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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行李没多久中原中也就去上课了。 他问过部门里选过同一门的选修课的学长，他选择的两门选修课都是很好拿分的，期末考是纯粹的理论，老师也很和善，而且很有趣。 但是中原中也没想到第一堂课的老师居然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并且在那仅仅一次的会面里就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的老师。 他记得那位教授姓西村。 明明根本就不认识，但他总觉得这位教授似乎对他过分关注了，第一堂课点名的时候，明明他的名字无论怎么排都不应该在第一位，但这位西村教授却第一个点了他的名字。 尽管觉得不自在，但在课堂上他并没有太多地关注这个老师。 整节课下来倒是没什么。这位教授虽然看起来很奇怪但是好歹上课还是认真负责的，中原中也认认真真地看了一整节课的诗歌文学发展史解说，虽然以前并没有接触过这么文艺的东西，但很有趣。 下课之后中原中也刻意地挤在人群之中想要混出去，他不想和这位太奇怪的教授有任何的交流和会面，但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一整个课堂都在刻意地关注他，中原中也刚刚走出座位往前走了两步，就被叫住了。 “那个，中原君，稍等一下可以吗？有些事情想拜托你。” 他提高了声音，中原中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让开位子，让其他的同学先走。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中原中也挪了挪脚，站到一个非常方便自己夺门而出的位子上，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但是嘴上还是很客气：“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摆明了是不想和这位奇怪的教授扯上任何关系，但西村教授却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他只是把之前问过中原中也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有个哥哥的吧？中原同学。” “不，并没有，我是孤儿。”中原中也皱起眉头，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 西村教授坚持说他一定还有个哥哥，甚至他的哥哥从前都还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中原中也从前也是来过这所学校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不记得，但是请相信我，我没有认错人，也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西村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不得要领的表达能力，如果他的语言技巧再好一些，说不定就能让中原中也相信，他说的都是真话。 中原中也虽然无论他怎么说都不肯相信他说的事情，但多少也有了一点点的怀疑。 并不是想着他确实有个哥哥，而是怀疑这位教授或许是见过和他十分相似的人，认错了。 “我并没有认错人，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有一些事情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担心的话，请你挑选可以谈话的地方。”
第15章 思考 没有人给他犹豫思考的时间。 “教授先生，请不要私自占用学生的私人时间好吗？” 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微微皱着眉一副很不友好的样子。 他一来，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就站到了他的身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到太宰治冲他微微地摇了摇头。 于是中原中也闭口不言。 有另外的人在场，这位教授先生似乎就不太好说些什么了，安安静静地闭上了嘴，看着这位陌生的青年从容不迫地带走了中原中也。 虽然已经开春但是夜晚还是很冷，跟着太宰治走到教学楼楼下，中原中也看着格外深邃空旷的夜空满怀心事地叹了一口气。 太宰治没说什么，给他递了杯热奶茶。 他喝奶茶不习惯尝新，没有太宰治那个但凡哪家店上了什么新品都高低要去尝个新奇的习惯，第一次喝了什么，觉得好喝，下次也还是买一样的。 手里的这杯是茉莉烤奶，三分糖，是他很习惯的味道和甜度，还加了芋圆。 拿在手里是温热的，中原中也心知肚明他是卡着自己下课的时间点了奶茶特意跑来教学楼接人的，十分地领情：“谢谢。” “快喝吧，晚上还是太冷了，中也到的时候怕自己迟到，连晚饭都没有吃吧？”太宰治把他的手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先喝两口垫一下，回去再吃东西。” 中原中也把插好吸管的奶茶往嘴边送，听到他的话有些疑惑：“这个时间食堂早就关门了，我也没再宿舍里准备零食什么的。” “早就知道中也这么不上心的……”太宰治小声吐槽了一句，声音太小了中原中也根本就没听清，又很快听到他说：“我准备了，本来是想给中也点一份粥的，但是织田作说他最近学了一样新的料理，正好今晚送过来尝尝，现在保温桶就在宿舍里，回去就可以吃。” “哦。”中原中也马上就把刚刚没听见的话抛之脑后，一口热乎乎的奶茶下肚他反倒是觉得饿了，刚刚都还没什么感觉，兴致勃勃地问是什么样的料理。 “回去尝尝就知道了。” 本来中原中也想应该就是很普通的保温桶，看到之后才发现是他想岔了。 那没见过的面点一只一只地在餐盒里排好了队，另外装着，整整齐齐的。保温桶一打开，就是葱花、盐等等的调味品，在最上层的小盘子盛着，一拿开，浓郁得不知道熬煮了多久的高汤的味道就飘出来了。 中原中也闻着就更觉得饿，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问道：“这是什么汤啊？