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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有趣？” “你的命格里有一条线，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命局。”齐铁嘴说这话的时候收起了笑容，表情难得的认真，“我入行这么多年，从来没算过这样的卦。” 黎簇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算命的都这么说。”他说。 齐铁嘴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桌子说：“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佛爷要是知道你这么回我，肯定也会笑。” 他笑够了，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好好养伤。下次下墓，我让佛爷带上你。”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地下的味道。”齐铁嘴说完就走了，折扇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第3章 九门·齐聚 黎簇又养了三天伤。 三天后，张日山来了。 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张启山，没有齐铁嘴，就他一个人。他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外面罩了件黑色的薄呢大衣，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 “佛爷让你跟我走一趟。”他说。 “去哪儿？” “长沙城外，有个新发现的墓。”张日山顿了顿，“你身上的伤行不行？” 黎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伤口还在疼，但已经不影响基本活动了。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锁骨下方的纹身，说：“行。” 张日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黎簇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出了院子就是长沙的老街。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了，泛着暗沉沉的光。街边的铺子大多已经开门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油炸鬼和豆浆的味道。几个穿长衫的商人在路边喝茶聊天，偶尔有人侧目看他们一眼，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在长沙，张家人带着人走来走去不是什么稀罕事。 黎簇一边走一边默记路线。这是他养成的习惯，在任何新环境里都要第一时间摸清地形。 张日山忽然开口了：“你走路没声音。” 黎簇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背影，没说话。 “一般人走路不会这么轻。”张日山没有回头，“你受过训练。”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跟人学过几天。”黎簇说。 “什么人？” “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师父。” 张日山这次回头了。他看着黎簇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回头去，继续走路，但说了一句让黎簇意外的话。 “我师父也不怎么正经。” 黎簇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张日山说的是张启山。张日山是张启山的副官，也是张启山一手带出来的，他说的“师父”就是张启山。 张日山主动说起张启山，这在黎簇看来是一个信号——一种试探性的示好。张日山这个人表面上冷，但骨子里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他只是在用冷漠保护自己，就像黎簇曾经做的那样。 “你师父知道你说他不正经吗？”黎簇问。 张日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大概只有不到五度，但黎簇觉得那是张日山今天最接近笑容的表情。 “他知道。”张日山说，“然后罚我跑了二十圈。” 黎簇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张日山注意到了。他看了黎簇一眼，那一眼比之前的长了一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变化。但他说什么都没说，转过身继续带路。 他们出了城，沿着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黎簇的腿开始发酸，左肩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在沙海里，他学会了一个道理——示弱是策略，不是习惯。在没有明确收益的情况下示弱，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到了一座山丘前的时候，远远就能看到一群人等在那里了。 黎簇放慢了脚步，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二月红。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身姿如玉树临风，面容清俊得不像一个倒斗的。他的气质很特别，不像张启山那样锋利，不像齐铁嘴那样随性，而是一种沉静如水的感觉，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失态。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陈皮阿四站在二月红身后。 年轻时候的陈皮阿四面相还没有后来那么阴鸷，但眉眼间已经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狠劲。他的站姿很随意，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转，像蛇一样在所有人身上扫来扫去。黎簇知道这个人——他不怕得罪任何人，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他只在乎两样东西：师父二月红，和师娘丫头。 吴老狗蹲在树根底下，手里拿着一根草棍在地上划拉。 他看起来是所有人在最放松的一个，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短褂，脚上蹬着布鞋，脸上带着一种天生的、让人看了就想笑的笑容。但黎簇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他养狗，懂狗，也懂人心。老九门里，笑面虎不止一个，但笑得最真诚的那个往往最危险。 吴邪的爷爷。 黎簇看着吴老狗年轻的脸，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继续看。 