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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透背而入。陈世美身形一僵,向前扑倒,再无声息。 郑耘再度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沉,屋内只点着一支蜡烛。 他只觉得浑身虚软,遍体生寒,难受得低哼了一声。随即,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醒了?” 郑耘费力侧过头,只见赵祯正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他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丝失望,自己都这样了,那只死耗子竟还不现身,难道真要等到入土了才来哭丧么? 赵祯见郑耘只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只道他难受得紧,当即温声道:“朕已训斥过包拯了。开封府那么多人,怎么每次都来劳烦你。” 在他看来,此事根源全在包拯身上。若不总是来打扰郑耘,郑耘又何至于病倒。赵祯接着道:“你且好生将养。陈世美的事,已经了结了。” 他不知郑耘真正的心结,只以为是陈世美的无耻行径气坏了郑耘。 郑耘轻轻“嗯”了一声,刚想开口,喉咙却如刀割般剧痛,未及出声,眼泪已疼得险些掉下来。 赵祯连忙安抚:“你别说话了,好生歇着。时辰不早,朕先回宫了。” 他生怕郑耘再同自己客套,说着便起身。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转身将郑耘昏倒后公堂上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郑耘没想到,阴差阳错间,陈世美还是死在了公堂之上。刘太后的遗愿,竟以这种方式达成了。 正在沉思间,赵祯又嘱咐道:“朕估计朝中会有人借此生事,参奏包拯与展昭。过两日你好些了,写个折子,保一保他们。” 郑耘明白他的用意,点了点头。 郑耘原本想得简单:去甘州帮范讽一把,顺便把李元昊坑自己的那笔账讨回来。可如今窥见刘太后这般深沉莫测的手段,只觉得京城里是非太多,竟是一日也不想再多待了。 病才好了大半,郑耘立刻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动身。 出发前夜,他望着从御药院配来的那粒丹药。这本是预备用来骗白玉堂的,如今那臭耗子踪影全无,自然是用不上了。 他原想随手扔掉,转念却又想:西北情势不明,带在身边,也算有备无患。如此想着,鬼使神差地将丹药贴身收好。 次日,郑耘带着狄青及一队人马启程。赵祯亲自到郊外长亭相送。 入秋后,即便日头高悬,空气里也渗着凉意。一阵微风吹过,郑耘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轻声道:“官家,怕是要起风了,你早些回宫吧。” 他抬头望向官道。秋高气爽,湛湛青天漫无边际,映着沿途渐染红晕的树叶。天高云淡,阳光洒在胭脂色的叶片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萧瑟中竟透出几分静穆的壮美。 郑耘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桂花香沁入鼻腔。壮阔景致里萦绕着温暖馥郁的气息,让他精神不由为之一振,连日来的萎靡也扫去了大半。 他挺直腰背,心中暗想:不能再为情所困、消沉下去了。 赵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温声道:“三弟,一路珍重。” 郑耘身子骨弱,赵祯向来不许他饮酒,今日送别亦是以水代酒。他拿起一杯温水,递到郑耘手中:“朕等你凯旋而归。” 郑耘自信一笑,仰头饮尽,朗声道:“官家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见他意气风发,赵祯心中稍宽,拍了拍他的肩:“一路小心。朕盼你早日归来。” 听他言语恳切,郑耘心头一暖,上前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大哥放心。 柴庸与白锦堂也前来送行。 柴庸见郑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宛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心中不禁有些纳罕。他目光四下悄然一扫,并未见到白玉堂的身影,看来并非是为情私奔。 他心中虽有疑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路上务必当心,早些回来。” 白锦堂亦殷殷叮嘱:“白家生意遍布各地,虽谈不上什么大本事,但江湖上的朋友多少会卖几分薄面。你此行遇到棘手的事,可以去白家商铺求助。” 郑耘原本心情好了一些,闻听此言,心中却不由泛起一丝苦笑,自己的难题,不是白家商铺能够解决的。 他勉强笑了笑,低声应道:“多谢。” 第73章 白玉堂回来了 郑耘前脚刚走, 白玉堂后脚便到了北平王府。他下了马,叩了叩门。 不多时,金多应声开门, 见来人有些面生,于是客气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白玉堂不愿多说,只抱拳道:“在下姓白, 是你家王爷的朋友。烦请通传, 王爷一听便知。” 金多连忙致歉:“实在不巧,我家王爷奉旨出使外邦, 眼下不在府中。” 白玉堂闻言一怔, 他从未听郑耘提起此事。自己才离开半个月,怎么就要出使外邦了?他面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忧色,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出使外邦?” 金多见他情急之色不似作伪,心中暗自纳罕:从未听王爷提过这位朋友, 怎的如此关切?不由多看了两眼, 感觉对方似乎有些眼熟。 金多略一思忖, 恍然大悟道:“啊!您是白家二公子、郑王妃的弟弟吧?”他虽未见过白玉堂, 却见过白锦堂数次,见二人容貌颇为相似,又听对方自报姓白, 立刻反应了过来。 