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伤害到你了。” 不是问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的目光落在埃德加的嘴角——刚才吻过他的位置。 埃德加摇头。 “我只需要你在这里。” 他的手还环在希斯克利夫的腰侧,没有松开。希斯克利夫低着头看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额头抵在埃德加的肩上。和很多年前在谷仓后面一模一样的姿势。额头压着肩窝,鼻尖碰到锁骨,呼吸喷在衬衫领口的位置。 他的手从埃德加的手背上移开,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心跳隔着肋骨传过来,一个快一些,一个慢一些,慢慢地撞在一起,变成同一个节奏。 埃德加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头发有些硬,扎着下颌。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让这个人抱着他,让这个人的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让这个人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窗户的正中央。灰白色的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地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希斯克利夫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他的手还环在埃德加的腰上,没有松开。埃德加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衬衫,感觉到他脊背的弧度,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感觉到那两块骨头的形状——像收拢的翅膀。 “我不会走了。”埃德加说。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第41章 伤疤 月光在两个人的脸上缓慢地流动。 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些年,”埃德加说,“你去了哪里。” 希斯克利夫的目光落在窗外。“哪里都去过。” 埃德加等着。他没有继续说。 “码头?”埃德加问。 “嗯。利物浦。然后上船。” “船上。” “煤仓。铲煤。”他停了一下。“后来到了美洲。修铁路。” 埃德加看着他。他的手搭在他的腰上,手指微微蜷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几道浅白色的疤痕。他以前没有这些。 “还有呢。”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目光落在窗户上。玻璃上的裂纹在月光里像一张细密的网。 “你不想说。”埃德加说。 “没什么好说的。” 埃德加往前移了半寸。膝盖碰到希斯克利夫的膝盖。 “我想看。” 希斯克利夫转过头。他的眼睛在月光里变浅了一些,像一种被什么泡软了的、更透明的颜色。 “看什么。” 埃德加的目光落在他的衬衫领口。领口下面有一道很浅的疤痕,从锁骨的边缘延伸到脖子的根部,被衣领遮住了一半。 希斯克利夫低下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锁骨。他的手指搭在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上。 “不用——” 埃德加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希斯克利夫的手指停住了。 “我想看。” 希斯克利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从领口移开,垂在身侧。没有阻止,也没有配合。 埃德加的手指碰到第一颗扣子。解开了。 领口散开,露出锁骨下面那道疤痕的全貌——从胸骨延伸到肩膀,斜着划过整个锁骨,边缘不平整,像被什么东西撕开过。已经愈合了,但疤痕组织凸起,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扭曲的纹路。 第二颗。第三颗。衬衫从肩膀上滑下来。 希斯克利夫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地面。月光照在他的背上。 埃德加的手指停住了。 那些疤痕从肩胛骨开始,布满整个后背。鞭痕是最多的,交错的,长短不一的,有些已经变成了白色,细得像线;有些还是暗红色的,宽得像被人用烙铁压过。 刀伤少一些,但更深,每一道都留下了凹陷的沟壑,像干涸的河床。 还有烫伤——圆形的,边缘不规则,分布在肩胛骨和脊柱两侧,皮肤被烧过后变得光滑,在火光下反着光。 新的和旧的叠在一起。旧的上面盖着新的,新的旁边又添了更新的。密密麻麻,像一张被反复修改过的地图。每一道疤痕都是一个港口,一个码头,一条铁路,一条异国的暗巷。每一道疤痕都是他活着回来的证据。 埃德加的手指落在肩胛骨上那道最长的鞭痕上。从肩头一直拉到腰际,像一条干涸的河。指腹沿着疤痕的纹路慢慢地滑下去,从起点到终点,很慢。 希斯克利夫的呼吸变重了一些。他没有躲。 埃德加的手指移到另一道疤痕上。刀伤,在脊柱的左侧,比鞭痕更深,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硬邦邦的疤痕组织。他沿着那道凹陷往下滑,滑到腰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烫伤。圆形的,比其他的都大。皮肤被烧过后变成了暗红色,边缘凸起,中间凹陷,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他的手指停在那道烫伤上。指尖感觉到那片皮肤的质地——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的死肉。 他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说。 