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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逗逗这个外甥也挺有意思。毕竟,能让不可一世的李相夷露出错愕表情的机会,可不多见。 “说起来,”叶孤城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今年三十二。” 李相夷抬了抬眼,没接话。三十二……不就比他大了十几岁嘛,…等等,他俩站一块像兄弟,他竟然比他大十几岁!抬头,震惊的看着叶孤城! 叶孤城像是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还有个五岁的儿子,叫叶星辰,你的表弟。” “噗!”李相夷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你有儿子了?五岁?” 他上下打量着叶孤城,对方看着就是一个清冷的青年,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个五岁孩子的人。更何况,这“表弟”比他小十来岁,这辈分…… 叶孤城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嗯,小名蛋仔,你刚才在楼下应该见过,穿鹅黄色小袄的那个。” 李相夷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刚才扒着窗棂看他的那个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手里还举着串贝壳手链……那居然是自己的表弟?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上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来,连之前的低落都忘了大半。 叶孤城看他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补了一句:“他还有个父亲叫西门吹雪。” 这句话说得随意,好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李相夷果然没太在意,注意力全被“五岁表弟”的冲击占据了,只是下意识地“哦”了一声。 叶孤城没理会他的反应,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向门口。 西门吹雪正好抱着蛋仔走进来,小家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看见李相夷,好奇地眨了眨眼。西门吹雪的目光在李相夷身上淡淡一扫,便落在叶孤城身上,语气自然:“蛋仔吵着要吃桂花糕。” 叶孤城从碟子里拿起一块递过去,蛋仔伸手接住,小嘴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喊:“爹爹。” 西门吹雪顺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糖渍,动作流畅自然,带着说不出的默契。 李相夷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微张,彻底愣住了,这一家三口的和谐默契……这画面冲击实在太大,让他一时间忘了该作何反应。 “我们打算在镇上找个僻静的院子住下,”叶孤城收回目光,看向李相夷,“你伤势未愈,正好一起住,方便照看。” 李相夷这才回过神,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错愕,点了点头:“……好。”他现在确实需要静养,而且经过刚才这一番,他对叶孤城的身份已信了大半。毕竟,如今的他也没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了。 说走就走。叶孤城让店小二帮忙打听镇上的空院,很快就有了消息——镇东头有座带院子的老宅子,原主人搬去了城里,正托人售卖,价格便宜,还离海边不远。 几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往镇东头去。老宅子的门是朱漆的,有些斑驳,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院子里种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阳光。 “这里不错。”叶孤城环顾四周,正屋三间,东西各有两间厢房,足够住下。 西门吹雪抱着蛋仔,进了东厢房:“这边。” 叶孤城点头,指着西厢房对李相夷道:“你住那边,安静些。” 李相夷应了声,走进西厢房。房间不大,却干净,窗台上还摆着盆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艳。 他放下包袱,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情景。叶孤城雇的人正在打扫屋子,西门吹雪则陪着蛋仔在槐树下捡石子,小家伙咯咯的笑声透过窗纸传进来,清脆得像风铃。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比江湖上的刀光剑影要好得多。 至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第102章 李莲花 天刚蒙蒙亮,海边的雾气还没散尽,西门吹雪便已一袭白衣立在院门口。 他看了眼东厢房紧闭的窗棂,又望向正屋方向,最终还是转身踏入晨雾,只留下一道背影。江湖剑客的剑需要磨砺,他的剑,亦需在与强者的交锋中保持锋芒。 叶孤城醒来时,西门吹雪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槐树下那片被剑气扫落的残叶,证明曾经有人在此驻足。他低头笑了笑,转身回屋取了剑。 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织出晃动的光斑。 叶孤城的剑在手中流转,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带着白云城独有的清冽,一招一式都像海风拂过海面,看似平缓,实则暗藏汹涌。他练的不是“天外飞仙”,而是一套更温和的剑法,是特意为了在这小院中练剑而创的,免得剑气伤了院中的花花草草,或是惊扰了尚在睡梦中的蛋仔。 “你的剑……”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叶孤城收剑而立,回头见李相夷正站在西厢房门口,身上换了件青色衣衫,褪去了昔日的锋芒,倒添了几分平和。 “醒了。”叶孤城将剑归鞘。 李相夷走到院中,目光落在他方才练剑的轨迹上,那里的青石地面竟有几道极浅的刻痕,是剑气所留,却又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伤根基。