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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行拉开了与那诡异存在之间过于危险、几乎能感受到非人寒气的距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如同困兽撞击着牢笼,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嗡鸣,肋骨隐隐作痛。 然而,长期身处异常与囚禁之中所磨砺出的、近乎麻木的某种生存本能,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那翻涌上喉头的惊悸与寒意,被他死死压了下去,像将沸腾的液体强行封回冰冷的容器。 他没有去回应那句关于“伤”的、令人不适的探究,仿佛未曾听见。 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潮湿的空气灌入肺叶,混合着浓重的铁锈味与那滩暗痕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甜腥,刺激得他喉头发紧。 他强迫自己呼出这口浊气,试图让声音剥离掉所有的颤抖。 尽管垂在身侧的指尖,依旧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着。 “你找我……” 他终于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维持的冷静,“有什么事情吗?”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游移躲闪,而是直直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投向对方那张美得诡异的脸庞。 或者说,是投向那对占据了眼眶的、纯白无瞳、如同被剥去了灵魂窗户的诡异球体。 他试图穿透那片死寂的、毫无反光的白色,从那非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表象之下,艰难地捕捉一丝可以被理解、被沟通的“人性”微光。 或者至少,是某种能够清晰辨识的“意图”。 哪怕那意图是恶意,也好过这纯粹空洞的、未知的凝视。 “为什么……” 他的声音在这片贪婪吞噬一切正常声响的浓雾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镇定,与周遭弥漫的、几乎要凝结成液的诡谲、死寂与血腥气息格格不入。 仿佛一道微弱却固执的理性之光,正试图用它脆弱的锋芒,划开这厚重混沌的、梦魇织就的帷幕。 “接连出现在我的梦里?” 黑衣的美少年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如同雾中生出的一尊诡异雕像,没有立刻回应。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在他周身缓慢地流淌、缠绕。 几乎要将他苍白到透明的面容和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衣衫再次溶解、吞噬进去,让他重归这片混沌的背景。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了,粘稠得无法流动。 只有那对纯白的、不见瞳孔的眼珠,在空洞的眼眶里,极其缓慢地、微不可察地转动了微小的弧度。 像是在“打量”,又似乎只是在无意义的机械运动。 过了许久。 久到风间秀树几乎要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或者这整个场景本身就是一场无法被言语介入、只能被动承受的荒诞梦魇时—— 那道空洞死板、如同生锈齿轮勉强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语调平直得像一条冻结的河,没有疑问的起伏,也没有丝毫情绪的波澜,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我不是种田才生。” 风间秀树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 那这张脸,这身打扮,这无处不在的诡谲感…… 而且,那天他明明亲眼在梦里见到—— 黑衣美少年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惊疑,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任何外界的反应。 他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又朝着风间秀树的方向,踏前了一小步。 步伐轻盈得诡异,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潮水漫上沙滩般的平稳逼近感。 再次缩短了那刚刚拉开的、聊以自保的距离。 “或者说,”他补充道,声音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却吐露出更令人费解、更觉心底生寒的话语,“我不‘只’是种田才生。” 这是什么意思? 风间秀树的思绪混乱了一瞬。 但对方显然没有解释的打算。 分明没有瞳仁,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视线”的焦点。 可风间秀树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如同冰冷滑腻的实质触手。 再一次,牢牢地、精确地“粘附”在了自己脖颈处那一小片皮肤上。 ……他似乎还在“关注”着那道由现实中另一个偏执怪物留下的、暧昧的“伤痕”。 那“注视”不带有富江那种炽烈的妒火或占有的疯狂,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近乎研究标本般的非人好奇。 或许,还混杂着一丝难以理解的、对于“伤害”与“标记”本质的困惑。 这种纯粹的“观察”,反而比充满情绪的怨恨更令人脊背发凉。 “……” 风间秀树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自在。 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颈侧的肌肤都微微发麻。 更糟糕的是,随着对方“视线”的停留,他不自觉地想起了这“伤痕”的来源,耳根无法控制地微微发起烫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 想要捂住那处似乎正在被“审视”的皮肤,仿佛这样就能阻断那冰冷的“视线”,也能掩去那令人窘迫的联想。 但手指刚触及微热的肌肤,他便意识到这动作的徒劳与近乎欲盖弥彰的尴尬,动作僵了僵,又讪讪地、有些僵硬地放下了手。 接着,黑衣美少年微微偏了偏头。 这个放在常人身上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些许探究意味的人性化动作,放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僵硬、怪异,像是一个关节未曾上油的木偶在模仿活人。 他用自己那空洞的、仿若磨损磁带般的声音,说出了更像深夜梦呓、而非清醒对话的话: “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 似乎在努力从某种混沌、粘稠的意识之海中打捞起破碎的语言残片,组织成能够被理解的序列。 “只是……” 又一个短暂的停顿,雾气在他嫣红的唇边短暂凝聚,又散去。 “想要见到你。” 这句话说得异常简单,甚至带着一种孩童索要糖果般不谙世事的直白。 没有理由,没有目的,仅仅是一个陈述。 然而,这句直白的话语,与他周身散发的浓重死寂、非人诡谲,以及脚下这片弥漫着血腥与铁锈味的、噩梦般的场景,形成了某种尖锐又令人心神不宁的矛盾。 仿佛最纯粹的天真,被强行嵌入了最深沉的黑暗背景之中。
