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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情绪——古楼中的震撼、后怕、失而复得的庆幸，目睹他为自己重伤的心疼、还有那份沉甸甸却不知如何安放的深情——如同被压抑许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小的缺口，汹涌地想要奔流而出。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喉结剧烈滚动，环抱的手臂甚至在微微发抖。 他想说什么，想回应那句“别躲”，想告诉他自己没有躲，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近乎哽咽的气音。 就在这情感的临界点，張起灵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不稳，轻轻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拍了拍黑瞎子紧紧箍在自己腰侧的手臂。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即将满溢的情绪气泡。 黑瞎子浑身一震，骤然从那股失控的边缘回过神来。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臂，动作甚至有些狼狈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贴近的距离。 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闪过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窘迫。耳根在阴影里可疑地泛着红。 張起灵被他突然的撤离晃了一下，稳住身形，靠在床头。 他看着黑瞎子别开视线呼吸尚未平复的模样，没有追问，也没有试图再靠近，只是低声道：“……谢谢。” 谢他及时扶住自己，也谢他没有在那一刻彻底推开。 黑瞎子没应声，只是胡乱地点了下头，轻轻放开他转身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胸口仍在狂跳的心脏和脸上异常的热度。 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刚才那一刻的失控，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这一个意外的拥抱和随即的分离，变得更加微妙难言。寂静重新弥漫，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而是掺杂尚未沉淀的悸动与尴尬。 解雨辰是几天后踏着凌晨的薄雾回到医院的。连续数日高强度的会议，棘手的家族内务，以及远程关注医院这边的一切，饶是他精力过人，眉宇间也染上了显而易见的倦色。 但他没有直接回休息室，而是先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特护病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放轻脚步，走到那扇熟悉的病房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透过门上方的观察窗，静静地朝里望去。 病房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盏小夜灯亮着，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病床上，張起灵安静地躺着，胸口随着呼吸平缓起伏。而一旁的陪护床上，黑瞎子侧身蜷缩着，身上胡乱搭着一条薄毯，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无意识地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得异常不安稳。 几天不见，他脸颊似乎又瘦削了一些，下颚的胡茬更显凌乱，搭在毯子外的一只手臂上，拆掉纱布的地方还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疤痕。 解雨辰的目光在黑瞎子疲惫的睡颜上停留了片刻，镜片后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 他知道黑瞎子身上的伤已无大碍，但这种连日独自照顾一个重伤者同时还要面对内心剧烈煎熬所耗损的心神，远比皮肉之苦更磨人。黑瞎子此刻睡得如此不安稳，恐怕梦中也不得安宁。 他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張起灵。那人看着倒是睡得安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解雨辰知道張起灵恢复得不错，但距离痊愈还有很长的路。 他没有推门进去。 这两人，一个是感官敏锐到极致的張起灵，一个是即使在睡梦中也能保持三分警醒的黑瞎子，任何细微的响动都可能将他们惊醒。此刻的宁静难得，他不忍打扰。 尤其是黑瞎子。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解雨辰悄无声息地退开，转身走向护士站。值夜班的护士长认得他，连忙起身。 “解先生，您回来了。” “嗯。”解雨辰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很低，“張先生这几日情况如何？黑先生呢？有没有按时吃饭休息？” 护士长翻出记录，低声而清晰地汇报：“張先生恢复进展符合预期，昨天已经尝试在搀扶下走了几分钟，胃口也比前几天好一些，但夜里偶尔会因为伤口或肌肉酸痛醒来，需要镇痛。黑先生……” 她顿了顿，眼中也流露出几分佩服和无奈，“他很负责，几乎寸步不离，張先生的所有事情他都亲力亲为，喂饭、擦身、陪着复健……但我们劝他多休息，他总是说‘不累’或‘一会儿就睡’。 吃饭也是随便扒拉几口，只有張先生睡着后，他才会在陪护床上靠一会儿，但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醒。” 解雨辰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果然如此。 “辛苦了。”他对护士长说，“明天我会在这里。” “好的，解先生。”护士长连忙应下。 解雨辰又去了一趟值班医生办公室，更详细地了解了張起灵最新的检查报告和后续治疗计划，以及黑瞎子肩膀伤口的复查情况。确认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第43章 好好睡一觉 处理完这些，他才感觉到连日奔波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他没有回病房，去了張起灵病房旁边的临时休息室。 他脱下外套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拉过旁边一条干净的毯子盖在身上。 身体极度困倦，但大脑却还在习惯性地转动，梳理着接下来的安排：明天要接替黑瞎子，让他必须去好好休息；張起灵的复健计划需要根据最新情况微调；解家那边还有几件需要收尾的事情；以及如何面对这两个人之间那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暗流。 纷繁的思绪渐渐模糊，最终被沉沉的睡意淹没。