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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策有些无措地看向郑耘。 郑耘隐约猜到庞祝的心结,只是不好同公孙策讲,只得说道:“娘娘心情不好,不是冲你。” 二人来到开封府时,包拯已然开堂。陈世美与陈国公主坐在一旁,一名身穿孝服的女子带着一儿一女立于堂下。孩子约莫三四岁模样,想来便是秦香莲母子三人。 郑耘定睛打量,只见秦香莲生得瘦弱,面容憔悴,隐有菜色,粗布衣衫上打满补丁,想来在老家的日子十分艰难。 不过她将一对儿女照料得倒不错:虽也穿着粗布衣裳,却洗得干干净净,穿戴整齐,少有补丁。 两个孩子养得白白胖胖,不见半点羸弱。那男孩眉眼与陈世美有八分相似,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他的儿子,抵赖不得。 秦香莲还未开口,眼泪便已落下。她哀怨地望了陈世美一眼,心中百感交集,哭得越发悲切。 郑耘见她哭得凄惨,不免也想起了白玉堂。一想到二人同是被渣男抛弃,大有同病相怜之感,暗恨自己当初何必多事,将包拯那三口铡刀给搅黄了。今日不能亲眼见渣男血溅当场,真是一桩憾事。 秦香莲哭了几声,强忍悲痛,指着陈世美哭骂道:“好狠心的人!想杀我便罢了,连一双儿女都不肯放过,简直比虎狼还要凶恶!” 两个孩子见母亲哭得伤心,紧紧搂住秦香莲安慰道:“娘,别哭了。咱们不要爹了,等我们长大了,一定好好孝顺您。” 秦香莲见孩子如此懂事,心中越发酸楚,摸着女儿的头哭道:“咱们不要爹了,但公道必须讨回来。”说罢,她转头看向陈世美,厉声逼问: “我平日里在家种田纺布,孝顺公婆,照料儿女,和睦邻里,供你读书科举,何曾有过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却这般绝情,天理难容!今日若不杀了你这狗贼,我誓不罢休!” 郑耘听她说了这许多,忽然又阿Q上身,自我安慰起来:自己好像也不算太亏,毕竟只陪白玉堂睡了一觉,过程还挺享受的。 对方拍拍屁股跑了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包拯见她情绪过于激动,朝公孙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人带下去宽慰几句,待心情平复些,才好继续审案。 公孙策会意,将秦家母子三人带离公堂,让他们洗净脸面,又劝慰了片刻,才将三人领回。 陈国公主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三人回来,不等包拯开口,便狠狠一拍扶手,昂首起身,仪态威严。 她上下打量秦香莲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哪来的疯妇,胆敢攀扯皇亲?” 秦香莲心中的愤恨已发泄大半,此刻镇定下来。 她不慌不忙施了一礼:“民妇见过公主。”起身后,语气平静:“我与陈世美是结发夫妻,生有二子,婚书俱全,亦有邻里证言,早已呈交包大人过目。” 包拯趁秦香莲停顿的工夫,连忙补充道:“公孙先生已派人前往均州查实,陈世美确曾娶妻生子,现已将村长与乡邻带至京城辨认,此事绝无虚假。” 郑耘早就用AI查过秦香莲的故事了,如今亲临现场旁听,感觉比AI找来的戏本还要精彩。 戏曲里双方都拿不出证据,全凭包拯的一张嘴来断案,如今却是人证物证俱在,陈世美这骗婚的罪名,怕是做实了。 陈国公主见秦香莲口齿伶俐,说话条理分明,包拯又一味偏袒,心中越发不快。她虽有心除掉陈世美,却又不愿被一个农妇压过气势,一时又气又急,胸膛不住起伏。 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就此松口,未免有失颜面;可若再对包拯破口大骂、硬要维护陈世美,又怕对方当真退缩。 郑耘看出陈国公主左右为难,赶忙说道:“驸马欺君罔上,其罪不轻。只是他同公主素来和睦,公主若不愿追究,回头给秦氏一纸休书便是。包大人何必依依不饶呢?” 公孙策正好站在郑耘身旁,突然听他替陈世美说话,心中一惊,急忙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劝阻:“王爷…” 一个公主已经够难缠了,若连郑耘也帮着陈世美说话,只怕自家大人更难将他治罪。 包拯本就阴沉的脸越发漆黑,他一甩袖子,义正言辞地说道:“王爷此话差矣,国法条条,怎是公主不计较,就能不理会的?” 第72章 身后事也能算计 “何况陈世美高中之后, 并未赡养年迈双亲,父母亡故,他不仅未服丧守孝, 反而身穿红袍、终日宴饮。此等不孝之人若不治罪,只怕天理难容!” 包拯心里清楚, 陈世美派人追杀妻儿,依律不足定他死罪。因此他提都不提, 只死死咬住对方欺君与不孝这两桩大罪。 陈国公主听他这么说, 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不孝乃是十恶重罪, 陈世美无论如何也逃不脱了。她嘴角闪过一丝狞笑, 心情颇好地抬手整了整鬓角。 “几个农民死了便死了,哪轮得到驸马去守丧?说出去,别笑掉了大牙。” 陈国公主火上浇油,这一连串的贬低之语,果然让包拯面色越发阴沉。 包拯疾言厉色:“发妻进京报丧, 他不改换孝服、回乡祭奠, 反而怕丁忧耽误前程, 欲置发妻于死地, 此等奸恶之人,旷古绝今!” 郑耘在心里暗暗给包拯叫好,以为陈世美此番是死定了。 谁知陈世美听罢, 却冷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他们并非我的亲生父母。” 