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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穿着病号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跑，没有慌，没有东张西望，脚步很慢，甚至有些虚浮，显然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没有朝康复室的方向走，也没有朝电梯口走，而是转身，走向了安全通道楼梯间。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楼梯间内没有监控，只能看见他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过。 “楼梯间！”王橹杰猛地起身，一把抓过外套，“他去楼梯间了！马上搜所有楼梯间！” “少爷，我已经让人去了！”张奕然紧跟在他身后，“但是从一楼到十八楼，全部搜过了，没有人！他应该是从楼梯间下到一楼，从侧门离开了院区！” “离开院区？”王橹杰脚步一顿，浑身发冷，“他一个人，身体还没好，记忆也没完全恢复，他能去哪里？他为什么要一个人走？” 没有人能回答他。 张桂源现在的状态，虽然清醒，却依旧缺乏安全感，对陌生环境充满警惕，按道理来说，绝对不可能一个人离开熟悉的病房，独自走出医院。 除非…… 他有一定要去的地方。 有一定要见的人。 有一个，在他意识深处，刻进本能里的目的地。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王橹杰的心猛地一跳。 他忽然想起医生说过的话：情感记忆先于逻辑记忆苏醒，他潜意识里，会走向最让他安心的地方。 最让他安心的地方…… 不是病房，不是康复室，不是弟弟们身边。 而是…… 王橹杰猛地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随即疯狂运转。 他想起无数个细节—— 张桂源醒来后，只跟着他走，只听他的话，只在他身边才能安稳入睡。 他无意识时，只守在他病床前，一步不离。 他恢复意识后，第一句叫的，是他的名字。 他好转之后，最依赖的人，依旧是他。 那如果…… 如果他独自离开，不是被人绑架，不是遭遇危险，而是…… 去找他了。 去找王橹杰。 去找那个，刻进他骨子里、融进他血脉里的人。 “我家……”王橹杰猛地开口，声音发颤，却无比坚定，“去我的公寓！马上！” 张奕然一愣：“少爷，你是说……” “他不是被人带走的，他是自己走的。”王橹杰眼眶通红，却眼神笃定，“他记得我，记得我住的地方，他想去找我！他以为我出去买早饭，没有回来，他害怕，他就自己去找我了！”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也是唯一能让他稍微安心的解释。 张奕然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下令：“所有人，立刻赶往王家公寓，封锁周边，仔细搜索！” 车队呼啸而出，王橹杰坐在车里，双手死死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一遍一遍在心里祈祷： 桂源，你一定要在，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好好的。 别吓我，别离开我，别让我找不到你。 车程不过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车子刚停稳，王橹杰就推开车门，疯了一样冲向公寓楼。 暗部已经提前赶到，守在单元门口，看见他来，立刻上前：“少爷，我们查过监控，张桂源先生……确实来了！十分钟前进的电梯！” “他在哪？！”王橹杰吼出声。 “在您家门口！” 王橹杰几乎是冲上楼梯。 电梯太慢，他等不了，一步三阶，狂奔而上。 每一步，都踩在恐慌与希望的边缘。 终于，他冲到了自家门口。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所有动作、所有呼吸、所有声音，全部停止。
第67章 回家 走廊的窗边，一道小小的、单薄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 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依旧苍白，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安安静静地缩成一团。 像一只迷路了、终于找到家的小猫。 是张桂源。 王橹杰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没有跑过去，没有大喊，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轻轻走近。 他怕吓到他，怕惊到他，怕这只是一场快要醒来的梦。 直到他走到张桂源面前，停下脚步。 张桂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映入王橹杰的身影。 没有恐慌，没有迷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安稳。 看见王橹杰的那一刻，他眼底微微一亮，轻轻开口，声音还有些轻，却无比清晰： “橹杰。” 就这两个字，瞬间击溃了王橹杰所有的坚强。 他蹲下身，再也控制不住，小心翼翼、轻轻缓缓地，将张桂源拥进怀里。 不敢用力，不敢抱紧，怕碰疼他，只是虚虚地环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头发上。 “你去哪里了……” “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 我以为你又不见了…… 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 张桂源乖乖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没有闪躲，轻轻抬起手，很慢、很笨拙地，环住王橹杰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狂跳的心脏。 “找你。”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委屈，却无比安稳，“醒了……你不在。 