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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黎簇说,声音很平静,“在一个很老的墓里。” “什么墓?” “说了你也不知道。”黎簇用的是对齐铁嘴说过的那套说辞,“但那个墓里也有青铜器,上面的符号和这个很像。” 李士堂看着他,目光比之前深了很多。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先想办法开门。”他说。 开门的办法是吴老狗找到的。 他在石门右侧的墙壁上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按下去之后,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咔咔”声,然后石门缓缓地向两侧滑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所有人都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黎簇没有后退,不是因为他闻不到,而是因为他在沙海里闻过比这更难闻的东西。 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没有壁画,墙壁光秃秃的,地面铺着青石板。通道的尽头有微弱的光——不是火把的光,而是一种淡绿色的、幽幽的光。 “磷光。”二月红说,“墓室里的东西在发光。” 他率先走了进去,陈皮阿四紧跟其后。张日山回头看了黎簇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跟上,然后也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很大的墓室,目测有七八十平方米。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墓室的四角各有一尊石像,雕刻的是某种黎簇叫不出名字的神兽,面目狰狞,栩栩如生。 而发光的东西,是墙壁上镶嵌的一排排小珠子。 “夜明珠。”吴老狗吹了声口哨,“这墓主人够阔气的。” “别动。”李士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紧,“都不要动。”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李士堂慢慢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平放在地面上。罗盘的指针疯狂地转了几圈,然后猛地指向了东南角。 “这墓室里有机关。”李士堂的声音很低,“而且不是普通的机关。你们看地面上的砖缝——” 所有人低头看去。黎簇注意到,墓室地砖的排列方式确实不寻常,不是规整的横平竖直,而是一种旋转式的、由中心向四周扩散的螺旋形。 “踩错一块,整间墓室的结构就会重组。”李士堂说,“到时候我们全得埋在里面。” “你能看出正确的路线吗?”二月红问。 李士堂拿起罗盘看了看,又看了看地砖,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太确定。”他说,“这机关不是中原的路数,有点像——” “西北的。”一个声音接过了他的话。 所有人看向黎簇。 黎簇蹲下来,手指在地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指了指东南角的一个位置。 “从那里开始,顺时针走,每三步左转一次,不要踩到黑色的砖。” 寂静。 吴老狗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以前跟人下过几次墓。”黎簇用的是同一个回答。 二月红看着他,眼神深沉如潭水。他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说:“听他的。” 所有人都按照黎簇说的路线走。每一步都踩在灰色的砖上,小心翼翼,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们听到了砖面下方传来的轻微“咔嚓”声,像是在确认他们的脚步是否正确。 走到第九步的时候,黎簇忽然停了。 “怎么了?”张日山就在他身后,几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黎簇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墓室北墙的一个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墙壁。但黎簇觉得那面墙上有东西,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不对”的感觉,就像…… 就像那面墙后面,有空间。 “继续走。”黎簇说。 他们走完了整条路线,平安无事地到达了石棺所在的位置。李士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吴老狗拍了拍黎簇的肩膀,嘿嘿笑了一声,没说什么但那个笑容比说话更有分量。 张日山站在黎簇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你刚才停的那一下,在看什么?” 黎簇侧头看了他一眼。 张日山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一个副官对“来历不明的人”该有的,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了兴趣时才会有的。 “没什么。”黎簇说。 张日山看着他,没有追问。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他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行,你不说我不问”。 黎簇移开了视线,走到石棺旁边。 二月红已经开始检查石棺了。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一个熟睡的活人而不是一具几百年的尸骨。他用手指顺着棺盖上的铭文摸了一遍,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这是一个将军。”二月红说,“铭文上写着他生前战功赫赫,死后被赐葬于此。但奇怪的是——” “什么?”吴老狗问。 “铭文的最后一句。”二月红指了指棺盖最下方的一行字,“‘待天火降世,焚棺启门,可通幽冥之径。’” “通幽冥之径?”解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后面的通道进来了,站在墓室入口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不像是一个将军的墓志铭,更像是一个……咒语。” “或者说,”李士堂慢慢地说,“是一个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这具棺材,不能打开。”李士堂看着二月红,“二爷,我建议原路返回。” 