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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碗温润,粥面平静无波。 “秀树酱,来,喝点粥。” 富江坐在床边,声音放得极柔,眼神里漾着一种近乎虚幻的、能溺死人的温情。 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又哭又咬的疯子只是风间秀树人生的一个短暂错觉。 此刻的他,眉目低垂,动作体贴。 像极了在悉心照料病中爱人的、最贤惠不过的主夫。 他舀起一勺温度恰到好处的粥,轻轻吹了吹,递到风间秀树苍白的唇边。 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对方。 见风间秀树只是沉默地、顺从地接过了勺子,富江眼底的光亮一闪。 得寸进尺地、极其自然地抓起他那只没拿勺子的手,亲昵地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蹭了蹭。 感受到对方没有立刻抽回,那丝被压抑的恶劣与狡黠便再也藏不住。 他飞快地低下头,温热的舌尖如同狡猾的小蛇,在那微湿的掌心快速而暧昧地舔过。 留下一点湿痕和令人战栗的酥麻触感。 风间秀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发作。 他只是垂下浓密的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默不作声地继续喝着粥。 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透着一丝疲惫的柔和。 这近乎驯顺的姿态,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让富江周身那股无形的、紧绷的侵略性气息都变得舒缓起来。 他陶醉地享受着这片刻偷来的、假象般的宁静与亲密,并笃定地认为,这是自己“胜利”的最终证明,是秀树混沌的意识终于拨开迷雾,重新认知到“谁才是唯一”的、宿命般的回归。 最后一勺粥,在白瓷勺中微微晃动,泛着温润的光泽。 富江拿起勺子,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他穿着那身颜色艳丽的丝质睡袍。 极致的红将他本就苍白的肤色衬得近乎剔透,像上好的冷玉。 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极具侵略性的明艳却丝毫未被削弱,反而在红与白的极端对比下,更显惊心动魄。 丹凤眼的眼尾微微上挑,线条流畅而锋利,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灯光的摇曳晃动间,仿佛不再是静止的印记。 而是一滴拥有生命的、蛊惑人心的墨。 他倾身凑近。 将盛着粥的勺子虚虚地晃过风间秀树紧抿的唇角,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和米香。 又恶作剧般顿住,悬停在咫尺之距。 然后,他抬起眼,笑眯眯地看着风间秀树。 眼波流转。 眸光深处闪烁着孩童索要糖果般纯粹的任性,却又分明糅杂着一种更幽暗、更深沉的,属于成年人的、带着情色意味的诱惑。 “亲我一口,”他放轻声音,尾音拖长,像羽毛搔刮过心尖,“就喂你喝哦~” “……” 风间秀树沉默了片刻。 时间在两人之间粘稠地流动。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捏紧的掌心,指甲几乎要深深嵌进皮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生疼的印记。 那股混合着厌恶、无力与强烈自尊受挫的屈辱感,正与强行维持的、名为“理智”的堤坝疯狂拉扯、冲撞。 他忍了又忍,喉结滚动,几乎就要冲破那层辛苦维持的、脆弱如纸的平静假面,让冰冷的拒绝脱口而出。 下一秒。 富江却自己将那口温热的粥含进了嘴里。 他的动作快得有些任性。 不等风间秀树做出任何反应,他就像一只凭着本能行事、迫不及待要确认巢穴温暖与安全的小动物,整个人灵活地、带着睡袍微凉的丝绸触感,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风间秀树的怀里。 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带着熟悉的洗发水淡香,极其依赖地、甚至有些蛮横地靠在他的颈窝。 像一只最眷恋主人的猫咪,用脸颊和发顶眷恋地蹭了蹭。 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他渴望已久、仿佛能安定他所有狂躁的体温与气息。 然后,他微微撤开一点点距离。 仅仅只是一点点,近到呼吸依然交缠。 他仰起那张得天独厚、足以蛊惑众生的脸,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眸光水洗般清亮。 没有丝毫犹豫,他凑上去,精准地覆上风间秀树的唇。 这不再是一个粗暴的掠夺,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分享般的意味。 用一个带着清淡米香和自身体温的吻,将温热的粥小心翼翼地渡了过去。 ……动作甚至称得上有一丝笨拙的温柔。 分开时,他的嘴唇被润泽得更加红艳,水光潋滟,眼眸也湿漉漉的,仿佛蒙着一层江南烟雨。 他细细地、软软地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乞怜,像生怕被丢弃的幼兽,可那字句深处,却分明藏着不容置疑、甚至偏执到底的执拗: “秀树,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的。” 眼眸含泪,波光潋滟,将那份惊心动魄的美,渲染得脆弱又极具欺骗性。 又在装可怜。 永远都在装可怜。 永远都在利用这张被造物主偏爱的、让人几乎无法生起抗拒之心的脸,扮演着无辜与脆弱,巧妙地掩饰内里最深的占有欲、恶意与那些不可饶恕的疯狂行径。 风间秀树定定地看着他。 目光描摹着这张近在咫尺、美得足以令人屏息、却也扭曲得让人心底发寒的面孔。 