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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感觉很糟糕。比忘记一切,比找不到归处,更糟糕。 他的视线,如同生了根,钉在黑瞎子身上。看着他把手机随意丢开,看着解雨辰似乎说了句什么,黑瞎子微微偏头回应,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种默契,刺眼得让他想移开目光,却根本无法做到。 仿佛有本能,在嘶吼着,那画面不对。那个黑色的身影,身边站着的人,不该是那个穿粉色衬衫精致的解雨辰。 应该是…… 应该是谁? 他想不起来。 張起灵的呼吸,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微微急促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疼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抗心头那股无处着落的钝痛。 霍仙姑似乎察觉到了身后过于凝聚的视线,但她没有回头,只是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茶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和冰冷的算计。 拍卖师的声音传遍全场,带着煽动性的热情。第一件拍品被放在展台上。 服务人员悄无声息地进出各个包厢,送上印制精美的拍卖册,低声询问是否需要酒水点心。 一位训练有素的年轻侍者捧着册子来到霍家包厢门口,轻轻敲了门,得到允许后躬身进入。 他的目光迅速在室内一扫,看到主位的霍仙姑,当他看到无邪坐在右侧那把太师椅上时,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诧异,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 他走到霍仙姑面前,恭敬地递上拍卖册:“霍老夫人,这是今晚的拍品目录。” 霍仙姑接过,随手放在一旁的红木茶几上,并未翻阅。 侍者的目光又迟疑地飘向无邪,最终还是微微躬身,谨慎地开口:“霍老夫人,这位先生的位置……”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位置,是不是坐错了? 无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冒出冷汗。胖子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霍仙姑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手边的青瓷盖碗,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声音不高:“没有错。他坐这儿,很好。” 侍者立刻垂首:“是,打扰了。” 他不再多言,迅速退出了包厢,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无邪和胖子都松了口气,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逃过一劫”的庆幸。无邪甚至觉得,或许霍仙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刚才是他们想多了。
第15章 鬼玺 胖子还得意地朝无邪挤挤眼,意思是:看吧,没事! 无邪勉强笑了笑,心里那点不安并没有真正散去。 拍卖会正式开始。一件件或真或假的古玩、字画、珠宝被送上展台,叫价声此起彼伏,铃铛声清脆地响彻大厅。 二楼包厢的客人大多矜持,往往只是对侍立一旁的服务人员低声吩咐一句,对方便会代为摇铃。 有服务人员端着铺着绒布的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枚枚小巧精致的铃铛,铃舌用红绸系着。这是给参与竞拍的客人准备的,摇铃即表示出价。 服务人员径直将一枚铃铛放在了霍仙姑手边的茶几上。 然后,他看了一眼无邪,略一迟疑,托盘里还剩下两枚铃铛,他却并没有给他,而是微微欠身,又退了出去。 无邪愣了一下。不给铃铛?是不是因为知道他们不打算参与竞拍,所以不给?倒也说得通。他这么想着,心里那点疑惑又消散了些。 然而,没过一会,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新月饭店的管事级别人物,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两名侍者,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盖着红绸。 中年管事走到包厢中央,先是对霍仙姑恭敬一礼,然后转向无邪,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无先生,”管事开口,声音平和,“按照规矩,点天灯的客人,需请灯。”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侍者上前。侍者掀开红绸,托盘里赫然是一盏造型古朴的宫灯。 无邪和王胖子彻底懵了。 点……点天灯?! 新月饭店的点天灯规矩,他们不是没听过!那是拍卖会最烧钱的玩法,意味着无论别人出价多高,点灯者都必须加价跟到底,直到拿下拍品,或者……倾家荡产! “不、不是,等等!” 王胖子胖脸上血色褪尽,“什么点天灯?我们没点啊!谁点的?!” 管事脸上的笑容不变,目光却看向了霍仙姑。 霍仙姑慢悠悠地放下茶碗,声音平静无波:“位置你坐了,灯,自然就是你的。新月饭店的规矩,坐了这个位置,就是点了天灯。怎么,无老狗的孙子,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无邪如遭雷击,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了!从踏入这个包厢,这个要命的位置坐下开始,他就已经掉进了霍仙姑的坑里! “霍婆婆,您……” 无邪声音发颤,想争辩,想站起来,却觉得双腿发软。他知道,现在站起来已经晚了,他答应了霍仙姑想要东西要坐到四点半。 新月饭店的规矩森严,他既然坐了这位置,就等于默认了点灯。 管事不再多言,对侍者点了点头。侍者捧着那盏灯在无邪前面挂好。 与此同时,楼下拍卖大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其他包厢里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霍家包厢,投向了那扇窗户,那盏刚刚被点燃象征着财的“天灯”。 惊呼声,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大厅里蔓延开。 “霍家点天灯了!” “不对,你看坐着的好像是无家那个小三爷?” “无邪?他疯了?还是无家疯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二楼的喧嚣,也隐隐传到了解雨辰的包厢。 