白玉堂听他称自己为“郑王妃的弟弟”,心中有些不悦,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得忍下不快,咬牙承认:“不错, 正是。” 金多见他并非外人,便将郑耘出使的前因后果,以及这几日大病一场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郑耘对金多和钱多的说法是“丢了尚方宝剑,外出暂避风头”,金多也依样转述。 白玉堂听完却微微一怔,不解道:“丢了尚方宝剑竟如此严重?” 他先前见郑耘虽将那剑视若珍宝,说什么剑在人在,可后来宝剑被毁,郑耘也没显得多么焦急,反倒十分淡然。 因此白玉堂只当后果并不严重,哪知如今竟闹到抱病出京、连春暖花开再启程都等不及的地步?想到这里,白玉堂心中愈发沉重。 金多苦着脸叹道:“这也就是我家王爷,若是换了别人,丢了尚方宝剑,还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呢。” 白玉堂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幅“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画面,郑耘那委屈可怜的模样,独自远赴塞外,一路风霜交加,到了那儿只怕还要受尽欺负。 他立刻追问:“王爷什么时候走的?走的哪条路线你可知道?” 金多摇头:“路线我不清楚。”见白玉堂神色又急又忧,他赶忙补充:“不过王爷刚走没多久。” 话音未落,白玉堂已飞身上马,扬鞭策马而去。 他**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后蹄只轻轻一点,便已跃出数丈之远。 白玉堂不断催马疾驰,不过片刻,便远远望见了郑耘一行人的身影。他原以为郑耘是孤身上路,却不想对方身后还跟着数十名兵士。 他知道郑耘气量不大,这次回来已做好了被对方刁难一番的准备。可见郑耘身边跟了这么多士兵,白玉堂又有些迟疑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小伏低,终究难为情。于是只远远跟着,并未直接上前。 郑耘自出发后心情就一直十分沮丧,垂着头策马缓行,面色阴晴不定。 不知为何,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却只见树影摇曳,并无半点人迹。他冷冷一哼,嘴角微扬,露出个略带讽刺的笑来。 狄青此前与郑耘见过几面,却谈不上深交。这回突然接到旨意要随他同赴塞外,心中不免惊奇,却又隐隐生出几分期待。大丈夫建功立业,本该驰骋疆场,哪能一直躲在王府、靠着姑姑的庇佑做个太平官。 临行前,八贤王曾特意嘱咐他:郑耘自幼娇纵惯了,连官家都拿他没什么法子,要自己收敛性子,一路上好好照料郑耘。 狄青胸有丘壑,办事稳妥,为人更是通透。见郑耘神情忽然由阴转晴,甚至透出几分雀跃,便顺势问道:“王爷,怎么了?” 郑耘摆摆手:“没事。” 他略一沉吟,又开口道:“咱们去鄯善国,途中要经过一片沙漠。听说那儿地势与中原大不相同,流沙暗藏,人一旦陷进去就难以脱身,且经常刮风,飞沙蔽日,极易走散。” 狄青原以为郑耘此行不过暂避风头,过不了几日便会被召回,却不料他对塞外地貌如此了解,显然是做过准备的,倒不像传言中那般骄纵。 他连忙接话道:“沙漠地形诡谲,就算有地图也容易迷路。不过王爷放心,等到了当地,咱们找个可靠的向导带路,定能平安抵达鄯善。” 郑耘却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反而叮嘱道:“沙漠凶险,万一咱们当真走散了,就别在里面相互寻找了。否则人没找着,再把自己也搭进去,不如直接在鄯善会合。” 狄青觉得刚出发就说这样的话,实在有些不吉利,可郑耘既然开口,他也只好应下。 白玉堂虽然离得远,但他内力深厚,耳力过人,将郑耘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心中不由又愧又酸,只道是上回自己行事鲁莽,吓着了他,才让他如今早早留下这般交代。 另一边,庞府内,庞太师正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庞元英跪在他面前,垂着头,满脸惧色。 庞太师语调平淡,却字字透着寒意: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开封府的人作对,你偏不听,非要上那道折子,结果呢?恩自上出,包拯被赦免了,赵祯反倒做了个好人,拉拢了文臣,你给咱们庞家白白树了一堆敌人。” 如今庞太师铁了心要随襄阳王谋反,对赵祯再无半点恭敬,私下里早已直呼其名。 庞元英耷拉着脑袋,不甘心地低声辩解:“儿子也没想到…本以为那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道会…” 他见赵祯训斥包拯,以为是厌弃了此人,哪知竟是做做样子,给臣子挖个坑,骗自己往里跳,赵祯再来收买人心。 庞太师原以为长子还算成器,如今看来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心中对他的喜爱霎时消散大半,只冷冷道: “我只最后与你说一次,赵祯是皇帝,他想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你若连这点都参不透,再想出什么愚蠢的主意来,就想想庞昱的下场吧。” 庞元英闻言,冷汗瞬间浸湿后背。他知道父亲一向不顾念骨肉亲情,却也没料到,如今只剩自己这一个儿子了,父亲竟也舍得放弃。 他连滚带爬扑到庞太师脚边,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父亲!父亲!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听您的话…” 庞太师一脚踢开儿子,重重哼了一声,拂袖大步离去。庞家不需要蠢货,只要自己有权有势,自有聪明人愿意效劳。就像郭威、柴荣那样,养子承继一切,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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