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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便将赵大的死因与刁氏自尽之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赵祯渐渐适应了郑耘身上的气味,听完叙述,放下掩鼻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你是说幕后之人为了陷害包拯,竟让赵大在公堂上自尽?” 有人藏在暗处,不仅插手官员任命,更意图陷害忠良,而自己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思及此处,赵祯心中怒火翻涌。 郑耘点头道:“正是。刁氏担心事情败露,途中上吊自杀,刘世昌一家查无此人,桩桩件件都是针对包拯。” “那乌盆怎么会说话的?”赵祯问道。 郑耘推测道:“估计是腹语吧。” 他的语气平缓,不疾不徐。赵祯被他的镇定所感染,心绪渐平,面上怒色稍敛。 郑耘反问道:“皇城司那边,可查出什么线索来?” 赵祯神情略显暗淡,摇了摇头:“目前尚无进展。” 他见郑耘神色也随之变得低落,于是振作精神,宽慰道:“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略作思忖,又道:“先将包拯留在开封吧,朕会派人暗中保护他。若是幕后之人再度出手,便能瓮中捉鳖了。” 郑耘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想听听赵祯打算如何安排包拯。 如果按照演义里的剧情,包拯审死赵大后,消沉了几个月,突然就被擢为开封府尹。可历史上的宋朝,开封府尹向来只能由宗室亲王担任。 宋太祖、宋真宗登基前都当过开封府尹,郑耘估计要不是赵祯年幼继位,也得做几年府尹。 因此正史上包拯的官职仅为“权知开封府”,而且中间还担任过别的的差遣。到了嘉佑二年才升任此职,离现在还有二十多年。 只见赵祯沉吟许久,终于开口:“便让他担任权知开封府吧。” 郑耘双唇微张,发出一声古怪的“哦”。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惊讶,包拯这个官升得够快的,完全无视了升迁的资序。 他在心中暗暗感慨:看来包拯才是有主角光环的那个人,所有的规则碰到此人就会出现bug。从知县一跃成为权知开封府,都算不清连跳了多少级。 定了定神,郑耘随即追问:“那柴庸怎么安排?” 赵祯没有亲兄弟,此前一直命柴庸担任开封府尹一职。现在包拯管上开封府这摊事了,就可以解放柴庸了,省得他天天抱怨忙得脚不沾地,连陪白锦堂的工夫都没有。 赵祯却想岔了,以为郑耘是担心柴庸丢了差事,便笑道:“包拯初来乍到,先让庸儿带他熟悉一阵再说。” “啊?”郑耘闻言,脸上又浮现出诧异之色。从古至今,从未听说开封府尹与权知开封府同时存在的情况。 赵祯瞧他神情古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奇道:“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郑耘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恭喜官家又得一位忠良。” 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柴庸一时半会过不上退休生活了。不过转念一想,只要包拯干得好,估计就是过度个一年半载的,柴庸迟早能解放。 赵祯轻哼一声,略带不满地抱怨:“先前你有求于朕时,还知道叫一声‘哥’,如今倒一口一个‘官家’了。” 郑耘知道他指的是八贤王那桩事,忙拽住赵祯的衣袖,软声道:“那时皇叔告状,是咱们家的私事,当然要叫哥了。现在说的是朝廷正事,怎么能不称呼官家?” 赵祯本就不善言辞,被他这么一绕,只好笑着摆手:“行了,朕说不过你。明日便叫包卿入宫谢恩吧。” 郑耘不愿拂了他的面子,嘿嘿一笑:“大哥,那我回家了。” 赵祯这才含笑点头。 郑耘离开皇宫,直接去往百如客栈。 今年的天气热得反常,前些日子还能忍受,可这几天郑耘感觉热得都有点邪乎了。 虽已临近傍晚,但太阳的余威却丝毫不减,热浪从四面涌入,车厢里闷得像蒸笼,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不过片刻,郑耘的衣衫就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四下张望,见一把扇子落在车板上,急忙捡起来拼命扇动。 车夫听见车厢里的动静,掀开帘子,探头看了一眼,咧嘴笑道:“王爷,要不出来坐会儿?外头也热,但好歹有风,总比在里头闷着强。” 郑耘挪到车厢外。刚一出来,热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学起狗的样子,吐了吐舌头。 “王爷,今年夏天真是热得邪门啊!”车夫是个话痨,见郑耘坐了出来,便打开了话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 郑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可不是吗?昨晚上热得我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你瞧我这俩黑眼圈。”说着又使劲扇了几下扇子,可风像是从火炉里吹出来的,反而越扇越热。 “王爷,前些日子我听路过的人说,陈州都好几年没下雨了。地裂得像龟壳,庄稼全枯死了,真是造孽啊。”车夫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这反常的天气。 说起陈州,郑耘不由想到了庞昱。这家伙奉旨赈灾,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现在包拯已经上岗了,他要是还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离死怕是不远了。 车夫见郑耘陷入沉思,只当他是在想朝廷的事,于是不再打扰,哼起了小曲,自得其乐。 不多时,马车到了百如客栈。