第243章 梦到我了吗,秀树 “哈?” 风间秀树彻底愣住了。 一时间甚至忘了维持那刻意摆出的冷静面具。 想……见到他? 在这种鬼地方? 还是以这种可称梦魇的恐怖方式? 这算是什么理由? 黑衣美少年似乎并未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依旧用那副平铺直叙、毫无波澜的声调,继续陈述着, “或许……” 他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更加飘忽不定。 “你来到难澄市……” “为我自杀……” “我就会知道了。” “……” 这家伙……是在开玩笑吗? 风间秀树一阵无语凝噎。 先前的恐惧、紧张、不自在,在这一连串荒谬到极点的“对话”冲击下,奇异地淡化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夹杂着荒诞感的无力。 毛骨悚然的气息似乎并未散去,但混合了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诡异直白后,整个梦境的氛围变得愈发难以形容。 风间秀树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对话拉回某种“正常”的轨道。 或者说,至少是能够获取信息的轨道。 “我不会自杀的。” 他语气肯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而且,我现在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他顿了顿,直视着对方那对空洞的白瞳,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是……只存在于梦里的某种‘东西’吗?为什么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而且,怎么和龙介长得——”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黑衣美少年脸上那原本近乎空白、只有冷淡好奇的神情,骤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却令人印象深刻的情绪注入,并非生动的表情,而更像某种冰冷刻薄的底色,瞬间覆盖了他整个非人的存在感。 他本就颜色浓烈的唇瓣似乎抿紧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我知道。”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平板的,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点,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毫不掩饰的嫌恶,“你身上……现在有一个很‘恶心’的怪物的气息。” 他“看”向风间秀树颈侧,虽然并无实质视线,但那份专注带来的压力感骤然增强。 “就是他……弄‘伤’你的吧。” “还有,”他的语调恢复了一开始的平直,却多了一层斩钉截铁般的否定,“我才不是什么‘梦境生物’。” 他朝着风间秀树的方向,再次无声地靠近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丁点距离,仿佛要强调接下来的话语。 “我们能见面……” “是因为你啊,哥哥。” 因为我? 风间秀树的心猛地一沉,困惑与不安交织。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想弄明白这没头没尾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什么? 是我做了什么吗? 还是我本身就有什么问题? 可就在他组织语言的短暂间隙,黑衣美少年的身影,连同他周遭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开始发生极其明显的变化。 那身影的边缘变得模糊、稀薄,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正在迅速洇开、消散。 他整个人仿佛正被这片灰白的梦境本身快速吸收、回收。 “等等——” 风间秀树下意识地伸手,尽管知道这毫无意义。 黑衣美少年似乎对他的反应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在身影即将彻底淡去、融入雾气的最后一刻。 他那空洞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飘渺,却异常清晰地钻入风间秀树的耳中,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宣示般的意味: “我在难澄市等你。” 声音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 即便身影已经几乎透明,风间秀树依然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冰冷的“注视”依旧牢牢锁定着自己。 紧接着,那飘渺的声音意味不明地丢下后半句,语调平直,却字字砸下不祥的预兆: “你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朋友’……” “也在难澄市。” “因为最近一直见不到你……” 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随风散去。 但最后几个字,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凉的、轻描淡写的残忍,清晰地送达: “我的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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