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脑子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观察窗内，黑瞎子不安稳的睡颜，和病床上張起灵安静的侧影。 病房内。 就在解雨辰透过观察窗凝视后不久，張起灵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他其实在解雨辰脚步声停在门外时，就已经醒了。多年的本能让他即使在沉睡中也对周围环境保持着高度警觉。 他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感知着门外那道熟悉又复杂的气息停留了片刻，然后悄然离去。 他知道是解雨辰回来了。 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波澜，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别的什么。有解雨辰在，至少黑瞎子能被迫去休息一下了。 这几天，黑瞎子那种沉默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知如何破解。 正想着，旁边陪护床上传来一阵窸窣声和压抑的闷哼。張起灵立刻睁开眼，侧头看去。 只见黑瞎子似乎陷入了梦魇，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薄毯被踢开一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开合，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眉头皱得死紧。 張起灵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但胸口的伤和虚弱的体力阻止了他。他只能微微撑起一点身体，低声唤道：“瞎？”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病房里足够清晰。 黑瞎子猛地一颤，倏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藏着戏谑或深邃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未散的惊悸和茫然，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放大，直直地望向声音来源，看到了張起灵撑起的上半身和黑暗中担忧的眼神。 噩梦残留的恐惧与被唤醒的瞬间，让他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是下意识地、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做噩梦了？”張起灵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安抚意味。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的惊惶才慢慢褪去，被疲惫和清醒取代。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触手一片冰凉的汗湿。 “……没事。”他哑声回道，撑着手臂坐起身，薄毯滑落在地也浑不在意。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又看向張起灵，“吵醒你了？要喝水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刻意维持的平稳，但微微发颤的尾音和还没有完全平复的呼吸，泄露了刚才梦魇的残留。 “不用。”張起灵重新躺好，目光却依旧落在他身上，“你继续睡。”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弯腰捡起地上的毯子，胡乱盖回身上，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就着坐姿，靠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 張起灵也不再说话，只是同样望着天花板。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许久，久到張起灵以为黑瞎子又睡着了，却听到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他回来了？” 張起灵知道“他”指的是谁。他“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明天……”張起灵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让他替你吧。你也……好好睡一觉。” 这话是对黑瞎子说的，更像是在安排，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黑瞎子没有应声，只是闭上了眼睛。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均匀地洒进病房。解雨辰准时出现，穿着一身清爽的休闲装，头发一丝不苟，脸上虽仍有淡淡倦色，但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 他手里提着一个多层保温食盒，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黑瞎子正坐在床边，准备给張起灵量体温，看到解雨辰，动作顿了一下。張起灵也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望过去。 “早。”解雨辰将食盒放在窗边小桌上，目光扫过黑瞎子眼下的青黑和依旧紧抿的唇角，语气温和，“我来吧。你去休息室，我让人准备了早餐，好好睡一觉。” 黑瞎子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張起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解雨辰已经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体温计，并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持。 这几天独自硬撑的疲惫感，以及对眼前局面的无力感，终于在此刻压倒了黑瞎子最后一点强撑的意志。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动作因为久坐和疲惫而有些僵硬。 他最后看了一眼張起灵，对方也正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黑瞎子避开了那目光，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解雨辰并不在意黑瞎子的沉默，他熟练地给張起灵测量了体温和血压，记录下来，然后打开食盒。 里面是精心搭配的营养早餐，给張起灵的依旧是易消化的粥品和特制蛋羹，他自己的则是简单的早餐。 他扶張起灵坐起，在他背后垫好靠枕，然后端起粥碗，动作流畅自然地开始喂食。他的手法甚至比黑瞎子更稳定，更专注，仿佛这并不是照顾一个重伤的“情敌”，而仅仅是一项需要细致完成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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