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旧爱逝去，再以温柔慰藉的姿态，独占伤心人的全部身心与未来，这是多么“合理”又“高效”的选择。 可解雨辰没有。 他不仅动用庞大资源全力救治，更在这三天里，以惊人的包容力，与黑瞎子轮流守护，将張起灵的安危放在了首位。甚至在張灵脱离危险允许陪护后，主动将“第一眼”的位置让给了黑瞎子。 这不是故作大度，麒麟能“感觉”到，解雨辰是认真的。 他所有的行为，都建立在一个核心认知上：黑瞎子在乎張起灵，所以張起灵不能有事；黑瞎子需要时间整理感情，所以他不逼迫，只是提供最坚实的后盾和最妥帖的安排。 【此子心性……倒是难得。】麒麟意念中泛起讶异与欣赏，【格局非凡，非是那等只知争风吃醋、目光短浅的庸碌之辈。】 它“看”向病床边沉默守着的黑瞎子，又“想”了想方才安静离开、去处理俗务的解雨辰。 【为了那小瞎子，甘愿委屈自身，去成全他心中放不下的人……】麒麟暗自思忖，【这般隐忍与筹谋，所求者大啊。他要的，恐怕不仅仅是人在身边，更要那颗心了无遗憾地归向他。】 【若是一般人，只怕早已恨不得小哑巴即刻死了干净，自己好独占爱人。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麒麟感叹。 【这般胸襟气度，配上那玲珑心思与雷霆手段……小哑巴啊小哑巴，你当年若能有此人一半的主动与周全，何至于将你的小瞎子伤到那般田地，又何至于让自己沦落至此？】 它甚至有些天马行空地想：【那小瞎子倒是好眼光，或者说……好运气？一个是羁绊至深却不懂表达的闷葫芦，一个后来居上体贴入微且手段通天的解语花……啧啧，是劫数，也是福分。】 麒麟不再多想，它收敛意念，继续以微薄的力量，缓缓滋养張起灵受损的根基。 張起灵的伤势正在好转，但离醒来还需要时间，而醒来之后，要面对的，将是比身体创伤更复杂棘手的情感局面。 窗外，月色如水。 病房内，一人沉睡，一人守候。 病房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长廊里灯光柔和。解雨辰处理完事务，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的车河与霓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悠远。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在外人看来或许不可思议，甚至愚蠢。 但他解雨辰要的，从来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要黑瞎子的心，就要他所有的犹豫、愧疚、旧情与新惑，都在阳光下摊开，由他自己做出选择。 而不是在一个“意外”或“默认”中，得到一份带着阴影和遗憾的“所有权”。 那太廉价，也配不上他解雨辰。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眯起眼，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病房的方向，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那片灯光走去。 守护也好，等待也罢，布局也好，真心也罢。 这条路，他既然选了，就会走下去。 直到尘埃落定，直到……得偿所愿，或满盘皆输。 晨光，透过特护病房那扇宽大洁净的玻璃窗，一点一点，漫过冰冷的地板，爬上雪白的床单，最终，温柔地拂过張起灵苍白的脸颊。 他的眼睫，在光线的轻触下颤动了一下。掀开了一道缝隙。 初醒的瞳孔里，有涣散，有茫然，仿佛沉睡了几个世纪，需要时间来确认自己身处何方。 然后，那涣散的光，开始缓慢地凝聚，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床边刚陷入浅眠的黑瞎子。 他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凌乱的胡茬。 他穿着一件病号服，领口敞着，露出肩膀处厚厚的纱布。整个人看上去疲惫而脆弱，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仿佛无所不能的身影，判若两人。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不是伤口的疼，是带着酸涩和尖锐自责的抽痛。 張起灵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这轻微的动静，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黑瞎子紧绷的神经末梢。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幅度太大牵动了肩伤，让他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睡意瞬间被锐利取代。 他猛地转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了那双正静静望着他的眸子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点滴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还有两人骤然加快的心跳。 黑瞎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瞬不瞬地看着張起灵。那张脸依旧苍白消瘦，但那双眼睛不再是西王母宫的空茫，是刚苏醒的疲惫与清明。 他醒了。 真的醒了。 不是幻觉，不是梦。 黑瞎子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混合着震撼、后怕、愧疚，还有此刻失而复得的心悸，全部哽在了喉头。他只是看着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張起灵也看着他。看着黑瞎子眼中的血丝，看着他憔悴的面容，看着他肩膀上透出的纱布， 记忆如潮水汹涌而至，古楼中那奋不顾身的一挡，那穿胸而过的剧痛，还有昏迷前唯一的执念……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氧气面罩已经被取下换成了鼻氧管，但他觉得呼吸依然有些困难，每一下都牵扯着胸口的伤，也牵扯着心口的疼。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回来了”，想说“别这样看着我”……可最终，他只是动了动插着留置针头的手想抬起，想去触碰一下近在咫尺的人，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
