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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于自己呢？那些“不是喜欢无邪”、“一直记得”、“不能没有你”的话……在这样清醒的状态下，又算什么？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却感觉不到丝毫笑意。他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不再停留，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将外面的对话，连同心中那团越理越乱的麻，暂时关在了门外。 日子在医院单调而规律的节奏中滑过。張起灵的身体展现出了麒麟血脉补全后惊人的恢复力，加上最顶级的医疗护理，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胸口的贯穿伤愈合良好，拆除了部分缝合线，肺部功能基本恢复，虽然仍旧虚弱，但已经可以倚靠着坐起身，甚至能在搀扶下进行极短暂的站立和挪步。 黑瞎子和解雨辰依旧维持着轮替的默契。只是随着張起灵情况稳定，解雨辰需要分心处理的事务明显增多，他留在医院的时间开始缩短，但每次出现，都必然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从張起灵的用药、复健计划，到黑瞎子的饮食休息，乃至无邪等人的探望安排，无不细致周到。 这天傍晚，黑瞎子休息好了回到病房，推开门，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張起灵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似是睡着了。 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窗边，解雨辰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椅子上，腿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咖啡。他看得很专注，修长的手指偶尔在纸页上划过，眉心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听到开门声，解雨辰抬起头，见是黑瞎子，便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指了指床上睡着的張起灵，示意他动作轻些。然后他合上文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下午做了复健，有些累，刚睡着。”解雨辰压低声音说道，走到门边。 “晚餐厨房会送来，是适合他现在的营养流食。你喂他吃一点，别太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黑瞎子，补充道，“你也记得吃。我回去处理点事情。” 黑瞎子“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張起灵沉睡的脸上，没有多问。 解雨辰总是这样，来去从容，交代清晰，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留下让人为难的暧昧或追问。 他像个最可靠的搭档，将后方打理得滴水不漏，然后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解雨辰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黑瞎子和沉睡的張起灵。空气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连仪器的滴答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黑瞎子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張起灵。睡着的他，眉宇间那层清醒时的冷淡疏离消散了，只剩下纯粹的疲惫和安宁。只有微微抿着的唇角。
第41章 独处 看了一会儿，黑瞎子移开视线，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花园里渐次亮起的灯火。 没过多久，护士准时送来了晚餐。黑瞎子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时，張起灵已经醒了，正自己尝试着慢慢坐直身体，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迟缓吃力。 “别动。”黑瞎子出声，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背，将一个软垫塞到他腰后，“我来。” 張起灵动作停住，抬眼看了一下黑瞎子，没说话，任由他帮忙调整好姿势。 他的目光扫过黑瞎子肩头——那里的纱布已经拆掉，只贴着一块敷料，边缘还有一点淡淡的药渍，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了。 黑瞎子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他专注地将餐盘上的食物摆好。给張起灵的是一碗熬得稀烂的蔬菜肉末粥，温度正好。黑瞎子自己则是一份精致的病号餐。 他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張起灵嘴边。动作有些僵硬，不是不熟练，而是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仿佛在完成一项被交代的任务。 張起灵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紧抿的嘴角，还有那拿着勺子的有些僵硬的手。 他张开嘴，含住勺子，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味道很淡，但能补充能量。他慢慢地咀嚼，吞咽，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黑瞎子的脸。 黑瞎子一勺一勺地喂着，两人之间只有勺碗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咀嚼吞咽的声音。谁也没有说话，一种沉重的寂静弥漫在病房里，与窗外渐浓的夜色融为一体。 張起灵吃得不多，小半碗粥后便摇了摇头。黑瞎子也不勉强，放下碗，拿起纸巾想替他擦嘴，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最终只是将纸巾递了过去。張起灵接过来，自己慢慢擦了擦。 吃完饭，黑瞎子收拾了餐盘，又倒了温水给張起灵漱口。 整个过程，他依旧沉默着，动作利落却透着一股疏离。張起灵靠在床头，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黑瞎子协助張起灵完成了简单的洗漱和睡前护理。之后，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張起灵躺下，却没有立刻闭眼。他望着天花板，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维持了一晚的寂静：“你……肩膀，还疼吗？” 