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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忧、庆幸、酸涩、警惕，种种情绪瞬间交织。 黑瞎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前方阴影中有人，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进入防御姿态，墨镜后的目光凌厉地射向解雨辰藏身的凹槽。“谁？！” 无邪和胖子也吓了一跳，惊恐地望向那边。 解雨辰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是我。”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快速扫过黑瞎子全身，确认他除了疲惫和沾染的血污外，和除肩上的伤外，没有其他明显重伤，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松了一丝。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黑瞎子背上的張起灵身上，停留了片刻。 黑瞎子看到是他，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那口气又提了起来，眼神中闪过复杂和尴尬？尤其是在解雨辰的目光落在張起灵身上时。 “你怎么进来了？”黑瞎子声音有些干涩，“外面……” “三天之约，信号全无。”解雨辰言简意赅，走上前，目光审视着張起灵的伤势，“他怎么样？” 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询问一个普通的伤员。 黑瞎子抿了抿唇：“贯穿伤，靠近心脉，失血过多，昏迷。用了你的药，暂时稳住了，但必须尽快出去接受系统治疗。” “嗯。”解雨辰应了一声，没有多问细节，比如伤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伤得这么重。 他只是伸手，似乎想探一下張起灵的脉搏，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你没事就好。” 这句话很轻，却让黑瞎子心头一颤。他看向解雨辰，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样子，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极淡的疲惫和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 “我没事。”黑瞎子低声说，移开了目光，背上張起灵的重量和温度，时刻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也让他无法坦然面对解雨辰此刻的平静。 “密洛陀，”黑瞎子言简意赅，“他为了救我。” “救你”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 解雨辰拳头收紧了一下。他静静地看了張起灵几秒，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看得出張起灵伤得有多重，那是濒死的重伤。 他也瞬间明白了这伤因何而来为了救黑瞎子。以張起灵的能力，若非情况危急到别无选择，若非救的人至关重要，绝不会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 一方面，他心中涌起一股后怕。如果張起灵没有挡住，如果受伤甚至死去的是黑瞎子……这个念头让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应该感谢張起灵，感谢他护住了黑瞎子的命。 可另一方面，一种烦躁和无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張起灵这一救，是以命相搏，惨烈至极。 这恩情，这分量，太重了。重到足以撼动黑瞎子本就摇摆不定的心，重到可能将他这几个月来悉心营造的平静和靠近，击得粉碎。 黑瞎子本来就放不下張起灵。现在，張起灵又为他差点送了命…… 解雨辰几乎能预见，黑瞎子心里那架天平，会如何倾斜。 他嫉妒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认命般的酸涩。 他解雨辰可以用计谋，用温柔，用耐心，一点点织网。 張起灵，只需要一次惨烈的牺牲，就能轻易击穿所有防线。 因为他知道，黑瞎子骨子里，最重情，也最心软。尤其是对張起灵。 纷乱的思绪在解雨辰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握住了龙纹棍。 他握着棍身，仿佛在借此汲取力量，或是压抑着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黑瞎子，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例行公事般的询问：“能走吗？出口方向有眉目了吗？” 黑瞎子看着握紧棍，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尽数落入眼中的解雨辰。 他心里也乱。解雨辰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另一层波澜。他该如何面对解雨辰？ 面对他明显压抑着的情绪和可能存在的失望？ “大概方向有，”黑瞎子避重就轻地回答，顿了顿，补充道，“他伤很重，必须尽快出去。” “嗯。”解雨辰淡淡应了一声，没再看張起灵，而是转身，面向前方的黑暗。 “跟我走。我下来的路上，记了几个疑似出口的岔路。” 他没有询问黑瞎子是否同意，也没有对无邪等人多说什么，仿佛他们只是顺带的。 他率先迈步，背影在昏暗的通道里显得清瘦却挺拔。 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背上張起灵微弱的呼吸，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无邪三人面面相觑，也连忙跟上。王胖子压低声音对无邪嘀咕：“这气氛……比刚才打密洛陀还吓人……” 霍小六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前面三个男人之间无形却紧绷的气场，轻轻摇了摇头。 而趴在黑瞎子背上的張起灵，在昏迷中似乎极其不安地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黑瞎子肩头的衣料，苍白的嘴唇翕动： “瞎……别走……”