黑瞎子一直懒散靠在沙发里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他看着对面霍家包厢窗户上那盏孤独摇曳的灯,以及无邪那张写满惊惶和绝望的脸。 墨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啧,”他轻轻咂了下舌,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无家这小子,想把无家败光?” 解雨辰也看着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了然。他早就猜到霍仙姑不会轻易交出图纸,却也没想到,会用这么直接又狠辣的方式,把无邪逼上绝路。 “霍老太太,这是要借无家的力,办自己的事。”解雨辰淡淡道,目光扫过那盏灯,又落回黑瞎子脸上,“看来,她对她想要的东西,志在必得。” 黑瞎子没接话,只是看着那盏灯,看着灯下无邪身影,看着胖子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的窘态,也看着那个始终沉默站在阴影里,似乎对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毫无反应的張起灵。 那人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黑瞎子就是知道,那双空茫的眼睛里,此刻或许并非全然的麻木。有些东西,即使忘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也不会消失。 比如,对危机的感知。 比如,对身的在意。 他扯了扯嘴角,重新靠回沙发里,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液体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烦躁。 “点吧,”他声音低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残忍,“点了,才知道什么东西烫手。” 鬼玺的出现,像一枚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新月饭店。 当那块雕刻麒麟踏鬼的玉玺在展台上被灯光照亮时,二楼的霍家包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无邪还沉浸在天灯的恐惧和即将破产的绝望中,王胖子正抓耳挠腮想着怎么赖账。而一直如同背景几乎被遗忘的張起灵,却在鬼玺出现的刹那,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眸,骤然爆发出一种锐利到骇人的精光。不是记忆,是某种刻在血脉里的本能被瞬间唤醒。鬼玺——張家——青铜门——终极! 破碎的词句如同惊雷在他空白的大脑里炸开,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也带来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他动了。 快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甚至没给无邪和胖子反应的时间。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和失声的尖叫中,他无视了二楼的高度,身影如鹞鹰般扑向中央展台,目标直指那枚鬼钮龙鱼玉玺! “小哥——!!”无邪的嘶吼被淹没在随之而来是更大的混乱。 拍卖师吓得瘫倒在地,保安们慌成一团试图阻拦,却被張起灵轻易掀翻。客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桌椅翻倒,杯盘狼藉。新月饭店维持了近百年的秩序,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无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完了”和“拼了”两种情绪。天灯已经点了,钱是铁定还不上了,小哥又当众抢了压轴拍品……除了砸场子跑路,他们还有第二条路吗? “跑!”胖子一声大吼,抓起手边的紫檀木椅子就砸向了包厢门。 彻底的混乱开始了。
第16章 你图什么 斜对面的包厢里,解雨辰和黑瞎子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乱尽收眼底。 从鬼玺出现,到張起灵如同被触发了机关的人偶般不顾一切地扑出,再到无邪胖子狗急跳墙开始打砸,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 解雨辰的目光一直很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幕与己无关的闹剧。无家的烂摊子,張家人的疯狂,霍仙姑的算计,都激不起他心底太多波澜。他在意的,只有身边这个人。 从鬼玺被端上展台的那一刻起,黑瞎子就再没有动过一下。 他依旧维持着靠在沙发里的姿势,甚至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都没有完全消失。 解雨辰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个看似完好的空壳。 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解雨辰无从得知他此刻的眼神。但那一瞬间,解雨辰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玻璃,不是瓷器,而是更脆弱、也更顽固的东西。 直到張起灵的身影破窗而出,扑向鬼玺,黑瞎子握着酒杯的手指,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 够了。解雨辰想。 他站起身,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戏看完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楼下不是一场可能引发九门震荡的骚乱,而只是一场乏味的表演落幕。 黑瞎子迟缓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楼下那个在混乱中已经夺下鬼玺、正被无邪和胖子拼命拉扯着想往外冲的黑色身影。那身影在狼藉中依旧挺拔,动作凌厉,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叹息,然后也站了起来。 “嗯,走吧。” 他们没有去管无邪他们如何突围,没有理会新月饭店如何收拾残局,更没有在意霍仙姑此刻是什么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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