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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脆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也模糊了楼下那个苍白的影子。 “菜还要等一会，。”解雨辰的声音平静无波，“拍卖会下午才开始，不急。” 他转身，走到屏风后的茶台边，开始慢条斯理地烧水，洗杯，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韵律感。 黑瞎子依旧看着楼下，看了很久。直到无邪似乎激动地站起来，指着菜单对服务员说着什么，胖子在一旁拼命拉他，而張起灵始终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 然后，黑瞎子忽然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转过身，不再看楼下。 他走到解雨辰对面坐下，拿起一只刚烫好的闻香杯，放在鼻端嗅了嗅，语气重新带上了那种懒洋洋的笑意：“好茶。花儿爷破费了。” 解雨辰抬眸看他，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他面前。 “尝尝。”他说。 茶香袅袅，在珠帘轻晃的光影里氤氲开。一楼的喧闹、故人的视线、沉重的过往，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这方静谧的包厢之外。 只有两人对坐，茶水温热，以及窗外，北京城夏日灼灼的、不容忽视的天光。 而楼下角落，張起灵若有所感，再次抬起头，望向二楼那排垂着珠帘的雅间窗户。珍珠折射着细碎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微微发涩。 心里那个空洞，仿佛又扩大了一圈。
第13章 好戏要开场了 包厢内，精致的餐点已撤下，换上了清口的茶和时令鲜果。 黑瞎子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指尖捻着一颗冰镇过的葡萄，却没吃，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解雨辰坐在他对面，翻看着一会儿拍卖会的册子，神色平静，仿佛楼下即将汇聚的风云与他无关。 “差不多了。”解雨辰合上册子，抬眼看向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一楼大厅。穿着各色华服的人们陆续进场，低声交谈，衣香鬓影。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垂落的珠帘前。修长的手指握住一侧的束绳，微微用力，珠帘便悄无声息地向两边滑开。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拍卖大厅，包括一楼所有的座位，以及二楼其他几间同样设有观景窗的包厢。珠帘拉开外面的人也能看到雅间里。 视野豁然开朗。拍卖厅里灯火通明，中央的展台铺着深红色天鹅绒，显得庄重而神秘。 也就在珠帘打开的下一刻，二楼走廊传来一阵略显纷沓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无邪他们上来了。 可以清晰地看到侍者引着无邪、王胖子和張起灵，走向霍家专属的那间包厢。 无邪努力挺直着背，但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的紧张。王胖子跟在他身边，东张西望，嘴里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在惊叹二楼的奢华，又或是给自己和无邪壮胆。 而張起灵，沉默地走在最后。 他步伐稳定，却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完全割裂的疏离感。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走廊两侧华丽的装饰，也没有看其他包厢门口隐约透出的人影。 他就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或者说，保镖，跟在无邪身后，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窥探和危险。 经过解雨辰他们包厢门口时，无邪的脚步似乎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那扇紧闭的的雕花木门，眼神复杂。王胖子也看了一眼，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最终没说什么。張起灵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一分。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霍家包厢的门后。 解雨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張起灵那沉默如磐石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没有任何波澜，然后便淡淡移开。 黑瞎子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解雨辰身侧的位置。他微微歪着头，墨镜后的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 他嘴角那点散漫的笑意还在，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尖的葡萄被他无意识地捏破了，冰凉的汁水沾湿了指尖。 解雨辰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用一方干净的真丝手帕，轻轻裹住黑瞎子沾了汁水的手指，替他擦拭干净。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脏了。”他低声说，听不出情绪。 黑瞎子任由他擦着，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目光，依旧没有收回来。 霍家包厢内，气氛又是另一番光景。 比起解雨辰那里的简约现代，霍家的包厢更偏向中式古典，紫檀木的家具，博古架上放着古玩，空气里燃着味道沉静的藏香。 霍仙姑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穿着一身紫色绣金线的旗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翡翠耳坠和戒指。她年纪虽大，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无邪一进来，就被这气场压得呼吸一滞，连忙躬身：“霍婆婆。” 王胖子也跟着挤出一脸笑：“霍老夫人好，您真是越来越年轻了嘿！” 霍仙姑的目光掠过胖子，在无邪脸上停留片刻，没有让他们坐。 張起灵他如同进来时一样，沉默地站到了无邪身后的阴影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守护神。霍仙姑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停留的时间比看无邪更长一些，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像，”霍仙姑忽然开口，对着无邪说，“和你爷爷无老狗，年轻时候那股愣头青的傻劲儿，挺像。” 