体而入—— 張起灵瞳孔骤缩！这一刻，什么冷静，什么克制，全被最原始的恐惧和暴怒碾碎！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根本不顾自己空门大开，拧身回扑，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黑瞎子，同时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那致命一击之下！ “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利物入肉声，清晰响起。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黑瞎子被張起灵撞得一个趔趄，回过头时，看到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張起灵挡在他身后，一只缠绕着玉光尖端锐利无比的密洛陀手从他肩胛下方狠狠刺入，从前胸偏右的位置透出！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衣服，顺着石臂滴滴答答落下，在灰尘扑扑的地面洇开刺目的红。 而張起灵，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黑瞎子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剧痛，却更偏执的确认——确认黑瞎子没事。 “小哥——！！！”无邪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王胖子和霍小六也惊呆了。 黑瞎子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那贯穿張起灵身体的爪子，看着那迅速扩大的血渍，看着他苍白脸上那双只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 西王母宫那个决绝转身的背影，腰间空荡的失落，几个月来刻意维持的平静假象，还有解雨辰温柔又固执的等待……所有的所有，都在这一刻被这残酷又震撼的画面炸得粉碎！ “你……”黑瞎子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你他妈……疯了？！” 張起灵没有回答他。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或者说，疼痛在此刻已无关紧要。他右手抬起，竟徒手抓住了那只透胸而出的爪子，低喝一声，硬生生爪子从自己体内拔了出来！带出温热血雨！ 爪子离体，伤口鲜血涌得更急。張起灵身体晃了晃，却依旧稳稳站着，随手将那截手臂扔开，目光从来没有离开离开黑瞎子。 那些围攻的密洛陀，不知为何，动作忽然迟疑了，甚至缓缓后退，围而不攻，仿佛被什么更高层次的力量约束或威慑。 但这片空间的主角，已然与它们无关。 張起灵向前踉跄了一步，逼近黑瞎子。鲜血顺着他垂落的手指不断滴落，在地面蜿蜒。 他抬起那只未染血的手，似乎想触碰黑瞎子的脸，却在看到对方眼中惊魂未定的震颤和更深的混乱时，顿在了半空。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带着血沫和气音的话语，终于冲破了所有阻碍，嘶哑地，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偏殿里，也砸在黑瞎子嗡嗡作响的心上： “瞎……我都……想起来了。” “不是记得无邪……”他喘息着，每说一个字，胸口伤处的鲜血就涌出一股，脸色又白一分，眼神却亮得骇人，“是‘天授’……控制我……保护他……不是我……本意。” 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是褪去所有冰封与迷雾后，赤裸裸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情感，还有深不见底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悔恨与恐慌。 “我没有……喜欢别人。” “我没有想忘记你。” “只是……被遮住了……看不清。” 他再次试图靠近，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濒死般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祈求： “别……不要我……” “瞎……” “我不能……没有你。”
第26章 張起灵重伤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重逾千斤。 偏殿里，落针可闻。只有張起灵压抑的喘息和鲜血滴落的声音。 无邪呆若木鸡，瘫坐在石柱后，大脑彻底宕机。他听到了什么？天授？控制？小哥对黑瞎子……？ 他一直以为黑瞎子只是小哥一个朋友、搭档，甚至……保镖？ 可眼前这惨烈到极致又情深到极致的一幕，还有張起灵那从未对任何人流露过的卑微的祈求眼神……这哪里是朋友？这分明是…… 王胖子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看浑身浴血眼神却只盯着黑瞎子一人的張起灵。 又看看僵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的黑瞎子，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又觉得荒谬绝伦。 压低声音对无邪道：“我……我滴个乖乖！原来黑爷和小哥……是这种关系？！难怪……难怪以前总觉得不对劲……” 霍小六也掩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霍家情报网也算灵通，可也从未触及过張灵如此私密的情感领域。 而此刻的黑瞎子…… 他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此刻，那双眼眸里只剩下巨大的震撼、混乱、以及血淋淋的旧创下，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 他看着張起灵惨白的脸，汩汩流血的伤口，还有那双死死锁着他的眼睛。那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最痛的地方。 不是喜欢无邪？ 是被控制的？ 不能没有他？ 每一个字，都和他过去认定的“真相”截然相反，都像是在为他几十年的坚持和最后的心碎，进行着最残酷也最无力的辩白。 他该信吗？ 他能信吗？ 信了之后呢？解雨辰怎么办？他自己这颗已经破碎重组过一次的心，又该怎么办？ 就在他心神巨震茫然无措之际，張起灵似乎终于耗尽了强行支撑的力气，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黑瞎子瞳孔一缩，身体比意识更快，猛地伸出手，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带着浓重血腥气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入怀中。那熟悉的清冷气息，混合着铁锈般的血味，瞬间将他包裹。 張起灵靠在他肩头，意识似乎已经开始涣散，苍白的嘴唇翕动，最后几不可闻地呢喃： “别走……” “这次……换我等你……” 话音未落，人已彻底陷入昏迷。 黑瞎子抱着他，手臂僵硬，感受着怀里生命力的迅速流逝和滚烫血液浸透自己衣衫的黏腻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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