胸腔里翻涌的不再是纯然的悸动,而是添了一片荒芜冰冷的嗤笑。 那笑意尖锐,刮擦着五脏六腑。 细碎的、冰冷的嘲讽并未达及眼底,反而沉入更深的心湖,迅速冻结,化作更为清晰、更为坚定的筹谋冰层。 “……好。” 他几不可闻地、极其轻微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轻得像窗外掠过的一片雪,瞬间消融在室内暖浊的空气里。 然后,在富江因为那声叹息而眸光猝然亮起、如同瞬间被点燃的幽火般的注视中—— 风间秀树抬起手。 指尖微凉,带着不易察觉的、极其细微的颤意,轻轻挑起了富江弧度优美的下巴。 这个动作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近乎审视的意味,却又因那指尖的轻颤,泄露了其下暗藏的复杂心绪。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安静的阴影,仿佛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干扰与内心的波澜。 然后,他低下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却又仿佛在完成某种必要仪式的平静,轻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浅,甚至不带多少温度。 却远比任何激烈的回应,都更让富江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241章 你被人“弄伤”了吗? 雾气如同稀释的灰白乳汁,黏稠而缓慢地在十字路口涌动,每一次呼吸都浸满了湿冷的铁锈味,沉重地压迫着胸腔。 视野被这无边无际的昏蒙所吞噬,只有脚下沥青路面反射着黯淡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 前方不远处,一滩模糊的暗色渍痕晕染开来,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不容错辨的、甜腥的不祥气息。 又是这里。 风间秀树的心脏在潮湿的寒意中蜷缩起来。 明知故犯般的恐惧攥紧了他的神经,可双脚却像陷入泥沼,被某种更深层、更无法抗拒的引力拖拽着,朝那滩痕迹的方向,踉跄着迈出了一步。 鞋底摩擦湿滑地面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与脚步声同步,前方浓雾最厚重的涡心,一个轮廓开始显形。 依旧是那身仿佛由夜色本身裁剪而成的纯黑衣衫,贴合着少年过分单薄的身形。 暴露在衣物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久被遗忘的、瓷器般冷脆的苍白,与周遭的灰蒙雾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而他的唇,色泽浓烈得惊人。 是熟透到即将腐烂的浆果才有的、饱满欲滴的深绯,镶嵌在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构成一幅诡谲而妖异的静物画。 令人脚底生寒的是,他的眼眶之中,依旧不见丝毫瞳仁的痕迹。 唯有两颗浑圆的、毫无生气的眼白,如同打磨过的白色大理石球,在空洞的眼眶里缓慢地、漫无目的地转动着,最终“定格”在风间秀树的方向。 没有焦点,甚至没有情绪,却带来被彻底洞穿、无所遁形的冰冷窒息感。 “……怎么又是你?” 风间秀树的声音干涩地挤出喉咙,微弱得几乎要被雾气吸收。 他看着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死气弥漫的脸,那个与无数噩梦碎片纠缠的名字,终于挣扎着浮出唇齿: “种田……才生。”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视野中的灰白猛然扭曲、荡漾。 并非疾速移动造成的残影,更像是空间本身发生了一次短暂的痉挛与折叠。 上一刻还伫立于数米之外雾中的黑衣少年,下一刻,已毫无征兆、无声无息地紧贴在他身侧。 冰冷、僵滞、毫无生命温度的吐息,如同来自深海墓穴的寒风,拂过他敏感的耳廓与颈侧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不由自主的细微战栗。 一只同样冰冷、肤色惨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从旁悄无声息地探来。 修长的手指带着墓石般的凉意,轻轻点压在风间秀树脖颈一侧,正是之前富江妒火焚烧时,牙尖狠狠碾磨过、留下浅淡红痕的那处皮肤。 触碰极轻,却带着绝对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仿佛那手指本身就是某种冰冷的标记。 紧接着,少年那毫无起伏的、如同磨损旧磁带般空洞的声音,紧贴着风间秀树的耳畔,一字一句,异常清晰地响起: “哥哥……” 短暂的停顿。 仿佛在确认这个称呼,或者是在“嗅闻”空气中残留的、不属于梦境的他人气息。 “你被人……‘弄伤’了吗?” “伤”字被他以一种奇异的、近乎孩童学习新词般探究的缓慢语调吐出。 舌尖似乎轻轻抵着上颚,仔细品味着这个词语所承载的疼痛、侵犯与占有的复杂意味。 那对纯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珠,依旧“注视”着风间秀树颈侧那抹碍眼的、带着他人强烈存在感的红痕。 空洞的白色表面,似乎极其细微地掠过了一丝非人的、“理解”的波动,如同平静死水被投入一颗极小石子所漾开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似乎对这道“伤”产生了某种近乎纯粹的好奇。 那没有嘴唇翕动的、仿佛直接从胸腔震动的冰冷吐息,似乎又要凑近,去更仔细地“观察”,甚至可能去“触碰”得更深——
第242章 我不只是种田才生 风间秀树猛地后退了一步。 鞋跟重重踩在湿滑的地面,发出“刺啦”一声清晰的、几乎要撕裂这粘稠寂静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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