解九——解连环的父亲，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在擦。他的气质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解家的风格就是如此——永远得体，永远从容，永远让人猜不透。 霍锦坤——霍家当家人，霍秀秀的爷爷辈。他站在一边，沉默寡言，但存在感很强。霍家的人都有一种特质，就是安静，但安静得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还有一个黎簇不认识的人。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袍，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但黎簇注意到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厚茧，是常年摸古董的人才会有的手。 黎簇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吴邪讲过的老九门人物关系，然后确认了这个人。 李士堂。长沙九门排名第七，人称“七爷”，主营古董生意，是九门里最不起眼但最有钱的一个。他很少亲自下墓，但每次有重要的墓都会到场，因为他有一项无人能及的本事——只看墓穴的方位和规制，就能判断出里面值不值钱。 黎簇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整理好，面无表情地站在张日山身后。 “人都到齐了。”二月红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今天这个墓，规格不小。初步判断是明代的，但具体是谁的还要下去之后才知道。佛爷的意思是，分成三组下去，每组四个人，保持距离但不要离得太远。” 他说着，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黎簇身上。 “这位是？” “佛爷让带来的。”张日山简短地解释了一句。 二月红看了黎簇两秒钟，目光沉静如水，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然后他点了点头，说：“你跟张副官一组。” 黎簇点头。 分组很快完成。二月红带陈皮阿四和两个伙计走前队探路，张日山、吴老狗、李士堂和黎簇走中队接应，解九和霍锦坤带人走后队殿后。 下墓之前，李士堂忽然走到黎簇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是新来的？”李士堂的声音很普通，没有什么特点。 “不算。”黎簇说，“临时帮忙的。” 李士堂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黎簇的左肩上停了一下——那里虽然被衣服遮住了，但绷带的轮廓还是隐约可见。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但黎簇注意到，李士堂转身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吴老狗凑过来，小声说：“七爷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不说话，他心里门儿清。他看你那一眼，是在看你的伤。” “看我的伤做什么？” “看你伤是怎么来的。”吴老狗笑了笑，“一个带着墓里造成的伤的人，出现在长沙，还跟着下墓——七爷这样的人，对这些事最敏感。” 黎簇看了吴老狗一眼。这个人看起来像是在闲聊，但每一句话都在传递信息——他在帮黎簇，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 “多谢。”黎簇说。 吴老狗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不小，刚好拍在左肩伤口的旁边。 “客气什么。”他说，“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我喜欢。”
第4章 墓下·机关 甬道很长，两侧的墓壁上刻满了壁画，颜料还是鲜艳的，看起来这座墓的密封性很好。二月红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但很稳，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检查一下墙壁和地面。 黎簇走在中队的最后面，前面是李士堂，再前面是吴老狗，张日山走在最前头跟二月红保持联络。 甬道里的空气很潮湿，带着一种陈旧的、腐坏的味道，不是尸臭，而是时间积累的霉味。黎簇的鼻子对气味的敏感度很高，这是被蛇毒费洛蒙改造过的结果，有好有坏——好处是他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东西，坏处是有些味道对他来说过于强烈，让人头晕。 走了大约两百步，甬道尽头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很大，目测有三米高、两米宽，表面没有明显的把手或开关。二月红站在门前看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张日山。 “石锁结构的。”二月红说，“从里面锁上的。” “也就是说，这墓有人从里面封死了？”吴老狗皱眉，“殉葬的？” “不一定。”李士堂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听，“有些墓的主室是设置了自锁机关的，人出来之后门会自动关上。但这种结构不常见，能做出来的工匠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在石门表面摸了一圈。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摸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张副官，借个火。”他说。 张日山递过去一个打火机。李士堂打着火，凑近石门表面的纹路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熄了火，后退一步。 “这是双层的。”他说，“外面这层是石头的，里面还有一层青铜的。” “青铜？”二月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黎簇在后面听到“青铜”两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青铜。又是青铜。 “这墓不对。”李士堂说着，偏头看了黎簇一眼，“小哥，你过来看看。” 黎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士堂会叫他。但他没有犹豫，走上前去，站在石门前面。 李士堂指了指石门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你看这里，这个符号你见过没有？” 黎簇蹲下来，借着打火机的光看清了那个符号。 那是一组由三条曲线交织而成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图腾。黎簇见过这个符号——在古潼京地下第三层的青铜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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