黑瞎子正在整理陪护床上的毯子，闻言动作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張起灵，声音有些闷：“不疼了。” 又是一阵沉默。 “嗯。”張起灵应了一声，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黑瞎子这才慢慢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人安静的睡颜，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他在陪护床上坐下，没有躺下，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解雨辰因为解家有几桩重要的生意谈判和内部事务必须亲自处理，暂时离开了医院，只是每天会定时通话了解情况，远程安排一切。病房里，便只剩下黑瞎子和張起灵长时间独处。 張起灵的身体恢复得更快了，已经可以自己扶着助行器，在病房里慢慢走几步。复健师每天会来指导他进行一些简单的关节活动和肌肉力量训练。 黑瞎子总是在一旁看着，必要的时候上前搀扶一把，但大多数时间，他只是沉默地站在角落，或者坐在窗边，目光放空，不知道落在哪里。 他的沉默，与日俱增。 这完全不像黑瞎子。那个曾经嬉皮笑脸、插科打诨、仿佛永远没个正形的黑瞎子，像是被古楼的那场血战和后续的冲击，彻底抽走了所有鲜活的气力，只留下一具疲惫而沉默的躯壳。 他不怎么说话，即使張起灵偶尔主动问起什么，他也只是简短地应答，从不延伸话题。他的眼神总是飘忽的，很少与張起灵长时间对视，仿佛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張起灵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着黑瞎子眼底始终无法消散的倦色和血丝，看着他喂饭时僵硬的手指，看着他搀扶自己时小心翼翼却保持距离的姿态，还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知道黑瞎子在躲。不仅仅是在躲他張起灵，更是在躲他自己心里那片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战场。古楼中的惨烈真相、迟来的告白、沉重的恩情、还有解雨辰那无法忽视的存在和付出…… 所有这些，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垮了黑瞎子那看似坚固实则早已伤痕累累的心防，让他只能用沉默来包裹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張起灵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伤口疼，是那种看着对方因自己而痛苦却无能为力的闷痛。 他想说点什么，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想像古楼中那样不顾一切地剖白心迹。可看着黑瞎子那副拒绝交流的样子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或“我爱你”就能抚平的。有些裂痕，需要时间，需要行动，更需要对方愿意打开心门。 而他張起灵，在情感的表达上，从来都是笨拙的。以前是不懂，后来是不能，现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于是，病房里常常出现这样的景象：張起灵在复健师的帮助下，沉默地做着复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黑瞎子站在不远处，同样沉默地看着。 两人之间，明明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无形的冰山与岁月的鸿沟。 相对无言，唯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直到这天夜里。 張起灵因为一个姿势躺久了，后背酸痛，想自己稍微调整一下。他忘了自己的体力远未恢复，手臂支撑的力道一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床边歪倒！ “！” 躺在陪护床上看似睡着的黑瞎子，如同被触发了警报的猎豹，瞬间弹起！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在張起灵即将摔下床的刹那，稳稳地将人接住，揽进了怀里。 温热而真实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药味和属于張起灵特有的清冷气息，猝不及防地撞入黑瞎子的感官。 他的手臂僵硬地环着张起灵的腰背，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护住了他胸前的伤处。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在昏暗的光线中交缠。 張起灵因为突如其来的失衡和接触，身体也瞬间绷紧，但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挣扎，只是仰起头，借着壁灯微弱的光线，看向近在咫尺的黑瞎子。 那张脸上，褪去了白日里的刻意疏离和疲惫麻木，只剩下惊慌和后怕，眼神在昏暗里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牢牢锁着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 張起灵看着黑瞎子眼中清晰的自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撞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间，吐出了几天来的第一句，或许是黑瞎子此刻最需要听到的短句： “瞎……” “别躲。”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小的钥匙，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轻轻叩在了黑瞎子紧闭的心门上。 黑瞎子浑身一震，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第42章 解雨辰回来 張起灵那声轻如叹息的“别躲”，在昏暗寂静的病房里，带着体温和微弱的祈求，直直撞进黑瞎子混乱而疲惫的心海。 他环抱着張起灵的手臂猛地一紧，那力道带着失控的痕迹，仿佛要将怀中这具单薄却坚韧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好确认他的存在，确认这并非另一场令人窒息的梦魇。 張起灵胸前的伤处被轻轻压迫，带来一丝闷痛，但他没有吭声，只是任由黑瞎子抱着，仰着脸，在微弱的光线下，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黑瞎子能闻到張起灵发间极淡的消毒水气味，能感受到他隔着病号服传来微凉的体温和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 这种真实的触感，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瞬间冲垮了他连日来勉强筑起的、名为“疏离”的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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