无邪：“……” 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夸他像爷爷？可“愣头青”和“傻劲儿”好像不是褒义词。 霍仙姑似乎也没指望他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带着点遥远的回忆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条臭狗，狡诈了一辈子，没想到，还没绝后。” 无邪头皮一麻，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爷爷无老狗和霍仙姑……难道真像道上一些不着调的传闻说的，有过一段？这不能吧！ 他脸上不敢露出分毫，只能扯出一个更加尴尬和傻气的笑容，干巴巴地“嘿嘿”两声，算是回应。 王胖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摆设，心里却为无邪捏了把汗，同时也对老一辈的恩怨情仇升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霍仙姑看着无邪那副想追问又不敢、一脸纠结的傻样，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严肃。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包厢里。 解雨辰和黑瞎子已经坐回了舒适的沙发。面前的玻璃墙视野绝佳。 黑瞎子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的目光精准地投向霍家包厢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料，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能想象无邪的紧张，胖子的好奇，霍仙姑的审视。 也能想象，那个人……此刻一定像根木头一样，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用那双空茫又固执的眼睛。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那琥珀色的酒液浸过，微微的涩，微微的麻。 解雨辰没有看楼下，他只是看着黑瞎子。看着他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隐隐绷紧的侧影，看着他墨镜下可能泄露也可能完美隐藏的眼神。 “拍卖要开始了。”解雨辰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 黑瞎子收回目光，看向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玩味的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啊，”他将空杯放下，玻璃杯底与桌面磕出清脆一响，“好戏，要开场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楼下。拍卖师已经走上中央的展台，灯光聚焦，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第14章 位置 解雨辰的包厢里，灯只开了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地勾勒着沙发上两人的轮廓。黑瞎子斜倚着扶手，长腿交叠，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指尖偶尔划动一下。 解雨辰靠在他旁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也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机，神色平静，仿佛楼下即将开始的金钱游戏与他无关。 他们这份闲适，很快就被斜对面霍家包厢的动静打破了。 霍家包厢的窗户大开着，能清晰看到里面的情形。霍仙姑稳坐主位，而无邪和王胖子，不知是紧张过度还是别的原因，竟一屁股坐在了包厢右侧空着的太师椅上！ 那位置正对着解雨辰他们的包厢，中间只隔着拍卖大厅上空无形的空气。 黑瞎子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他微微抬眸，墨镜后的视线穿过自己包厢窗户，越过下方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对面那张写满不安和强撑的脸上，嘴角勾了勾。 “哟，”他声音不高，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味，“无家这小子，胆子见长啊。” 那太师椅，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 解雨辰也抬起了眼，目光淡淡扫过对面，在无邪到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回黑瞎子侧脸，语气没什么波澜：“初生牛犊。” 不知是说无邪胆大，还是暗指他不谙世事，一头撞进了霍仙姑的局里。 而他们的包厢灯火通明，珠帘被解雨辰打开后没有放下了，从对面望过来，简直一览无余。 无邪刚在太师椅上坐定，一抬眼，就正正对上了斜前方解雨辰包厢里的景象。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到解雨辰和黑瞎子并排坐在奢华的沙发上，姿态放松乃至亲密。解雨辰偏着头，似乎在对黑瞎子低语什么，而黑瞎子虽然看着手机，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无邪喉咙发干，一种尴尬的情绪涌上来。他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瞥向黑瞎子。 那人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西装，侧脸线条在包厢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利落英俊，与记忆中戈壁滩那个满身风尘眼神却总是追随着另一个人的形象，微妙地重叠，又截然不同。 王胖子也看见了，咂了咂嘴，凑到无邪耳边，用气音道：“乖乖，黑爷和解当家这气氛有点暧昧了？” 语气里八卦多于惊讶。 而一直如同沉默背景站在无邪身后阴影里的張起灵，他的目光，从踏入二楼、经过那扇门开始，或者说，从更早之前在一楼瞥见那个黑色背影开始，就仿佛被无形的磁石牵引，牢牢锁在了解雨辰的包厢。 他看到了。 看到黑瞎子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到解雨辰自然地靠近，看到两人之间流动的亲昵气息。看到黑瞎子嘴角那抹他或许熟悉、此刻却觉得无比刺眼的笑意。 “轰——” 脑海里，似乎有破碎的惊雷炸开从太阳穴狠狠扎进心脏。空白的记忆想要冲破什么，却终究徒劳，只留下更深的窒息和冰冷。 他应该见过那样的笑容。不是对着解雨辰，而是在更荒芜的地方，对着风沙，或者，对着他？记不清。 但那笑容不该是这样，带着被精心养护后的安逸。它应该更野，更无所顾忌，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疯狂。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缓收紧。一种陌生的情绪，蛮横地冲撞着他空茫的胸腔——是愤怒？是酸涩？还是一种被彻底遗弃隔绝在外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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