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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辰也不勉强，将水杯拿开，放回托盘。他做这一切时，姿态从容，动作熟练，完全看不出是临时照顾一个重伤者。 黑瞎子一直站在床边，看着解雨辰流畅而妥帖地完成这些事，看着張起灵顺从地喝水，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想上前，却又觉得插不上手。 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肩上的伤口在持续的站立中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自己的身体也急需处理。 解雨辰的目光落在黑瞎子依旧站立的身影上，停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平稳地开口，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安排好的日程： “你的伤口该换药了。你肩膀的缝合处有些红肿，需要重新检查，避免感染。另外，你需要休息。” 他的话语清晰，理由充分，没有给黑瞎子留下反驳的余地。 黑瞎子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張起灵。他想说“我没事”，想说“我再待一会儿”，可还没等他出声，病床上的人却先开了口。 張起灵的目光落在黑瞎子肩头那处明显有血渍渗出的纱布上，又缓缓上移，对上黑瞎子疲惫却强撑的眼睛。 他刚刚恢复清明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对方的憔悴。像一根刺，扎进他刚刚复苏的感知里。 他喉咙动了动，之前道谢时的那种艰涩感似乎又回来了，但这次，他强迫自己发出更清晰一点的声音，目光执着地看着黑瞎子，问： “你……伤……怎么样？”
第39章 无邪来探病 声音依旧嘶哑，微弱，却带着关切，还有心疼。 这简单的一句问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黑瞎子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猛地一怔，强撑的言辞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張起灵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古楼中他挡在自己身前鲜血迸溅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现。 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现在，自己这微不足道的伤口，却被他这样看着，这样问着…… 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眼眶。黑瞎子猛地别开了脸，避开了張起灵的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没事。”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干瘪的字，声音粗嘎。 解雨辰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适时地再次开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却巧妙地化解了此刻有些凝滞的气氛：“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去处理一下，很快。这里我看着。” 他走到黑瞎子身边，轻轻拍了一下他未受伤的那侧手臂，力道不重，却带着催促：“别我们他担心。” 几个字，轻轻落下，却重若千钧。 黑瞎子身体一震。他再次飞快地看了一眼張起灵，对方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眉宇间的忧虑未曾散去。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对抗的力气，缓慢点了下头。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虚弱却清醒的人，然后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背影依旧挺直。 解雨辰送他离开，直到病房门轻轻合上，才收回视线。 他走回窗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调整了一下窗帘的角度，让更多的晨光柔和地洒入，却不会直接刺到病床上的人。然后，他才在陪护椅上坐下。 病房里恢复了寂静。 張起灵也移开了视线，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累了。但微微颤动的眼睫，显示出他并未真的入睡。 胸口伤处的疼痛清晰而规律地传来，肩背处因长时间卧床而僵硬酸痛，但所有这些不适，都比不上刚才看到黑瞎子憔悴模样和肩上伤口时，心头那阵尖锐的刺痛。 他问出口了。 黑瞎子避开了他的目光，说了“没事”。 是真的没事，还是……不想让他知道？ 纷乱的思绪，混合着身体的虚弱，再次将他拖入一种半昏半醒的模糊状态。只有耳边，偶尔传来窗边那人翻阅纸张的声音，或是起身为他轻轻掖好被角的细微动静。 那动静很轻，很克制，带着一种保持距离的礼貌，却奇异地，让这间充满消毒水气味和仪器声响的病房，不再显得那么冰冷空旷。 黑瞎子从处理室出来，肩膀的伤口被重新清创上药，换上了新的纱布，清凉的药膏暂时压制了那阵灼痛，但疲惫却像铅块一样沉甸甸地坠在四肢百骸。 他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闭着眼，试图将刚才病房里張起灵那声带着疼惜的询问，还有自己狼狈躲闪的反应，从混乱的脑子里驱逐出去。 解雨辰安排的助理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干净的替换衣物。“黑爷，当家的吩咐的。您先去休息室吃点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助理低声说道，同时谨慎地汇报了几条关于外界对巴乃事件反应的风声。 黑瞎子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助理说完，他才睁开眼，目光落在病房的方向，哑声问：“他那边……医生还说了什么？” 助理早有准备如实相告：“恢复良好但需长期静养，近期只能进流食，避免情绪激动，最重要的是防止感染和并发症。” 黑瞎子沉默地听着，点了点头。他接过纸袋，却没有走向休息室，而是在助理略带惊讶的目光中，朝着張起灵病房的方向，慢慢走了回去。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里面，解雨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張起灵闭着眼，胸口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又睡着了。 