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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耘闻言微微一惊:“他怎么来了?” 自从苗臻被罢官后,苗家后人唯恐惹来杀身之祸,便不再踏足开封。如今听说苗臻到了京城,郑耘心中不由惊疑不定。 柴庸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点无奈:“谁知道呢。他只说‘时机到了,自然清楚’,现在赖在我那儿,骗吃骗喝呢。” 苗臻是苗训的后人,在郑耘眼里,对方和那些惯会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道士没什么不同,就是故意维持一个神秘感。 他也不再纠结此事,话锋一转,问道:“你说,陷害包大人的和杀害郭皇后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这推测赵祯先前提过一次,只是郑耘一直没顾得上细想。不知怎么回事,这件事又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我...我也说不好。”柴庸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到这件事上,愣了片刻才答话,脸上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神色。 郑耘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提起了这一茬,于是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杂乱的思绪排空,随即换了个话题:“对了,官家已任命包拯为权知开封府,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柴庸大喜过望,立刻追问道:“我是不是可以卸任了?”一想到从今以后就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他笑得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郑耘一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毫不留情地浇下一盆凉水:“第一,你没有孩子。”说着,又竖起两根手指:“第二,官家说了,包拯初来乍到,一应事务都不熟悉,让你带带他。” 柴庸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不过他性子颇为宽厚,静了片刻,自己缓了过来,只淡淡一笑:“包大人天纵英才,又忠心耿耿,估计没几天就能上手了。” 郑耘却觉得柴庸想得过于乐观。赵祯对包拯并不全然信任,绝不可能短短几天就将开封府交托出去。 但他也不好再泼兄弟冷水,便转而体贴问道:“要不要让苗臻搬来我这儿住?免得他在你家碍事。” 柴庸的郑王府面积不小,不过对方毕竟结婚了,让外人长住有些不方便。自己一个人独居,府里多个人没什么问题。 柴庸沉吟半晌,有些犹豫:“这不好吧…他专程上京投奔我,家里那么多房间,还让他到你家来住,好像不欢迎他,赶客一样。” 郑耘看他不领情,哼了一声,噘嘴道:“行,等哪天你家那位和你吵起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提起白锦堂,柴庸脸上露出一丝柔情,笑道:“锦堂最是好客了,肯定不会计较的。” 郑耘最讨厌柴庸当着自己的面秀恩爱,他顺手拿起一个苹果,朝着柴庸的脸上扔去:“你快走吧,别在这儿傻笑,晃得我眼晕。” 柴庸抬手接住苹果,啃了一口,开心笑道:“真甜,谢了。”说完,一溜烟地跑走了,只留郑耘一个人在屋里生闷气。 等柴庸走远,金多才进屋问道:“王爷,你吃晚饭了吗?” 郑耘回来得晚,金多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外边吃过饭。 耳边传来知了的叫声,郑耘感觉浑身燥热,没有半点胃口,于是慌称:“吃过了,不过热得我睡不着,你给我端碗樱桃乳酪和豆水儿来,我喝了消暑。” 这两样都是夜市里常见的食物,金多取了钱,很快便买回两碗。 郑耘一看到那冰凉的甜品,双眼顿时冒光,接过来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他身体一向虚弱,最近又十分忙碌,加上天热休息不好,猛地灌下两大碗冷饮,肠胃立刻起了反应。还没等上床睡觉,就已上吐下泻起来。 天色已晚,他浑身难受得厉害,实在没精力再折腾了,以为忍一夜便能恢复。谁知到了半夜,竟发起了高烧。 翌日,金多和钱多见郑耘直到中午还没起床,进屋一看,才发现他已经烧得神志模糊,二人慌忙去请了大夫。 郑耘这次病得不轻,只能整日卧床休息,连范讽离京也未能前去送行。不过郑耘估计,对方大概也不在意自己去不去,反正最要紧的东西已经到手了:赵祯刚给他升了一阶,如今已是给事中了。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如此在家躺了七八天,他才能勉强下床活动。 柴庸每天都来探病,今天看他气色比昨天好了些,已经能坐起来了,便忍不住和他说起了朝中的动向。 “庞昱在陈州惹出事了。陈州灾民进京告御状,说他指使手下强抢民女,女孩的父母被活活打死,女孩也被逼得撞墙自尽。” 郑耘只觉得脑子里像蒙着一层雾,明明能看到柴庸的嘴一张一合,声音也清晰地飘进耳朵里,可脑子却迟迟没有反应。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哦”了一声。 又过了半晌,混沌的大脑才拼凑出对方话里的意思。他像是忽然惊醒,忙追问道:“具体怎么回事?” 柴庸叹道:“陈州的灾民进京告御状,不知怎的遇上了包拯,就把状纸递给了包拯。” 郑耘听着,心里浮起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可具体哪里不对,却又抓不住。他只是望着柴庸,过了一会儿,又低低“哦”了一声。