郑耘掏出几十文钱递给车夫:“天色不早了,你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车夫连忙接过,道了声谢,自己找了个小摊解决晚饭。 郑耘并不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前,打量起这间客栈。招牌已有些褪色,上面用朴素的字体写着四个大字:“百如客栈”。 门框与窗户上的油漆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原木纹理,门前的台阶也有几处磨损。一扇窗半掩着,隐约能窥见大堂内的简朴陈设,几张粗制滥造的桌椅,桌上摆着粗瓷茶壶。 包拯的父亲包员外有百万家财,包拯还住在这样简陋的客栈里,可见他安贫乐道,不是贪图享乐之人。 郑耘走进客栈。 柜台后,店小二正支着手打盹,听见动静抬眼一瞧。只见来人头戴青玉冠,外罩纱帽,身穿莲花纹米色罗衫,下着黛青色百迭裙,腰系水晶绦环。 小二虽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看衣着气度,便知不是来店里投宿的客人。他忙迎上前,笑呵呵问道:“客官,是来找人的吗?” 话音未落,一位书生模样的人从房里走出,正准备下楼找些东西吃。 郑耘拱手问道:“小二哥,店里可住着一位姓包的客人?” 小二一听要找姓包的,立刻看向那书生,扬声道:“公孙先生,有人找您东家。” 郑耘闻言便知,此人就是公孙策了。他定睛打量,对方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肌肤白皙,生得斯文清秀,一看便知是读书人。 公孙策已听包拯提过今日曾拜会北平王,见眼之人不过双十年华、衣着不俗,当即猜出对方身份,忙上前行礼:“见过北平王。” 郑耘听他声音温润,颇有翩翩公子之风。他笑呵呵地还礼:“公孙先生有礼。” 待对方抬起头来,郑耘近距离观察此人,见他唇角微扬,面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眼中偶尔闪过几丝精光,便知此人性子,恐怕不似外表那般温和。 小二整日迎来送往,练就了一副洪亮的嗓门。包拯在房中读书,小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知道有人来找自己,他忙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他倚在栏杆上,往下一看,只见郑耘站在柜台前,忙拱手道:“不知王爷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说罢,便要下楼相迎。 “你别下来了,我上去便是。”郑耘连忙摆手。横竖自己也要上楼,何必劳包拯再跑这一趟。 他怕包拯执意下楼,不等对方回话,便三步并两步小跑上了二楼。 三人进了房间,包拯先同郑耘介绍:“这位是下官的师爷,复姓公孙,单名一个策字。” 郑耘拱手道:“公孙先生。”说完,他环顾四周,略带好奇地问道:“包大人此番进京,只带了公孙先生一人?” 他对包拯的好奇,一半也源于对方身边那些江湖人物,今天特意跑过来,就是想见见这群人。 包拯不知他心中所想,如实答道:“除了公孙先生,还有一个书童包兴。” 郑耘本来以为今天能见到展昭等人,没成想包拯身边只有包兴与公孙策二人,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 第13章 告御状 公孙策善于察言观色,略一沉吟,便明白过来。 他见郑耘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神情单纯,一看就是受尽宠爱的世家子弟。想来对方少年心性,多半是对包大人身边那些江湖人士有兴趣,特来一探究竟。 公孙策微微一笑,解释道:“包大人身边有几位随行护卫,不过都是江湖草莽出身,因仰慕包大人的清名,自愿前来相助,并无宾主之约。” 言下之意,那几个人是志愿工,只干活不拿钱,不算正式下属,双方属于合作关系。 郑耘闻言,心中暗暗羡慕,果然有人格魅力就是不一样,不花钱都能找到保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有这种好运气。 包拯见他神情,便知公孙策猜中了他的心思,不由微微一怔。自己与展昭、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五人,是在上京途中偶然认识的,郑耘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他略一沉吟,略带歉意道:“展侠士几人今日在京中看望旧友,不在客栈,只怕无缘拜见王爷了。” 郑耘听了,却展颜一笑。既然包拯已经上线了,那几个江湖侠客早晚能见到,方才那点失望之情瞬间消散。他的语气轻快了几分:“包大人,官家任命你为权知开封府,明日进宫谢恩。” 包拯同公孙策上京的这一路上,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生怕官家降罪。如今不仅沉冤得雪,还被授予了权知开封府一职,可谓是一朝登天,实乃意外之喜。 郑耘起身,笑道:“天色已晚,就不打扰包大人歇息了,我先告辞。” 郑耘回到家中,天色已然全黑。一进书房,却见柴庸坐在里头,不由打趣道:“怎么这么晚还上我这儿来?不用在家陪你家那口子吗?” 柴庸自从同白锦堂成亲后,每天晚上都在家陪另一半,除了之前郭皇后遇害那次,从来没有下班后不回家的情况。 “苗臻上京了。”柴庸正色道。 当年柴荣、赵匡胤、郑恩三兄弟并肩打天下,全凭军师苗训在背后运筹帷幄。后来柴荣病逝,赵匡胤登基,借酒醉诛杀了郑恩,又将苗训逐出朝堂。 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只剩赵匡胤一人独掌乾坤。 苗训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因此不敢在开封久留,拜入天师派门下,遁入深山修行,不再过问皇家之事,但仍与柴、郑两家保持着书信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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