好香。” “应该是鸡汤？不太能看得出来，等一下问问织田作好了。” 太宰治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只漂亮的瓷碗，非常有仪式感地要把汤从桶里盛出来再把面点和配料放进去。 中原中也本来想说他可以直接捧着桶吃这样方便一点还不用多洗一个碗，但是又想到太宰治或许会觉得这样吃不太讲究，于是老老实实地坐着等太宰治给摆盘。 小巧玲珑的的面点被精巧的白瓷勺连带着澄澈的汤底一起被盛起，薄薄的皮像朵花似的开在勺子里，浮着一点油花，虾皮紫菜还有葱花，看着就美味极了。 中原中也一口一个，但是也没自己一个人把一整碗都吃了，两个人挨挨挤挤地坐在小桌边，头抵着头分完了一碗，连汤都没剩下。 等他吃饱太宰治才问起那位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的教授到底在和他说什么。 中原中也尽可能一字不差的把上个学期还有今天的对话全部都转述出来，并不觉得这些事情告诉太宰治有什么不对。 太宰治听完之后若有所思。 “中也能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哥哥吗？” 对于这个问题中原中也出乎他意料地沉默了，太宰治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小声地，慢慢地开口：“……不能，我不太记得七岁之前的事情，但是在五岁之后，我就已经被院长收养了。” “中也失忆过？” “或许，说实话我自己也并不是很清楚，小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后来慢慢长大了一点，才发现自己好像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也从未追究过。 “那就是说，西村教授所说的事，确实有可能是真的。”太宰治得出了结论。 鸢色眸子里的沉静让中原中也也安定了下来，他看着太宰治，知道他还没有说完。 他思考了很久，才说：“可以去看看，但是中也得让我一起去，织田作留在附近，这样安全一些。” 中原中也点头答应了。 对于自己以前的事，中原中也反倒没办法保证自己是知道得最清楚的那一个，在询问过太宰治之后，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认识的立原道造。 总是奔赴在吃瓜第一线的立原道造有点茫然。 他的第一反应是：“中也原来也有哥哥啊，这不是挺好的吗？” 然后反应过来兄弟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是想问问他那个时候有没有察觉到什么，毕竟中原中也的记忆可能有问题，但是他的没有啊。 “我那个时候也不过就是个玩泥巴流鼻涕的小孩，我能知道什么啊，你应该问问我妈或者我哥才对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立原道造还是认认真真地回忆了起来。 思考了很久很久之后，他不确定地说：“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但是我那个时候，确实因为一些事情觉得中也奇奇怪怪的。” “仔细说说。”太宰治客气地给他倒了杯茶。 也不知道他上个大学怎么如此有情调，柜子里连茶叶都放。 立原道造陷入回忆之中。 “中也刚来的时候，那栋房子就他还有那个院长两个人，搬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那条街上只有一个和我同龄的小孩子，但是梶井基次郎成天到晚就跟着他爸妈做什么实验，我没人陪着玩，所以看到中也的时候很高兴，很快就跑过去打招呼了。”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我和中也同岁，明明这个年纪的孩子体型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差别的，但是中也比我要小一圈，瘦瘦的，看起来好像总是在饿肚子。他总是坐在院子门口发呆，我跟他搭话的时候也不理，好像也不会说话。” 正常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应该是这样的，所以立原道造去了几天就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觉得中原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我后来就不怎么去了，但是有一次，我路过那边的时候，那个在后来才被收留的，那个从外面被接过来的，姓白濑的人拿着面包片给中也的时候，我听见中也问他，这个方形的板子是什么东西。” 有一点立原道造没有说，那个时候，中原中也似乎有时候都分不清一个东西和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他说完之后房间里沉默了很久，太宰治偏头问中原中也：“中也有印象吗？” 中原中也摇头，“完全不记得了。” 他的记忆是从太宰治开始的。 在那之前脑海里似乎有些模糊而碎片的图像，但是完全抓不住，也没办法理解那是什么意思。连立原道造他都是后来才记住的，在那之前他只知道似乎有个人总是在他身边晃悠，但是又从来不会靠近。 本来只是中也有没有哥哥的问题，但是现在，太宰治觉得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 “西村教授……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看来是非得和他聊聊不可了。” 太宰治想了想和这位教授有关的资料，“他就是从这里毕业的，毕业之后通过考试面试留校，在校期间就读的是法语专业，后来升学了外国文学系的研究生，现在在文学院里教授法语专业的课程。” “他说我哥哥以前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中原中也喃喃自语。 “当时在选择学校进行升学考试的时候，植田老师本来建议你填东京的大学，但是你最后坚持要选择横滨，就是觉得这所学校有种不一样的感觉。”立原道造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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