害怕。 找你。” 他不知道公寓的具体地址，只是凭着潜意识里的方向，凭着刻进骨子里的记忆，一步一步，慢慢走，慢慢问，慢慢找。 身体还虚，走几步就累，却硬是坚持着，找到了这里。 他只是怕，怕王橹杰不回来，怕他又像以前一样，藏起来不见他。 王橹杰听得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收紧手臂，轻轻抱住怀里的人，力道温柔而坚定。 “我在，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我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病房里，再也不会让你害怕，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对不起，桂源，对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让你担心了。” 张桂源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 “不怪。 找到你了。 不害怕了。” 张奕然、陈奕恒、左奇函一行人匆匆赶到，看见走廊里相拥的两人，全部停下脚步，悄悄松了口气，眼眶不约而同地红了。 没有人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守在远处，给他们足够的空间。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王橹杰抱着失而复得的少年，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与心跳，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恐慌与不安。 他找到了。 他的光，回来了。 他的人，回来了。 他的全世界，回来了。 张桂源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安稳而踏实。 他不知道过去发生过多少阴谋与危险，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封闭了多久。 他只知道—— 这个人是王橹杰。 是他要等的人。 是他要找的人。 是他一辈子都要待在身边的人。 “橹杰。” “嗯。” “不分开。” “好。” 王橹杰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响彻在温暖的阳光里： “永远不分开。 一辈子，都在一起。” 漫长的黑夜终于彻底落幕， 所有的恐慌与绝望，都化作此刻相拥的安稳。 心尖上的人，终于回到了身边。 从此，日出日落，春夏秋冬， 他们再也不会分离。 从公寓把张桂源接回医院的路上，王橹杰全程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指尖一刻也没松开过。 张桂源体力本就未完全恢复，独自走了那么远的路，早已疲惫不堪，靠在他怀中安安稳稳地睡着，呼吸轻浅，眉头舒展，像是终于找到了最踏实的港湾。可王橹杰却依旧心有余悸，心脏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短短二十分钟的失踪，几乎把他彻底击垮。 他不敢想象，若是张桂源走偏了方向，若是遇上了坏人，若是体力不支倒在路边……他不敢再往下想，每一个假设都让他浑身发冷。 医生说张桂源意识恢复良好，只是安全感极度缺失，对他的依赖已经深入本能，一旦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就会陷入恐慌，甚至凭着模糊的记忆独自寻找。 这句话，让王橹杰瞬间下定了决心。 回到病房，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护士站的电话，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麻烦帮我办理出院手续，所有责任我自行承担，立刻、马上。” 护士愣了一下，连忙劝阻：“王少爷，张桂源先生的康复疗程还没结束，现在出院不利于恢复……” “我知道。”王橹杰打断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后怕，“但我不能再让他待在这里，我不能再冒任何一点险。康复训练我会把医生和康复师请到家里来，设备我会全部配齐，在哪里康复都一样，只要他在我身边，只要他安全。” 他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张奕然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反对。他太明白王橹杰的心情，那场突如其来的走失，已经把少年最后一点容错率彻底碾碎。比起医院规范的康复疗程，王橹杰更需要的是把张桂源牢牢放在视线里、触手可及的安全感。 而张桂源，也只有在王橹杰完全不离开的情况下，才能真正安心。 “我现在就安排人收拾东西，调家里的佣人过来准备，再把康复室连夜布置好。”张奕然立刻行动，效率极高，“另外，我会让两名专属康复师、一名护士二十四小时驻家，保证不耽误桂源哥的恢复。” “辛苦你了。”王橹杰轻声道。 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张桂源的手，指尖一遍遍描摹着对方的指节。阳光落在张桂源安静的睡颜上，柔和得不像话，王橹杰低下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桂源，我们回家。 回我们的家，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办理出院手续的过程异常迅速，王家的势力在这座城市里几乎畅通无阻，医生最终拗不过王橹杰的坚持，只能再三叮嘱居家康复的注意事项，把所有需要用到的器材、药物全部备齐，由专人送往王橹杰的私人公寓。 张桂源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收拾好的后座车厢里，身上盖着王橹杰的外套，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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