希斯克利夫也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月光在地板上画出的那个光圈。他的手指慢慢地攥紧。 他的眼睛是红的,看着埃德加的脸,看了很久。 “疼吗。”埃德加问。 “早就不疼了。” 埃德加伸出手,手指碰到希斯克利夫的手背。那只手攥成拳头,攥得很紧。他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握住。 希斯克利夫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背上也有疤痕——那些码头上的、煤仓里的、异国暗巷里的,全都在那里。 他的手指收紧了,扣住埃德加的手。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膝盖碰着膝盖,手握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对不起。”希斯克利夫的声音很轻。 埃德加看着他。希斯克利夫没有解释为什么道歉。为了那些疤痕,为了刚才的暴怒,为了那十年,为了所有的所有。 “你不用道歉。”埃德加说。 希斯克利夫摇头。他低下头, “我应该早点回来。” 埃德加没有说话。他把另一只手覆在希斯克利夫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你回来了。” 四个字。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的手在埃德加的掌心里慢慢地松开了。
第42章 克制 埃德加的嘴唇落在他的肩胛骨上。 最上面那道鞭痕,从肩头拉到腰际。他的嘴唇很轻,轻到像在触碰一件怕碎的东西。疤痕组织在唇下的触感是硬的,凸起的,和周围的皮肤不同。 希斯克利夫整个人僵住了。 “你做什么。” 声音很低,从喉咙里挤出来。他的脊背绷成一条线,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凸起,像两块被拉紧的弓弦。 埃德加没有回答。他的嘴唇移到旁边那道刀伤上。 “每一道,我都吻一遍。” 希斯克利夫的呼吸停住了。 “你受过的苦,我陪你记住。” 第三道。肩胛骨下方,鞭痕和烫伤的交界处。埃德加的嘴唇贴上去。 希斯克利夫转过身。 动作很快。 一只手扣住埃德加的后颈,把他抵在墙上。另一只手拍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离埃德加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到鼻尖。呼吸喷在埃德加的嘴唇上,滚烫的,不稳定的。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声音哑得像被火烧过。他的瞳孔放大,暗金色的虹膜只剩下边缘一圈细线,中间全是黑色。 胸口在剧烈地起伏,衬衫领口敞着,露出的锁骨上有埃德加刚才吻过的地方。 埃德加看着他。后背贴着石墙,凉的。后颈被他扣着,烫的。他的手指攥着希斯克利夫敞开的衬衫领口,没有推开。 “知道。” 希斯克利夫的呼吸又重了一度。他的额头抵上来,压在埃德加的眉骨上。滚烫的,有一层薄汗。他的睫毛在扫着埃德加的眼皮,一下一下的,急促的,紊乱的。 “你不知道。”声音在发抖。 “你不知道我想了你多久。” 埃德加的手指收紧,把他拉下来。 希斯克利夫撕开他衬衫的时候,扣子崩掉了两颗,落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床底下。布料从肩膀上滑下来,冷空气贴上皮肤,埃德加抖了一下。 希斯克利夫的手停在他的腰侧。没有继续,也没有收回。掌心烫得像烙铁,贴在那片光滑的皮肤上。 两个人第一次赤裸相对。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出所有的不同——光滑的和疤痕累累的,完整的和破碎的。 希斯克利夫的目光从埃德加的锁骨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腰侧,移到他手腕上那道被绳索勒过的、早就愈合的旧痕。 他的手指抚上去,很轻。 “对不起。” 埃德加握住他的手腕。 踮起脚,吻住他。 不是嘴角。是嘴唇。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希斯克利夫整个人都凝固了。 他的嘴唇是干的,有些脱皮,底下是烫的。埃德加感觉到他的睫毛扫在自己的颧骨上,急促的,像蝴蝶在暴风雨里扑打翅膀。 他回应了。一只手扣住埃德加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吻从轻变重,从试探变成索取。 他吻的方式和他做所有事的方式一样——用全部的力气,不留余地。 埃德加的后背抵着石墙,冰凉的,前面是希斯克利夫滚烫的胸膛,冰与火同时压上来,他的手指攥紧了希斯克利夫的头发。 希斯克利夫的嘴唇从他的嘴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脖颈。在喉结的位置停了一下,牙齿轻轻地咬住那块皮肤,没有用力,只是含着。他的呼吸喷在埃德加的颈窝里,滚烫的,潮湿的。 埃德加仰起头,后脑勺磕在石墙上。他的手指插在希斯克利夫的头发里,攥紧,又松开。 希斯克利夫的手从他的腰侧往上移,指腹擦过肋骨。每一根肋骨都在他指下颤抖,他停下来,把额头抵在埃德加的锁骨上。 喘息很重。每一下都带着被压到极限的颤抖。他的手指攥着埃德加的腰侧,攥得很紧,但没有再动。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埃德加低头看着他。他的头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见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下巴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他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克制到极限的颤抖。 “我不在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3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