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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克低下头，继续吃饭。 没有人提起深水庄园，也没有人问起那些留在那里的族人。仿佛那些人从未存在过，仿佛深水庄园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午餐在安静中结束。 夏尔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科林立刻跟着站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好的地图，快步走到夏尔身边。 “伯爵大人，这个是我之前整理的多伦城的城防图，有几处需要您亲自过目。”科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而专业，“之前的预算是城北的城墙防御阵有五个节点已经完全失效，还有七个节点的灵光明显减弱。修复的话，需要……”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餐厅。塞巴斯蒂安无声地跟在夏尔身后，黑色的燕尾服在走廊的阴影中几乎融为一体。 其他人也陆续散去。 妮瑞丝起身离开时，经过米尔克身边，脚步微微一顿。她低头看了米尔克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却什么也没说，施施然走了出去。米尔克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凯伦和莱桑德一起离开，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挺拔如松，一个隐没在宽大的袍子里，却莫名地让人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凯伦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米尔克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马伦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双手插在口袋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经过米尔克身边时，他笑嘻嘻地说了句“小少爷好好玩”，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诺西斯拄着乌木拐杖，慢悠悠地站起身。他看了米尔克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期待。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便拄着拐杖离开了。 只有维还坐在原处。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那是餐后他让人泡的花茶，用的是庄园后花园里自己种的草药——抬眼看向米尔克，温和地笑了笑。 “不去外面走走？”维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春日里的暖风，“庄园后面的田野很大，比深水庄园的还要开阔。天气这么好，闷在屋子里可惜了。” 米尔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维会主动跟他说话。在他的印象中，这位爷爷——维是爸爸的亲伯父，他应该叫爷爷才对——一直是家族里最神秘的存在。他只知道维是传奇德鲁伊，在生命教会待了大半辈子，却从未真正见过他。 “我……可以去吗？”米尔克有些不确定地问。 维笑了，眼角的纹路更深了：“当然可以。这是你的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站起身，灰色的长袍在动作中微微飘动，腰间藤蔓编织的腰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去花园里看看我的那些小东西，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来看看。” “小东西？”米尔克好奇地问道。 “花仙子。”维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提到了什么心爱的宝贝，“我最近在培育一个新的品种，用庄园里的月亮井水和暗夜井水做实验，看看能不能培育出兼具光明和黑暗双重属性的花仙子。如果能成功的话，对家族的防御阵和医疗都会有帮助。” 米尔克眨了眨眼睛。花仙子他见过，那是德鲁伊们用特殊手法培育出来的小精灵，可以辅助种植、净化空气、甚至治疗轻伤。但兼具光明和黑暗双重属性的花仙子，他还从未听说过。 “如果成功了……”维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离成神，也就不远了。” 米尔克瞪大了眼睛。成神？ 维没有注意到米尔克的表情，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却并不在意。他只是笑了笑，转身朝着餐厅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米尔克。 “去吧，孩子。外面的阳光很好，别浪费了。” 说完，他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米尔克站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愣了好一会儿。 成神……维爷爷要成神了？ 他想起之前在深水庄园时听爸爸和塞巴斯蒂安聊起过，职业者想要成神，比制卡师要难得多。制卡师可以通过制作和升级卡牌来一步步接近神级，但职业者只能靠自身的修炼和领悟。维爷爷没有制卡天赋，却硬生生在德鲁伊这条路上走到了传奇的巅峰，距离成神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到底是选择法则成神，还是种族成神？ 米尔克不太懂这些，但他知道，这一定很难。非常非常难。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复杂的念头暂时抛到脑后。维爷爷说得对，外面的阳光很好，不应该浪费。 米尔克跑出餐厅，穿过大厅，推开城堡的大门，一头扎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庄园后面的田野比他想象的还要开阔。 大片大片的草地像绿色的绒毯铺向远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丘陵。草地上零星点缀着几棵老橡树，树冠如伞盖般展开，在草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远处是连绵的农田，金黄色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米尔克在田野里奔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跑过了。