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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辰揽住黑瞎子的肩膀，用一种近乎强硬的姿态，带着他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从专用的通道直接下到地下车库，坐进了等候已久的车里。 车厢内一片寂静，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 解雨辰吩咐司机回老宅，然后便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他没心情去管无邪的死活，也没兴趣知道霍家后续的反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旁这个沉默得异常的男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黑瞎子身体微微的僵硬，能感觉到他身上疲惫的气息。他知道，鬼玺的出现，張起灵不顾一切的抢夺，像一把钝刀，再次狠狠刮开了黑瞎子心上那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回到解家老宅，天已经黑了。 庭院里只亮着几盏地灯，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静谧得与新月饭店的疯狂恍如两个世界。 黑瞎子没有回房，而是径直去了东厢房外的小露台。那里放着一张小几和两把藤椅，是他平时抽烟发呆的地方。他脱下已经有些皱了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藤椅上，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然后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烈酒和两个杯子。 解雨辰跟了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在他对面坐下。 黑瞎子倒了满满两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晃动着危险的光泽。 他拿起一杯，仰头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烧灼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和冰冷。他又倒了一杯。 解雨辰也拿起自己那杯，慢慢地喝着，目光始终落在黑瞎子脸上。 月光清冷，勾勒着黑瞎子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 墨镜被他摘下来扔在一边，那双总是藏着戏谑或深意的眼睛，此刻空茫茫地望着远处黑暗的屋脊，里面翻涌着解雨辰从未见过的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自厌。 他知道鬼玺是什么。那是張家的信物，是青铜门的钥匙，关联着張起灵无法摆脱的宿命。 他也知道，看到失忆的張起灵依旧本能地去抢夺鬼玺时，黑瞎子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关于“放下”的决绝，又被动摇了。 他放不下。哪怕被伤得再深，哪怕那个人一次次忘了他是谁，哪怕他自己都开始唾弃自己，可看到張起灵飞蛾扑火般扑向那危险的宿命时，他骨子里的本能，还是想追上去，想拉住他。 真是可笑又可悲。 “呵……”黑瞎子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沙哑空洞。他又灌下一杯酒，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也让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些。 “花儿爷，”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和倦意，目光却锐利地转向解雨辰，“你图什么？” 解雨辰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么些年，看着我像个傻子似的追着他跑。现在他把我忘了，我像条丧家犬一样躲到你这里。你供我吃，供我喝，纵着我，护着我……” 黑瞎子盯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更深处的茫然，“解雨辰，你图什么？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的？” 露台上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虫鸣。 解雨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月光照亮了他精致的眉眼，也照亮了他眼中不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情感。 “我图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图你这个人。” 黑瞎子瞳孔微微一缩。 “我图你嬉皮笑脸下头藏着的真心，图你玩世不恭后面压着的重情，图你为了一个人可以豁出命去的傻气，也图你现在这副明明心里疼得要死，却还要硬撑着没事的样子。” 解雨辰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陈年的酒，一点点浸润开来，“我等了这么多年，看着你追他，看着你受伤，看着你一次次把他捡回来。我一直在等你回头，或者……等你彻底死心。”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黑瞎子因为酒精和情绪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 “现在，你回头了，也死心了。虽然心还乱着，还疼着，但至少，人在这里。”解雨臣的指尖停在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 “我图的就是这个。图你现在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图以后漫长的岁月，我能名正言顺地照顾你，对你好。” 黑瞎子看着他，呼吸有些急促。解雨辰的眼神！烫在他混乱冰冷的心上，带来一阵战栗的疼痛和隐秘的悸动。