第38章 你……伤……怎么样 病房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解雨辰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份清淡的早餐，还有一杯温水。 他脚步很轻，怕打扰到里面的人。然而，当他抬头，目光触及病床上正与黑瞎子无声对视的張起灵时，脚步顿在了门口。 清晨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为他清瘦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托盘，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病床上的張起灵，又掠过床边神色复杂的黑瞎子。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加凝滞。 三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 張起灵的视线，从黑瞎子身上移开，缓缓转向门口的解雨辰。他看着这个在他昏迷期间承担了至关重要角色，端着早餐平静站在那里的男人。 记忆的碎片拼接，古楼外的等待，闯入接应，羊角湖畔的抢救，直升机的转运，还有这几日有条不紊的安排与守护，他昏迷期间都能感觉到……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感激、歉疚、警惕、以及苦涩。 他再次尝试开口，这一次，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艰难地冲破了干涸的喉咙，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病房里： “谢……谢。” 两个字，是对解雨辰说的。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感谢他的周全安排，也感谢他没有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做出别的选择。 解雨辰微微怔了一下，随后，他点了点头，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东西放在窗边的小桌上。 “不必客气。”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就事论事，“你醒了就好。医生很快会过来检查。先别说话，给你用棉签沾水润唇，要等医生来才检查了看能不能喝水。” 他倒了半杯温水，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递给了依旧僵坐在床边还没完全从对视中回过神的黑瞎子。 “给他润唇。”解雨辰的语气寻常，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 黑瞎子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接过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温热的温度，才猛地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解雨辰，对方已经转身去摆弄早餐，侧脸平静无波。 黑瞎子喉结滚动，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小心翼翼用棉签打湿给張起灵擦嘴唇。 張起灵感觉嘴唇上的紧绷感少了很多，带来一丝舒缓。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黑瞎子那只托着水杯的手上。 解雨辰将那杯温水递给黑瞎子后，放下早餐便转身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动作干脆利落。铃声刚歇，主治医生便带着两名护士快步走了进来显然，医疗团队处于随时待命状态。 “醒了”主治医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关切的笑意，他快步走到床边，先是对意识清醒的張起灵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进行一系列快速的初步检查： 翻看眼皮观察瞳孔反应，用听诊器仔细倾听心肺音，查看监护仪上稳定的数据，又轻声询问了几个关于疼痛、模糊感的问题。 張起灵配合着，除了必要的点头或简短音节，依旧沉默。他的目光不时掠过床边沉默站立的黑瞎子，又垂下，落在自己插着留置针的苍白手背上。 “恢复得比预期要好。”医生做完检查，直起身，对解雨辰和黑瞎子说道，“意识完全清醒，生命体征平稳，心肺功能正在恢复，伤口也没有感染迹象。这是个非常好的信号。” 他转向張起灵，语气温和：“可以少量多次喝些温水，如果胃里没有不适，过两小时可以尝试一点流质食物，比如米汤。但要非常慢，非常少，让肠胃慢慢适应。” 張起灵点了下头。 “谢谢医生。”解雨辰代为回应，语气得体。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的低鸣。 解雨辰拿起一杯提前倒好的温水，又从旁边消毒柜里取出一支新的吸管，拆开包装，插入杯中。 他端着水杯走到床的另一侧，动作自然地微微俯身，将吸管的一端轻轻递到張起灵唇边。 “慢慢喝。”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护理工作。 張起灵的目光从医生离开的门口收回，落在眼前吸管上，又顺着吸管看向解雨辰平静无波的脸。 他迟疑了一下这种被情敌亲手喂水的场景，让他心头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但最终，理智和对水分的需求占据了上风。他微微张口，含住了吸管，缓慢地吸吮着。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口腔与喉咙。他喝得很慢，每一下吞咽都小心翼翼，避免牵动胸腹的伤处。 解雨辰稳稳地端着杯子，耐心地等待着，目光落在張起灵苍白瘦削显得格外脆弱的脸颊。 張起灵喝了几口便停下，摇了摇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