在深水庄园时，亚斯塔禄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但他从来不觉得那是束缚——有亚斯塔禄在身边，他反而觉得安心。只是深水庄园的花园和庭院就那么大的地方，跑几步就到头了，根本没有让他尽情奔跑的空间。 而现在，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田野里，他终于可以自由地奔跑了。 他跑过草地，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鸟儿；跑过麦田，金黄色的麦穗在他身边沙沙作响；跑过小溪，清澈的溪水溅起细碎的水花。他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庄园的城堡，直到周围的田野和树林将他完全包围。 最后，他跑累了。 米尔克在一棵老橡树下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仰面躺了下去。 草地柔软而温暖，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远处田野的清香。 米尔克透过树荫，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是黄色的。 不是那种明亮的、令人愉悦的黄色，而是一种浑浊的、压抑的黄。那是黄雾，一千年前笼罩整个世界的黄雾，至今仍未完全散去。它像一层厚厚的纱幕，遮住了原本应该蔚蓝的天空，遮住了星辰和月亮，只留下这一片永恒的昏黄。 但阳光还是能照进来。 米尔克知道，那是太阳上有神的存在。那些神级强者用自己的力量穿透黄雾，将光和热带到这片被诅咒的大地上。没有他们，世界将陷入永恒的黑暗和寒冷。 他看着那些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斑，看着它们在草地上缓缓移动，看着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包裹着。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在这片安静的田野里，在这棵老橡树的阴影下，他感到了困意。 米尔克闭上眼睛。 风吹过草地，发出轻柔的沙沙声。远处的麦田里，有鸟儿在歌唱。阳光温暖地照在他身上，像是妈妈的手，轻轻地拍着他。 他很快就在树荫里熟睡过去。
第30章 亚斯塔禄你疼不疼 梦里，米尔克站在一片战场上。 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天空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黄雾还是硝烟。脚下是泥泞的土地，混合着鲜血和海水的腥味。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喊杀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死亡的气息。 米尔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能看到自己的手指，能看到手掌上的纹路，能看到手腕上那块怀表——那是爸爸送他的十岁生日礼物。但当他伸手去触碰身边的草丛时，手指却穿过了草叶，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是一缕灵魂，一个旁观者。 米尔克慢慢走着，然后跑了起来。 战场在他的视野中展开——那是一片海岸线，沙滩上到处是折断的兵器、破碎的铠甲和……尸体。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的。鱼人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娜迦的蛇尾扭曲地缠绕在礁石上，章鱼的触手无力地摊在沙滩上，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海洋精怪，它们的尸体堆满了整片海岸。 而在更远的地方，战斗还在继续。 人类士兵们结成方阵，用卡牌和魔法、斗气和战技，与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海族生物厮杀在一起。卡牌的光芒在昏暗的天空下闪烁，魔法的火焰和冰霜在海面上炸开，斗气的冲击波将海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米尔克在战场上奔跑。 他穿过人群，穿过尸体，穿过那些还在厮杀的士兵。没有人能看到他，没有人能触碰到他。他像一阵风，像一道影子，在战场上穿行。 然后他看到了亚斯塔禄。 亚斯塔禄正与一只巨大的章鱼怪物战斗在一起。那章鱼的体型有一座小房子那么大，八条触手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上面布满了吸盘和倒刺。它的皮肤是深紫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一双巨大的眼睛像两盏幽绿色的灯笼，死死地盯着亚斯塔禄。 亚斯塔禄的动作依旧敏捷而凌厉，但米尔克能看出他累了。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海族的，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动作虽然依旧精准，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 米尔克越跑越快。 他的脚踩在海面上，却没有沉下去。他像一道光，像一道闪电，在海面上飞奔。他离亚斯塔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亚斯塔禄回头了。 在那混乱的战场上，在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在那漫天的血雨腥风中，亚斯塔禄回头了。 他看到了米尔克。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里面有一丝惊讶，有一丝担忧，还有一丝米尔克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看着米尔克朝他跑来，看着米尔克冲他挥手—— 然后，章鱼的触手从他的腰间贯穿而过。 米尔克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条触手如何从亚斯塔禄的腰间穿过，如何从他的腹部穿出，如何带着鲜血和碎肉在空中挥舞。他看到了亚斯塔禄的身体如何僵硬，如何弯曲，如何像一个被刺穿的布偶一样挂在触手上。 “不——” 米尔克大声呼喊。 他跪倒在海面上，双手撑着水面，看着亚斯塔禄的身影在远处摇晃。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到那片模糊的、扭曲的、血红的颜色。 痛苦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脏上狠狠地剜了一刀。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声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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