第17章 欲逃无路 酒精让理智的防线变得脆弱。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压在心底的温暖、妥帖、默契，还有眼前这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唾弃自己。唾弃自己心里竟然同时装着两个人，一个是早已深入骨髓的旧影，一个是如今强势闯入带来崭新温度的晨光。他觉得自己卑劣又贪心。 解雨辰，看着他眼中激烈的挣扎和痛苦，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心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在酒精和夜色，以及长久压抑的情感冲击下，终于，“铮”一声断了。 他不再说话，忽然倾身过去，吻住了黑瞎子带着酒气的唇。 这个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小心翼翼的试探。温热的唇瓣相贴，带着解雨辰身上清冷的淡香和他口中残余的酒意。 黑瞎子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 时间仿佛静止了。夜风拂过石榴树，叶片沙沙作响。 他没有推开。 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因为心底那丝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对这份温暖的贪恋，又或许……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解雨辰。 这个吻并不深入，更像是一个烙印，一个宣告。片刻后，解雨辰退开些许，呼吸微乱，眼神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看着黑瞎子。 黑瞎子也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茫然，有一闪而过的抗拒，但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沉寂。 他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嘴唇，动作有些粗鲁，然后猛地抓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 “解雨辰，”他放下杯子，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自嘲，“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他唾弃自己。可身体残留的温热触感，和心头那丝隐秘的悸动，却真实得无法忽视。 解雨辰看着他痛苦自厌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拧了一下，有些疼，却又奇异地升起一股更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他没有再逼迫，只是重新坐直身体，拿起了自己的酒杯。 “我知道。”他说，语气平静，甚至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可我认了。” 他早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黑瞎子的心里住着那个人。但他有耐心，有时间，更有足够的决心，一点一点清理那些荆棘，在那片废墟上，建立起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崭新王国。 至于那个远在杭州、记忆全失、今夜又为宿命疯狂了一次的旧主…… 解雨辰垂下眼帘，抿了一口酒。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夜色深浓，酒意微醺。 露台上，两个身影对坐，心思各异，却又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便再也无法回头。 那个带着酒气和决绝意味的吻，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黑瞎子心底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第二天酒醒，头痛欲裂，唇上残留的触感和解雨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反复在脑海中闪现，让他心烦意乱，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开始躲着解雨辰。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躲避，而是更恼人的方式。 早餐时间，解雨辰如常出现在饭厅，黑瞎子要么“恰好”刚吃完，擦着嘴溜达去院子里看石榴树；要么就干脆“睡过头”，等解雨辰出门去公司了，他才晃悠下来，对着厨房留好的精致早点发呆。 白天，解雨辰若在家处理公务，黑瞎子就绝不在主屋附近出现，要么钻进藏书楼一待半天，要么就说去潘家园逛逛，一走就是一日。 晚上，解雨辰回来，总能“恰到好处”地赶上黑瞎子要么在浴室泡澡泡到水凉，要么就已经熄灯“睡下”，房门紧闭。 起初两天，解雨辰只当他是酒后尴尬，需要时间消化，便也由着他，并不点破，只是吩咐厨房随时备着他爱吃的，将他想看的书和新收的小玩意儿放在他常待的地方。 可到了第三天、第四天，这种刻意的“错过”和“回避”已经明显到近乎幼稚。连院子里的老石榴树仿佛都在无声嘲笑着这场笨拙的捉迷藏。 解雨辰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黑瞎子又一次“恰好”在他走到回廊拐角时，敏捷地一闪身，躲进了月亮门后，那背影仓促得甚至有些狼狈。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里没有怒气，反而漾开一丝无奈，和一丝奇异的甜。 黑瞎子是什么人？是哪怕枪顶在脑门上也能嬉皮笑脸讨价还价的主儿，是谈笑间就能把各路牛鬼蛇神耍得团团滚的爷。可现在，他竟然会用这么笨拙、这么近乎“鸵鸟”的方式，来应对自己。 这说明什么？ 解雨辰捻着指间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眼底的笑意渐深，化为一片沉静的笃定。 说明那个吻，不是毫无意义的。说明黑瞎子并非心如止水。说明他乱了，慌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骤然翻腾的心绪，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这个“趁虚而入”的“罪魁祸首”。 他心里若真没有自己，大可以坦然处之，拍拍肩膀说“花儿爷你喝多了”，或者干脆挑明了拒绝，以黑瞎子的性子，做得出，也做得到。绝不会是现在这副欲盖弥彰、躲躲藏藏的模样。 他躲，是因为在意。因为那个吻撞开了他心防的裂缝，让他窥见了自己内心对解雨辰那份并非完全是依赖或感激的情感。 这份带着暖意的情感，与他心中对張起灵那沉重未消的执念激烈冲撞，让他无所适从，只能像个慌不择路的孩子般，本能地选择逃避。 解雨辰想到这里，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该哭吗？哭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终于让他心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他却像受惊的刺猬一样蜷缩起来，连靠近都不让。 该笑吗？笑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黑瞎子，竟然也有为情所困落荒而逃的一天，而让他如此狼狈的，是自己。 最终，那点酸涩被更深沉的耐心和势在必得的决心取代。 他知道黑瞎子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整理那团乱麻。 他可以等，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无处可逃。
第18章 我只是忙 第五天傍晚，黑瞎子“逛”完潘家园回来，自以为完美错开了晚餐时间。他蹑手蹑脚穿过庭院，想直接溜回东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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