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耘如今一门心思扑在西北之行上,根本不想管这摊麻烦。他提不起半点兴致,懒懒道:“包大人该拿人就拿人,有了人证物证,该怎么判便怎么判呗。” 公孙策为难道:“包大人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可是…” 郑耘见他吞吞吐吐,催促道:“到底怎么了?” 公孙策有些尴尬地说道:“陈国公主拦着不让拿人,还把王朝他们骂了一顿。包大人亲自去,也不好使。” 包拯被耗子精抓走了一个月,回来后无数事情等着他处理,第一件便是要将陈世美捉拿归案。哪知出师不利,竟被陈国公主拦在府外,还骂得极为不堪。 郑耘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陈国公主看不上陈世美不假,但那终究是她的驸马。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是她的丈夫?包拯要拿人,陈国公主不急眼才怪。 郑耘瞧了瞧公孙策的神色,就知道陈国公主怕是说了不少难听话。果然,只听公孙策道:“王爷,公主嫌弃我们出身贫贱,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要不,您出面劝劝吧?” 在他看来,郑耘好歹是个王爷,陈国公主总该给几分面子。 谁知郑耘一听,反而更头疼,陈国公主向来也看不上他,嫌弃他祖上是卖油的。他沉思半晌,缓缓道:“这事我出面也没用啊。你要不,去找八贤王试试?” 在郑耘看来,八贤王毕竟是公主的叔父,她总该给点情面。 公孙策支支吾吾道:“最好还是王爷出面吧。” 这些日子八王爷闭门谢客,不问朝政,任谁去求见都吃了闭门羹。 郑耘本就因失恋心情不佳,见公孙策赖上自己,不由气笑了:“我就不帮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就不信,公孙策敢在王府里跟他动手。 公孙策确实没这个胆量。见郑耘真的硬气起来,他心里不免为难:若郑耘不肯帮忙,自己就只能去找宰相王延龄了。 可自家大人以公正严明著称,若连一个撒泼的公主都应付不了,实在有失颜面。王丞相若知道了,对包拯的仕途不利。 他思前想后,感觉这回光靠哭是不行了,转而威逼利诱起来:“王爷若是执意不允,下官就只能去请郑王出面了。” 公孙策隐约察觉到,郑耘为人颇有义气,不愿意把好兄弟往坑里推。 郑耘闻言,略一思忖:柴庸好歹是皇室之后,祖上出身望族,陈国公主待他一向客气有礼,让他出面,可比自己有用多了。 他当即颔首:“行,你去找郑王吧。” 公孙策不由傻眼,自己只是吓唬一下郑耘,可没真想请柴庸出马啊。 他磨磨蹭蹭不肯离去,郑耘只当他是和柴庸没有交情、不好开口,无奈摇了摇头:“罢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郑耘只想赶快把这尊瘟神送走,好回来收拾行李。不等公孙策再开口,他已握住对方手腕,连拖带拽地将人拉了出去。 两人刚出府门没走多远,一辆马车忽在身边停下,只见庞祝从车上跳了下来。 庞祝一身素白衣衫,面色惨然,想来是刚自庞家祭奠完庞昱,正欲回宫。 虽说庞昱并未真死,可公孙策一见她,仍莫名有些心虚,悄悄向后退了半步,躲在了郑耘身后。 庞祝一见他,心头火起,柳眉倒竖,冷嘲热讽道:“都说包大人刚正不阿,是文曲星下凡,专为匡扶大宋而来,怎么还能让耗子精给抓了去?这神仙,也太不中用了吧。” 公孙策不敢反驳,只将身子又往郑耘背后缩了缩,连头都不敢抬。 庞祝继续奚落:“公堂之上竟闹出妖邪来,包大人把这开封府治理得可真是不错啊。” 饶是公孙策平日牙尖嘴利,此刻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对。 庞祝先前与公孙策打过几回交道,都没占到便宜,如今见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总算出了心中一口恶气,心情稍好了一些。 她目光一转,见郑耘与公孙策走在一处,却不见开封府其他人,隐约猜到公孙策怕是来找郑耘帮忙的。她不愿再搭理公孙策,转向郑耘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郑耘便将陈国公主阻挠拿人之事说了,正要说明二人打算去找柴庸帮忙,庞祝却已咬牙切齿地打断了他: “欺人太甚!什么东西!我去帮你们。” 她本就心气不顺,正需发泄,如今听了陈国公主之事,立刻毛遂自荐。她堂堂贵妃,都没敢倚仗权势救下庞昱,陈国公主竟敢阻挠包拯拿人,还敢口出恶言? 越想越恨,她催促道:“快走,我去会会她!”说罢,不等郑耘他们,便跃上马车,命车夫直奔公主府而去。 郑耘与公孙策对视一眼,急忙跟上。 第71章 趾高气昂 一路上公孙策沉默不语, 面上隐隐透出忧色。庞昱被抓,不得不隐姓埋名度过余生,此事他多少脱不开干系, 不免担心庞祝借机生事,给自己惹来麻烦。 郑耘猜出他心中所虑, 宽慰道:“你放心吧,贵妃虽然性子刁蛮了些, 但不是因私废公之人。况且她出身名门, 公主素来敬重,肯定能帮你们把事情办妥。” 公孙策闻言, 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几人来到公主府, 只见开封府一众差役被府中的家奴拦在外头,并不见包拯身影。 展昭见到郑耘,急忙上前抱拳道:“王爷,您快进去吧,公主和大人都在里面。” 庞祝一马当先, 径自走进府内, 来到前厅。只见陈国公主阴沉着脸坐在椅上, 不耐烦地说道:“一个农妇的话, 包大人竟也相信,还跑到我府上来拿人?” 