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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庞籍没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只幽幽望向南方。 前些日子襄阳王进京,曾暗中来府上拜会,话里话外皆是拉拢之意。他原本只有三分心动,如今赵祯不仁,不免又添了五分。 庞元英不知父亲心中所想,只狠狠一跺脚,将这仇记在心里,等来日再与包拯算总账。 郑耘在福宁殿里躺了四五天,感觉好得差不多了。等垂拱殿散了朝,便和柴庸一起离宫了。 赵祯怕他病中劳神,这几日不提朝堂之事,郑耘至今不清楚包拯究竟如何了,一见柴庸便忍不住问起。 柴庸说道:“王丞相和寇天官都替包拯求了情,官家顺水推舟,并未治罪,依旧命他去陈州彻查庞昱一案。算算日子,今天也该动身了。” 郑耘知道,赵祯本就没打算真把包拯怎样。如今老臣们求情,他就坡下驴,也算给了臣子们一个恩典。 只是八贤王这回竟没插手,郑耘不免有些惊讶。看来狄妃果真是他的软肋,给了狄青一个官阶,竟能让这位王爷安分这么久。 二人行至半路,只见皇后的銮驾停在街上。郑耘与柴庸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郭皇后已死,柳枝儿假扮皇后被软禁在慈元殿,赵祯绝无放她出宫之理。皇后的銮驾,怎么会出现在大街上? 二人立刻上前查看,一旁的侍卫见是二人,想拦却又不敢。 郑耘掀开车帘,只见庞贵妃端坐其中。他不由挑眉:“皇后凤体欠安,正在慈元殿静养。我说怎么突然能满街走了,原来是贵妃娘娘鸠占鹊巢。” 皇后被软禁明面上总得有个说辞,赵祯对外宣称郭皇后凤体欠安,在慈元殿内休养。 庞祝面色一沉,声音冷冰冰的:“见了本宫,还不行礼?” 她早从父兄口中得知,包拯是郑耘举荐给官家的。如今包拯赴陈州查案,意图对庞昱不利。哪怕二人自幼相识,她也难免迁怒郑耘,此时自然没个好脸色,索性端起了贵妃的架子。 郑耘微微一叹,几人从小一起长大,哪知大了以后竟然横眉冷对了,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因与庞祝的情分不同旁人,听她这般冷言冷语,郑耘也不免动气,甩下车帘道:“这话你回头当着官家的面,一字不差再说一遍。官家若让我行礼,我二话不说,跪地磕头。” 庞祝了解丈夫的性子,对这两个兄弟一向维护。当年为着柴庸与白锦堂的事,他连刘太后都敢顶撞,何况是自己?若真与郑耘争执起来,丈夫绝不会偏心她。 想到这里,她气得脸色绯红,眼中含泪。 一旁的宫女忙替她顺气:“娘娘,消消气。” 柴庸推了郑耘一下,示意他不要闹得太僵了。 郑耘深吸一口气,重新掀开车帘,语气放缓了些:“安乐侯去陈州前,我提醒过他,做人低调一些。好言难劝该死鬼,他自己非要作恶,你何苦把自个儿也搭进去?” 庞祝扑进小宫女的怀里,哭哭啼啼道:“我就这么一个弟弟,难道眼睁睁看他送命吗?” 小宫女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劝道:“娘娘,安乐侯是国舅爷,定能逢凶化吉。”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庞妃拦轿 郑耘劝道:“你只有一个弟弟不假,可上头还有老父和兄长,就不为他们想想?” 前几天庞元英针对包拯,好歹是当面锣对面鼓地构陷。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假扮皇后、阻拦钦差出京。庞祝真把事情闹大了,搞不好还要连累庞家。 庞妃只是低头啜泣,并不应声。 “你再这么哭下去,我可要派人去请庞太师和你大哥过来了。”郑耘吓唬了她一句。 庞妃吓得立刻坐直了身子,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别、别去找他们…让他俩知道,非骂死我不可。” 赵祯知道了,她撒个娇还能糊弄过去,可父兄一向对她严厉,若知道她这般胡闹,骂几句都算轻的。 柴庸语重心长道:“娘娘,没有包拯,也会有王拯、李拯,官家总会派人去陈州的。你拦得住一时,拦不了一世啊。” 庞妃知道柴庸说得在理,心中更觉悲痛,又扑在小宫女怀里哭了起来。 几人正说着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郑耘扭头看去,只见一顶官轿正朝这边行来,想来便是包拯一行。 郑耘急忙放下车帘,转头打量那支队伍。 只见轿旁站着一名红衣侍卫,手按长剑,器宇轩昂,眉目如星,想来除了展昭再无他人。轿后还跟着四名大汉,腰间佩刀,应当就是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了。 包拯今早见皇后銮驾停在街中,第一反应也是惊讶:皇后即将被废,怎还能随意出宫? 他虽心中不解,却也没往有人盗用仪仗上想。他一心为民,不愿掺和皇家私事,只当即命人改走小路,避开銮驾。谁知对方竟穷追不舍,一直挡在道前,逼得他不得不绕行。 如今日头已近中天,再不出城便要耽误行程。包拯只得上前,恳请皇后开恩移驾,容他前往陈州。他下了轿,正欲行礼,却见郑耘与柴庸站在驾前,轿内隐约传来女子低泣之声。 包拯心中疑惑,正不知如何开口,郑耘已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郑耘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说辞,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之前有几句话,忘了同包大人交代。” 