二月红沉吟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忽然墓室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震动很轻微,但很有规律,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走动。 陈皮阿四第一个反应过来:“机关被触发了。” “不可能!”李士堂脸色大变,“我们走的路线是对的!” “不是你。”黎簇忽然说。 他转身看向北墙,那面他之前觉得“不对”的墙。 现在,那面墙上有东西了。 一个圆形的、大约直径一米的区域,从墙壁表面慢慢浮现出来,像是一块烙印在石头上的印章。那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的墙壁更深,是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灰,而且它在——脉动。 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脉动。 “那是什么?”吴老狗的声音有些发紧。 黎簇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微微弯腰,重心下移,手伸向了腰后——那里什么都没有,因为他没有带任何武器。 他忘了,他不在沙海里了。 “都往后退!”二月红厉声喊道,一把将身边的丫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推到了身后。 脉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那面墙开始龟裂,无数细小的裂缝从圆心的位置向四周辐射出去。裂缝里透出了光,不是夜明珠的那种淡绿光,而是—— 白色的。 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的白色。 黎簇用手臂挡住了眼睛,耳边是巨大的轰鸣声,像是有上千吨的水在瞬间倾泻而下。他的脚底在震动,整间墓室在震动,空气在震动,震动到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然后—— 白光消失了。 一切归于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墓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石棺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可能是棺材里的东西被震动了。 而北墙上,那个圆形的区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 一扇青铜门。 门不高,大约两米,宽度勉强容一人通过。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案,和黎簇在古潼京地下见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门?”陈皮阿四的声音冷得像冰,“谁见过这种东西?”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见过。 除了黎簇。 黎簇站在所有人后面,看着那扇青铜门,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想到了吴邪。 吴邪用了多久才找到张起灵?十年。他用十年时间追着一个人的影子,从一个菜鸟变成了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吴小佛爷。 黎簇没有十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 但就在他盯着那扇门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样东西——门的底部,有一个印记。不是青铜上的刻痕,而是一个新的、似乎是最近才留下的痕迹。 是泥。 新鲜的、还没干透的泥。 有人从门的另一边,来过这里。 黎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门,”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不要碰。” “为什么?”李士堂问。 “因为有人从另一边来过。”黎簇说,“穿过这道门的人,还在这个墓室里。”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二月红猛地转身,目光像鹰一样扫过墓室的每一个角落。陈皮阿四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张日山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张启山不在的情况下最需要保护的人——丫头——面前。 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墓室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黎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青铜门,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因为他害怕了。 是因为他想通了一件事。 如果这道门连接的是时间和空间——就像古潼京的青铜壁把他送到了这个时代——那么从门另一边过来的人,不一定在他的“现在”。那个人可能出现在这个墓室的任何一个时间点,三分钟前,三天前,三年前,或者—— 现在。 “黎簇。”张日山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很近,近到黎簇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你肩膀上的绷带,在发光。” 黎簇低头一看。 左肩的绷带确实在发光,是一种很淡的、银白色的光,和青铜门上流淌的光芒一模一样。 那道光,是他穿越时留下的印记。是青铜器在他身上打下的“坐标”。 而现在—— 那道光在变亮。 这意味着什么? 黎簇猛地抬头,看向青铜门。 门上的符号开始流动了。 不是“看起来像在流动”,而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流动,一个个符号从门上剥落下来,像萤火虫一样在空气中飞舞,然后重新组合,排列成新的序列。青铜门的表面开始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又展开。 然后是声音。 嗡嗡嗡—— 不是墓室里的声音,而是来自黎簇身体内部的声音。那声音像是共鸣,是青铜门和黎簇身上的“坐标”之间产生了共振。声音越来越大,大到黎簇觉得自己的耳膜要炸裂了。 “黎簇!”张日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模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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