黑瞎子在门口停顿了几秒，目光在張起灵苍白的脸上流连片刻，最终只是低声对看过来的解雨辰说了一句： “我去休息了。” 然后，便轻轻带上门，这次是真的走向了休息室。他需要独处，需要一点空间，去消化那过于汹涌的情绪。 过了一会，知道張起灵醒来的无邪和胖子，来到了病房外。霍小六因为霍家内部事务和自身伤势已经回去了。 无邪的心情复杂沉重，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显得有些局促。王胖子倒是努力摆出轻松的样子，只是腿伤让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破坏了那份刻意营造的随意。 解雨辰为他们开了门，对无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让开了通向病床的位置，自己则退到了窗边，继续处理他的事情。 “小哥！”无邪看到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的張起灵，心头一松，连忙上前几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挥之不去的愧疚，“你感觉怎么样？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張起灵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开，缓缓转向无邪。那眼神很平静，没有了古楼中濒死时对黑瞎子表白的激烈，也没有了以往偶尔对无邪会出现的关切。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低哑，简短到冷淡。 无邪满腔的话语顿时哽在了喉咙里。他设想过很多种張起灵醒来的反应，或许会像以前一样沉默但可靠，或许会因为古楼中的真相而对他有所解释或安慰……唯独没有料到是这样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问“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却在对上張起灵那双过于清醒平静的眼睛时，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那眼神好像在看着一个认识了但并不特别亲近的同伴？甚至，连同伴都算不上，更像是一个需要为之前“异常行为”负责的任务对象。 “小、小哥……”无邪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放下果篮，搓了搓手，“这次……多亏了你，还有黑爷和小花……不然我们……”
第40章 解雨辰离开医院 “不是为了你。”張起灵打断了他，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似乎极快地扫过窗边的解雨辰，又落回无邪脸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他周身，“‘天授’影响已清。以后，不必担心。” 这话明确地划清了界限。以前那些被影响近乎本能的保护，是“天授”影响下的“职责”。现在影响清除，关系回归“正常”——一种冷淡而清晰的“正常”。 无邪的脸瞬间白了白。他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小哥是在告诉他，也像是在告诉自己：那些曾经让他无邪误会，甚至让黑瞎子心碎的保护和关注，并非出自張起灵的本心。如今拨乱反正，他们之间，应该原来的位置。 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又冷又堵。无邪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知道張起灵说的是事实，也是解决问题的最直接方式，可当这冰冷的“真相”如此直白地摊开在面前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受伤。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情谊，也被一同否定或收回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的凝滞。 “嘿！嘿！我说天真，小哥这不是挺好的嘛！”王胖子赶紧一瘸一拐地挪过来打圆场，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试图驱散空气中无形的低气压。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哥这身板，养养就好！对吧小哥？”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无邪，示意他接话。 无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看着張起灵苍白的脸和冷淡的神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虽然醒了，却好像离他们更远了。 不再是那个虽然沉默但总会在关键时刻挡在前面的“闷油瓶”，而变成了一个更加难以接近的“張起灵”。 張起灵并不在意他们的尴尬，或者说，他此刻的精力只够维持最基本的清醒。他重新闭上了眼睛，眉宇间透出淡淡的倦色，显然刚才的简短对话已经消耗了他不少力气。这是一种无声的逐客令。 王胖子察言观色，连忙拉了拉无邪：“那啥，小哥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等你好了，胖爷我请你吃大餐补补！”说着，不由分说地拽着还有些发愣的无邪往外走。 无邪被动地被胖子拉着，回头又看了一眼病床上重新陷入安静的張起灵，心头那阵复杂的滋味更浓了。 解雨辰自始至终都坐在窗边，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也没有对張起灵冷淡的态度发表任何看法。 直到无邪和胖子离开，病房门重新关上，他才从文件中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病床上似乎已经睡着的張起灵，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他知道張起灵是故意的。用最直接的方式，快刀斩乱麻，理清与无邪之间被“天授”扭曲的关系。 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但对无邪而言，无疑是一种情感上的切割与伤害。 而这一切，都被刚刚走到休息室的黑瞎子听了个大概。 他靠在休息室外的墙上，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干净衣物的纸袋，指尖微微收紧。 “不是为了你”…… “天授影响已清”…… “不必担心”…… 原来，清醒之后的張起灵，是这样的。干脆，冷漠，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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