陈国公主闻言面色骤变,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你胡说!这怎么可能?” 众人闻声,齐刷刷望向她。 陈国公主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脸上,生怕被瞧出心思, 气势不似方才那般骄横,反而显出几分不自然的温柔,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之前…倒没听驸马提过。” 郑耘也未料到陈世美竟有这般身世,心中暗觉蹊跷,戏文里根本没有这一出啊。他急忙在心里问ChatGPT:“陈世美是陈家二老亲生的吗?” GPT思考了许久,给出回答:“资料中未见相关记载。” 郑耘也懒得再去问Claude,想来答案大相径庭。 他仔细打量起陈世美,见对方面容肃然,不似作伪,似乎在此事上并未说谎。郑耘心里也不由打起鼓来:难道戏文里真的遗漏了这段情节? 陈世美振振有词道:“我生母产后体弱,便将我托付给姨母与姨父抚养,她自己没过几日便去世了。所以他们并非我的亲生父母。” 包拯听他这番狡辩,怒气更盛,惊堂木重重一拍,厉声喝道:“无耻!” 姨母、姨父亦是至亲,多年来抚养他成人,与亲生父母无二,论理也该服丧守孝。如今竟拿这当借口,妄图逃脱不孝之罪,实乃不知悔改、厚颜无耻至极!包拯气得几乎昏厥,一时怒极语塞。 就在此时,只听郑耘缓缓问道: “你生母产后虚弱而亡,那你的生父,又是何人?” 郑耘原先对陈国公主没有半分好感,自然也不关心她是否被骗婚。今天是被公孙策连哄带求给弄来的,直到陈世美自曝身世,他才对这桩案子生出了几分兴趣。 他细细琢磨起陈国公主与陈世美的这桩婚事,越想越觉蹊跷。 宋朝驸马多选自世代簪缨的显赫门第,而陈世美祖上八辈贫农,出身实在太过寒微。别说匹配公主,便是配郡主都不够资格。偏偏刘太后当年执意指婚,其中必有缘故。 刘太后并非贵族出身,陈国公主虽不敢明面表露不敬,心底却未必看得上这位母亲。郑耘原先以为,刘太后指婚不过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可如今听陈世美这么一说,郑耘倒觉得,自己竟有几分小人之心了。毕竟刘太后的心机手段不逊于吕后、武皇,如此安排定有深意,绝非仅仅出于对女儿轻视自己的嫉恨。 陈世美不知郑耘为何有此一问,但想到方才对方曾替自己说话,只当这次仍是援手,便耐着性子答道:“我生父姓冷,也已过世了。” “叫什么名字?”郑耘追问道。 陈世美愣了好一会儿,脸上满是茫然,嘴唇嚅动了几下,终是未能回答,显然不知生父的名讳。 郑耘仔细端详起陈世美的面容,越看越是心惊。 他原本以为,陈世美是与陈国公主相处久了,才有了几分夫妻相。此刻看来,陈世美与公主其实并不十分相像,反倒更像赵祯。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历史上的宋真宗,曾有过私生子的传闻。 大夫冷绪与宫人王氏生有一子,名为冷青。因赵祯多年无子,冷青便冒充真宗之子,意图谋夺皇位,最终事败被斩于市。 郑耘呼吸不由急促起来,紧张地追问:“那你母亲是什么人?” 陈世美本就寡情薄义,连抚养他成人的姨父、姨母尚且不放在心上,何况从未谋面的生母。他沉思良久,才不确定地道:“似乎…是宫里放出来的宫女。” 此言一出,郑耘瞬间了然,陈世美八成就是历史上的冷青,是宋真宗的亲生儿子。若非如此,哪怕他是连中六元的天纵之才,刘太后也绝无可能将金枝玉叶的公主下嫁于他。 一念及此,郑耘如坠冰窟,面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他猜不透刘太后谋划:究竟是打算日后揭露陈世美身世,让他背上**亲姐的污名,彻底断绝其对赵祯皇位的威胁;还是早已知晓陈世美生性薄凉、家中还有妻小,又深知陈国公主心高气傲,只要秦香莲上京,公主必然容不下驸马。 刘太后可谓是算尽了机关。即便如今早已作古,仍能借刀杀人,为她养子的皇位扫清一切隐患。想到这里,郑耘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毛骨悚然。 腹中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郑耘再也忍不住,冲出大堂,跪倒在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他本就因白玉堂突然离开心绪郁结,如今再受这番刺激,更是气血逆行。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气没提上来,竟直接昏死过去。 这一变故让堂上众人大惊失色,一时也顾不上审案,纷纷围上前察看。 陈世美见众人注意力转移,趁机起身,悄悄向门口挪去。 刚迈出一步,便被展昭喝止:“站住!” 展昭飞身掠至他面前,长剑一横,冰冷的利刃抵在他颈前:“再动一步,让你血溅当场。” 陈世美料定他不敢在公堂妄动,冷笑一声:“怎么,展护卫也想学那黑鼠精,当众杀人不成?” 说罢竟不管不顾,拔腿朝门外奔去。 包拯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妖邪掳走,此事一直被展昭视作奇耻大辱。如今陈世美不仅公然揭此伤疤,更兼其人性凉薄、忘恩负义,展昭一时愤慨难抑,手中长剑掷出,直刺陈世美后心。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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