包拯黑着脸道:“是与不是,公主请驸马随下官往开封府一行, 审问便知。” 公主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放羊的出身,长得跟黑熊似的,今日能让你进这公主府的大门,已是你祖上积德了,还想带走驸马?再不滚, 小心我让官家,将你贬去外州做个小官!” 郑耘早就知道陈国公主看不起包拯,如今见她当面辱骂,无奈地摇了摇头。 来的路上,他仔细思考过:陈世美的罪,其实没有严重到非死不可的地步。 毕竟这世道讲究三纲五常,陈世美虽有杀妻灭子之心,但一来不算死罪,二来也未得手,于法理上未必会判死刑。真正棘手的,是他的不孝与欺君之罪。 陈国公主若是肯放下身段,好声好气同包拯商量,再劝陈世美为父母服丧,多给秦香莲些银钱、安置好两个孩子,陈世美八成不至于被当堂问斩。可如今她这般与包拯针锋相对,陈世美想不死都难。 想到这里,郑耘心中一动,转而打量起陈国公主来。只见她眉宇间杀气隐现,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眼中隐隐闪过得意之色。 郑耘瞬间明白过来,陈国公主不喜这个驸马已久,又鄙夷包拯的出身,如今正是要激化矛盾,让包拯怒不可遏,替她除去这卑贱之人。 庞祝见郑耘不语,只当他忌惮陈国公主,便上前一步,森然道:“你又是什么出身?生母不也是农户之女么?” 陈国公主一见庞祝,气焰顿时收敛了几分,微微一怔,不再言语。她生母出身寒微,素来深以为耻,旁人顾忌她是公主,从不当面提起。如今被庞祝当面戳破,她顿时面色涨红,讷讷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才梗着脖子道:“我是父皇的女儿,贵为公主,生母低贱也不影响我的尊贵。” 庞祝嗤笑一声,不屑道:“官家登基后,所有姐妹皆晋为长公主,只有你未得半点封赏,你说这是为什么?” 她故意拉长尾音,面上露出几分讥诮,令人以为赵祯也是因瞧不起陈国公主的生母,才故意冷落这个姐姐。 赵祯确实不喜欢这位姐姐,并非因其母只是民间女子,而是这姐姐太过跋扈,张口闭口便是“下贱”、“卑微”,因此唯独未给她晋封。 陈国公主被庞祝当着这些她眼中不如自己的人奚落,不由怒气填胸,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向庞祝,厉声道:“你给我滚出去!” 庞祝面色一冷,森然道:“我是由百官上表,官家亲封的贵妃,有册印在身,代表的是官家的脸面,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郑耘见她昂首挺胸、仪态凛然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鼓掌叫好:说得好!今日找她来真是找对了,可比柴庸管用多了。 陈国公主不敢得罪庞祝,又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 庞祝不由面有得色,暗暗瞥了郑耘一眼,只见郑耘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她唇角微扬,轻轻抿嘴一笑。 这一笑灿若星辰,看得一旁的公孙策不由一怔,竟有些挪不开眼。 庞祝继续朗声道:“包大人身为权知开封府,既有民妇喊冤,自有权捉拿驸马前去审问。你这般推三阻四,是不将陛下与律法放在眼里么?” 陈国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惧意,紧咬下唇,不敢作声。庞祝素来得宠,纵使庞昱出事,赵祯也未曾冷落她。自己本就不得弟弟喜爱,若再得罪这位宠妃,往后只怕日子更不好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挤出一个笑脸,低声下气道:“娘娘,我知错了。我这就让驸马随包大人去开封府。” 她虽有心借刀除掉陈世美,可又觉得这般轻易松口,未免损了颜面。转头看向包拯时,立刻又恢复了盛气凌人的姿态:“本宫一同前去,倒要看看那贫贱疯妇是如何诬陷驸马的!” 陈世美见妻子彻底放弃了自己,面色瞬间苍白,身子一颤,紧张地唤了声:“公主…” 陈国公主见他这副懦弱模样,只觉丢人现眼,呵斥道:“没用的东西!”一想到自己所嫁之人出身低贱,又这般贪生怕死,心中厌恶更甚,厉声喝道:“磨蹭什么?快走!” 包拯见陈国公主终于松口,长舒一口气,急忙随众人一同离去。 公孙策上前行道谢:“多谢娘娘。” 庞祝仰着下巴,神情骄傲:“我才没想帮你呢,我是帮北平王。”说着,还瞪了郑耘一眼。 郑耘立刻会意,深深一揖:“多谢贵妃。” 庞祝得意地挑了挑眉:“行了,我也不便在外久留,该回宫了。”说起回宫,语气不免低落下来。 赵祯虽不曾冷落她,还担心宫人轻视,屡次送来赏赐。可庞祝一想到赵祯先前对自己避而不见,便觉心寒。 宝英殿内珍宝无数,她还要这些死物做什么?无非是想要丈夫一句安慰罢了,偏偏赵祯从不肯说句好话哄她。 公孙策见她眼眶微红,只当她是想起了庞昱。虽不齿庞昱为人,但庞祝刚帮了大忙,他不由柔声道:“娘娘…” 他有心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一时语塞。 庞祝见他满脸关切,瞬间潸然泪下。她不愿当着外人哭泣,狠狠一跺脚,也顾不得失仪,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1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