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片刻之后,神志才清明些许,无奈地摇了摇头,悲叹一声。 三人自幼相识,虽然后来不齿庞昱的为人渐渐疏远,可也没想看他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是以才会念着旧日之情出言提醒。如今得知对方终究逃不过书中的命运,郑耘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哀戚。 他低着头,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问道:“是你和包拯一同上奏的?” 柴庸算是包拯的半个上司,又是世袭罔替的亲王,包拯若要弹劾庞昱,于情于理都该先与他通个气,二人商议妥当,再禀明官家。 谁知柴庸却摇头:“包拯多精明的人,来了没几天就把朝中派系摸清了。他知道咱们与庞昱有些交情,生怕我包庇了他,昨天在朝会上直接把这事捅到了官家面前。” 郑耘微微一惊,没想到包拯的心眼不少。只是不知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公孙策在一旁提点。 柴庸继续道:“我看官家对此似乎有些不开心。只是碍于包拯一片公忠体国之心,才没有当场发作。” 权知开封府的权利本来就不小,仅在宰相、枢密使、三司使之下,赵祯对包拯又不是全盘信任。在郑耘看来,他越过柴庸直接面圣陈情,赵祯能开心才有鬼呢。 柴庸虽然也觉得包拯此举有些出格,却并不替他担心:“官家连郭皇后都能忍这么多年,犯不上和包拯置气。”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三口铡刀 郑耘略作沉吟,问道:“官家接下来如何打算?” 柴庸抱着几分侥幸地揣测道:“官家已经下旨命包拯前往陈州查明实情。不过庞昱毕竟是他的小舅子,我看官家不至于真让包拯把他往死里办,多少得给庞贵妃留些颜面吧。” 郑耘却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迟疑:“我看未必。官家从前宠信庞昱,并非是为了贵妃,更多是借庞太师之势与刘太后抗衡。如今太后已逝,又用他制衡朝臣,才对庞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官家做事,还是有底线的。” 柴庸脸色微微一变,声音压低了些:“你是说…?” 郑耘面色凝重,点了点头:“这次庞昱做得太过了,官家怕是不会留情…”话音未落,他脑中闪过一丝清明,方才那说不出的异样感,突然有了眉目。 庞昱离京还不到二十天,刨去路上的行程,在陈州满打满算不过待了半月。他好色不假,但此人只是坏,不是蠢,怎会连当地水深水浅都没摸清,就暴露本性? 柴庸看郑耘脸色不好,以为他在替庞昱伤心,面上也露出一丝不忍。庞昱罪有应得,可毕竟认识了十几年,想到他的下场,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郑耘“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柴庸见他晃晃悠悠,急忙伸手扶住:“你病还没好,这是要去哪儿?” “我进宫见官家,”郑耘说道:“庞昱这事,恐怕另有古怪。” 柴庸挡在他身前:“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他的事就算真有古怪,包拯明察秋毫,冤枉不了他。” 郑耘本是强撑着一口气起身的,被这么一拦,心气顿时散了,跌坐回椅子上。他缓了缓神,又问:“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柴庸颇为了解郑耘,以为他是对展昭好奇,便道:“官家昨天还宣了展昭进宫,试过武艺后,封他为‘御猫’,又赐了包拯三道御札,便让二人回去了。” “啊!”郑耘大叫了一声,这回他是真觉得头痛了。 书中赵祯为了让包拯能不受掣肘地处理陈州赈灾一案,赐给他三道御札。 结果包拯和公孙策一合计,玩了个谐音梗,命人连夜赶制出三刀御铡的模型,装进一口大箱子抬进了宫。赵祯看后,势水推舟,真赐给包拯三口铡刀。 但郑耘觉得,自己认识的赵祯,应该不太喜欢臣子自作聪明。他颤声问道:“今天早朝,包拯有带铡刀上殿吗?” 柴庸闻言,才猛地想起这段剧情,摇头道:“没有。” 郑耘微微松了口气。 柴庸宽慰道:“咱们虽然穿的是架空的宋朝,可到目前也没出过太离谱的事,包拯应该不…”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却莫名心虚起来,声音也越来越低。 郑耘却不抱半点希望。依包拯的性子,就算不在朝会上搞事,多半会也私下行动。他急忙换了衣裳,准备进宫,拦着点包拯。 他虽然欣赏对方不畏强权,可赵祯毕竟是自己的兄弟。人有亲疏远近,包拯再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给赵祯气出个好歹来。 “你撑得住吗?”柴庸看他脸色惨白、满额冷汗,整个人跟纸糊的似的,怕他还没进宫门就先晕过去了。 郑耘苦笑:“撑不住也得撑啊。” 柴庸无奈,只得扶着他上了马车。 二人赶到福宁殿时,见包拯站在殿中,庞家父子竟也在场。 郑耘迅速环视一周,殿内不见那三口铡刀,赵祯面色也平静如常。他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自己来得还算及时。 赵祯一见郑耘,微微一愣,忙起身上前,扶住他手臂,关切道:“怎么不在家好生养着,跑到宫里来做什么?有事让庸儿带句话不就得了。”边说边把他按到椅子上。 郑耘这一路走得急,满头是汗,气喘不止。他喘着粗气道:“好久没见大哥了,今天顺道来看看。” 赵祯知道他没说实话,可听到这话仍觉心头一暖,微微一笑,吩咐小太监上茶。随后转向包拯,说道:“包卿,你接着说,那三道御札可备好了?” 包拯躬身应道:“官家昨日赐臣御札三道,臣已遵旨办妥,恭请圣上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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