说完,朝柴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劝劝庞祝,别真把事情闹大了。见柴庸微微点头,他才拉着包拯走向一旁。 柴庸将帘子掀开一道缝,低声道:“快让侍卫把路让开吧。再闹下去,惊动了官家,最后难堪的还是你。” 庞妃哭得不能自已,一旁的小宫女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等主子吩咐便下了车,吩咐侍卫:“把路让开吧,别耽误了包大人出城。” 柴庸看她面生,问道:“我记得原先贵妃身边一直是红珠伺候,她人呢?” 小宫女笑着解释:“春天大娘娘病重,官家为了给大娘娘祈福,遣散了两百名宫女出宫。红珠已经出宫嫁人了,我是新来的,叫碧珠。” 柴庸知道此事,点了下头,不再多问。 另一头,郑耘将包拯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包大人,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陈州这事,我总觉得透着一股蹊跷。” 包拯微微一怔,忙拱手:“还请王爷明示。” 其实郑耘本是怕包拯发现銮驾里坐着庞祝,才随口编个借口把他叫开。不过他向来有几分急智,脑中灵光一闪,还真想起一处怪异。 “陈州大旱三年,这么久滴水未落,从古至今闻所未闻。” 他刚才用AI快速查了一下,历史上虽然有长达六七年的旱灾,可那都是明朝以后的事,且是全国范围的,哪有可着一个州县连旱三年的? 包拯博古通今,细想之下,也的确不曾听说哪处州县能连旱三年不下雨的。 郑耘看他面色凝重起来,知道他对此事已然上心,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陈州紧邻开封,此地若是乱了,灾民涌入京中,保不齐就有小人趁机生事,于官家和朝廷不利。”郑耘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包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怀疑有人暗中搞鬼,希望自己彻查到底。他连忙点头应道:“王爷放心,下官定会查明真相。” 说完陈州的事,郑耘又东拉西扯起来,继续吸引包拯的注意:“包大人铁面无私、一心为民,只是有时未免太急于求成,反倒失了圣人忠厚之道。” 包拯知道对方说的是铡刀一事,不免黑脸一红,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公孙策站在一旁,起初见包拯神色严肃、不时点头,便知二人是在商议朝政要事。此刻见他面露赧色,似是被难住了,正想上前帮腔,却见包拯暗中朝自己摆了摆手,无奈忍了下来。 郑耘接着道:“《道德经》有言:木强则折。包大人有时太过耿直,容易树敌太多啊。” 包拯神色微变,皱眉道:“王爷,臣曾立志管尽天下不平之事,为百姓鸣尽不平之冤。若王爷是想让臣对贪官污吏低头、对鱼肉乡里之辈网开一面,还是免开尊口为好。” 郑耘挑眉道:“我哪句话是这个意思?” 包拯被他问得一愣,顿时哑口无言,郑耘确实没有替人说情,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郑耘语气温和下来:“包大人,事缓则圆,很多事切莫操之过急。” 他初来乍到,赵祯直接任命他为权知开封府,绝对是靠原著的玄学力量推动,对他本人并无多少信任。结果他一上来就玩谐音梗,抬着铡刀直闯宫禁,这让赵祯怎么想? 被郑耘这么一点,包拯仿佛摆脱了冥冥之中的神秘力量,瞬间恢复了历史上一位臣子该有的清醒。他猛然醒悟,自己先前所为,确实不够稳重。 郑耘苦口婆心道:“你得罪的人越多,遇到的阻碍也就越多。只怕官还没做几天,就被人给整下去了,到时候百姓反倒失去一位能为他们做主的父母官。” 他知道劝人必须诱之以利,晓之以情。包拯不爱财、不图名,一心只想为民办事,因此也只能从百姓的角度来劝。 包拯果然听了进去,面色一凝,沉吟不语。 郑耘趁热打铁:“包大人,有些事你不是挺会变通的吗?就像那三道御札,怎么别的事上就不会了?” 包拯被问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郑耘接着劝道:“之前我帮大人解围,你要是顺水推舟,哪来之后那么多麻烦?多个朋友多条路,包大人不要把对你有善意的人,推到对立面去。” 包拯沉思良久,终于正色点头,躬身一揖:“多谢王爷指点,下官铭记于心。” 郑耘笑呵呵摆手:“大家同殿为臣,不过是闲话几句,说什么指点不指点的。”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催促道:“包大人快出城吧,再晚可就赶不上驿站了。” 包拯望向銮驾,本想上前向皇后见礼,顺便问问为何屡次挡路。废后之事朝野皆知,他实在想不通郭皇后为何能出宫。 郑耘抬手一拦:“皇嫂不讲究这些虚礼,国事要紧,你快动身吧。”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包大人,别忘了方才我说的话,做人要懂得变通。只要结果是好的,很多时候不必节外生枝。” 包拯心中一凛,不再刨根问底,忙行礼道:“王爷,下官先行告辞了。” 待包拯一行人远去,郑耘回到銮驾前,掀开帘子,没好气道:“我要是没把他打发走,今天他非拉着你闹上垂拱殿不可。” 庞祝心里也隐隐后怕,偷用皇后銮驾是僭越大罪。这事若真闹开,父兄肯定会牺牲她,就像放弃庞昱一样。 她在车里坐久了,腿脚发麻,见没有外人,立刻跳下车活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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