“你的剑法,不像中原路数。” “白云城的海,养出来的剑。”叶孤城随口道,没多解释。 李相夷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从今天起,世上再无李相夷。” 叶孤城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我是李莲花。”他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宣告一个新的开始,“四顾门的李相夷已经死在东海了,活下来的,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叶孤城看着他。眼前的青年眉宇间仍有旧伤未愈的苍白,却在说出“李莲花”三个字时,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连脊背都似乎挺直了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相夷选择埋葬过去,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活下去。 “好。”叶孤城只说了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劝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李相夷也好,李莲花也罢,只要是他选的路,便值得尊重。 他转身回屋,很快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到李莲花面前:“拿着。” 李莲花接过,拔开塞子,一股清苦的药味飘出。他认得这药丸的质地,绝非寻常之物:“这是……” “西门配的。”叶孤城道,“你中了碧茶之毒,这药不能根治,却能压制毒性发作,至少让你少受些苦。” 李莲花捏着瓷瓶的手指猛地收紧。碧茶之毒是他心底最深的痛,发作时五脏六腑如被蚁噬,痛不欲生,他本以为自己要忍受很久的毒发,却没想到… “他……”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个冷傲孤僻的男人,竟会为他配药? “他的人冷,心却不冷。”叶孤城看出了他的困惑,淡淡解释,“只是不屑于把关心挂在嘴边罢了。” 多次被要求剃胡子的陆小凤:? 死在西门吹雪剑下甲乙丙丁:? 李莲花低头看着瓷瓶里那些圆润的药丸,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客栈,西门吹雪给蛋仔擦嘴时的温柔,原来那并非错觉。 单纯嫌弃蛋仔嘴巴边糖渣的西门吹雪:? “多谢。”他握紧瓷瓶,声音有些发哑。 “不必。”叶孤城转身继续练剑,剑光再次在晨光中流转,“以后想吃什么要什么,跟我说,我们叶家不差你一口。” 李莲花站在原地,看着叶孤城练剑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打开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下,碧茶之毒带来的隐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药效真的神奇。 他忽然觉得,这个决定或许是对的。做李莲花,有这样一群“家人”在身边,似乎比做那个孤高的李相夷,要温暖得多。 这时,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蛋仔揉着惺忪的睡眼跑出来,小嘴里喊着“爹爹”,看见李莲花,眼睛一亮:“哥哥!” 李莲花被这声“哥哥”喊得一愣,随即失笑,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小家伙:“早啊,蛋仔。” “哥哥,爹爹在练剑,我们去看海好不好?”蛋仔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好啊。”李莲花抱着他站起来,往院外走去。经过叶孤城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轻声道:“舅父,谢了。” 叶孤城的剑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只从风中传来一句极轻的回应:“去吧。” 晨光渐盛,雾气散去,露出远处蔚蓝的海面。李莲花抱着蛋仔走在沙滩上,听着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念叨,感受着掌心瓷瓶的温度,忽然觉得,做个普通人,好像真的没那么难。 而院中的叶孤城,剑招愈发流畅,剑光里仿佛映出了南海那波澜壮阔的场景。 海边的风带着潮湿的暖意,卷着细沙扑在人脸上,痒痒的。李莲花牵着蛋仔的小手,一步步踩在被潮水漫过的沙滩上,水花没过脚踝,凉丝丝的,惊得蛋仔咯咯直笑。 “哥哥,你看!”蛋仔突然挣脱他的手,小短腿“噔噔噔”跑向不远处的礁石,那里趴着几只巴掌大的螃蟹,正横着身子往石缝里钻。小家伙蹲下身,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想去碰,又被螃蟹举着的小钳子吓得缩回手,眼睛却瞪得溜圆,满是好奇。 李莲花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捡了根细树枝,轻轻拨了拨螃蟹的壳:“这梭子蟹,肉可鲜了。” “那我们捉几只?”蛋仔仰着小脸问,口水差点流下来。昨天叶孤城做的清蒸螃蟹,他一口气吃了三只,到现在还惦记着。 “等长大了才能吃。”李莲花笑着摸了下他的小脸,“现在它们还太小,得让它们再长些日子。” 蛋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用树枝轻轻戳螃蟹的背,看着螃蟹慌慌张张地钻进石缝,乐得拍着小手直跳。阳光洒在他身上,鹅黄色的小袄像朵盛开的向日葵,连带着李莲花眼底的忧郁,都被这笑声驱散了不少。 潮水渐渐退去,沙滩上露出大片湿润的泥地,印着密密麻麻的小脚印,有海鸥的,有螃蟹的,还有刚才蛋仔跑过留下的一串小坑。李莲花看见不远处的浅滩上,有渔民在拉网,网绳勒在黝黑的肩膀上,发出“嘿哟嘿哟”的号子声。
第103章 第一年 蛋仔趴在李莲花的肩头,小手指着不远处渔民网里蹦跳的银色鱼群:“像银豆子!” “嗯,像银豆子。”李莲花笑了,顺着他的话说。他很久没这样轻松过了,没有江湖纷争,没有门派恩怨,只有海风、沙滩,和怀里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家伙。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蛋仔时不时会停下来,捡起贝壳往口袋里塞。他的小口袋很快就鼓鼓囊囊的,装着扇形的、螺旋形的、带着彩色花纹的贝壳,还有几块亮晶晶的石子,都被他当成了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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