第29章 麒麟怒，祖训改 无邪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又看看黑瞎子背上的小哥，想到之前那震撼的一幕和告白，只觉得头大如斗，嘴张了张，却什么也不敢说。 胖子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霍小六则低垂着眼，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一行人沉默地跟着解雨辰，向着他选择的通道前进。 解雨辰走在最前，龙纹棍在手，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黑瞎子背着張起灵走在中间，无邪和胖子互相搀扶，霍小六断后。 通道似乎真的安全许多，走了约莫一刻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解雨辰的背影像往常一样可靠，为所有人扫清前路的疑虑。但黑瞎子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張起灵重伤昏迷前的告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尘封关于过去几十年所有情感和付出的闸门。 那些被失望和心碎强行压下的记忆和感受，汹涌地反扑回来。 而解雨辰他的出现，他的平静，他那句“你没事就好”，像另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拉扯着他，让他无法彻底沉溺于对过去的愧疚和动摇之中。 他感激張起灵舍命相救，那惨烈的伤和破碎的告白，让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硬起心肠，全盘否定过去的一切。 可他也无法忽视解雨辰的陪伴、等待，以及此刻孤身入险境来寻他的情意。 背着昏迷的張起灵，跟随着前方探路的解雨辰，黑瞎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走在怎样一条情感的分岔路上，而两条路上，都站着一个他无法轻易割舍的人。 前路昏暗，心乱如麻。 而伏在他背上的張起灵，在昏迷中似乎无意识地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仿佛又唤了一声： “瞎……” 这微弱的悸动，只有背着他的黑瞎子能感觉到。 前方的解雨辰脚步未停，仿佛毫无所觉，只有握着龙纹棍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古楼深处的传承殿，那簇冷白色的火焰此刻燃烧得异常剧烈，火光摇曳，将四周岩壁上古老的麒麟图腾映照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脱离石壁，腾空而起。 火焰中心，一个比之前清晰凝实了许多的麒麟虚影正在凝聚，它昂首阔步，周身流转着祥瑞的金红光芒与古老威严，与这死寂阴森的古楼格格不入。 而在麒麟虚影对面，岩壁深处，隐隐传来无数细碎、哀戚、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念波动，那是无数代张家先祖残留在古楼阵法中的集体意识，此刻正“哭哭唧唧”、试图挽留。 【麒麟尊者……尊者三思啊！】一个苍老颤抖的意念带着哭腔，【您乃我張家守护圣灵，镇守古楼，维系血脉传承之根本！岂可轻易离去？古楼若无尊者坐镇，恐生大变啊！】 【是啊是啊，】又一个尖细些的意念附和。 【外头如今世道纷乱，人心不古，尊者何等尊贵之躯，怎能沾染凡尘污浊？不如留在此地，享受我張家世代香火供奉……】 【呜呜呜……尊者走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可怎么办啊……古楼冷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这些意念七嘴八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对安逸的眷恋，以及对失去“镇楼之宝”后家族运势衰落的担忧。 哭哭啼啼，全无半点上古守护家族先祖应有的气魄与担当。 麒麟虚影静静地“听”着，那双由火焰凝聚的眼眸中，先是流露出一丝愕然，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浓浓的不屑与怒火。 【住口！】 一声低沉威严的怒喝，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麒麟虚影周身光芒大盛，金红色的火焰升腾，带着灼热净化与无上威压，让那些哭唧唧的先祖意念瑟瑟发抖，瞬间噤若寒蝉。 【看看你们！】麒麟的意念如同惊雷，在传承殿内炸开，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震怒。 【一个个，生前不是族长就是族老，执掌一族权柄，肩负守护重任！死后残留这点意识，不想着如何庇佑后人、延续正道，却只会在这里哭哭啼啼、惧怕改变，贪图安逸！】 它“目光”如电，扫过岩壁深处那些无形的存在： 【为老不尊！说的就是你们！】 【将守护大地龙脉、除魔卫道、维系阴阳平衡的崇高使命，扭曲成什么样子？！沉迷长生邪术，内斗不休，搞得家族分崩离析！传承丢了大半，血脉稀薄至此！】 麒麟的怒火越烧越旺，虚影踏前一步，火焰几乎要舔舐到岩壁： 【最可恨的是，本该举族共担的责任，压在一个孩子身上！让他从小背负‘起灵’之名，以残魂接受不完整的传承，喝会扰乱认知的药水，孤身镇守青铜门，承受‘天授’侵蚀，记忆混乱，情感淆失，受尽磨难！而你们其他族人呢？享受着麒麟血脉带来的长寿与力量，却躲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为了一己私利互相倾轧！】 【看看如今外面！張家还剩什么？四分五裂，各奔东西！连这祖坟】麒麟的意念充满讽刺。 【都被自家叛族者和失忆的族长，带着外人一次次闯入，破坏殆尽！何等笑话！何等耻辱！】 这番斥骂，如同剥皮拆骨，将張家辉煌表象下腐朽不堪的内里，血淋淋地揭露出来。那些先祖意念被骂得哑口无言，连“哭唧唧”都不敢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羞惭与恐惧。 麒麟虚影平息了一下“怒意”，但声音依旧冰冷而决绝： 【本尊意已决，随当代起灵离开。此等腐朽之地，不留也罢！】 它顿了顿，语气转为命令： 【待小族长他们安然离开后，将此楼所有机关阵法，全部重新开启！恢复至最高警戒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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