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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哥哥!”蛋仔看到他,眼睛一亮,收起招式,就跑过来,“你饿不饿?厨房有馒头!” 李莲花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小家伙,声音沙哑:“饿了。” 叶孤城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刚熬好的,喝了暖暖身子。” 李莲花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像是被这暖意烫化了一角。他低头喝着粥,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粥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没人说话,只有蛋仔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的事。 李莲花知道,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来磨,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李莲花靠在西厢房的床头,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颤。他方才试着运功,想压制翻涌的内息,却没想牵动了碧茶之毒,此刻五脏六腑像被无数细针穿刺,疼得他额头滚下冷汗,浸湿了枕巾。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西门吹雪端着药碗走进来,白衣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他看了眼李莲花蜷缩的姿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伸手。”他将药碗放在床头矮几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李莲花咬着牙,慢慢伸出手,手腕抖得厉害。西门吹雪的指尖搭上他的脉门,冰凉的触感让李莲花瑟缩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这双手握剑时能断金裂石,此刻却稳得惊人,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片刻后,西门吹雪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你强行运功了?” 李莲花虚弱地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想……试试能不能压下去……”他去云隐山时,为了尽快赶到,一路急行,又在师父坟前守了两夜,本就虚耗了元气,回来后郁气难平,竟傻到想用内力逼毒。 “胡闹。”西门吹雪的声音沉了沉,“碧茶之毒本就凶狠,你内力紊乱,只会让它反噬得更凶。”他拿起矮几上的银针盒,打开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透支的内力需静养,毒得施针。”
第105章 养花日常(1) 李莲花没力气反驳,只能任由西门吹雪解开他的衣襟。月光从窗棂钻进来,照在他胸口那道旧伤上,疤痕狰狞,却不及此刻因毒性蔓延而浮现的青紫色纹路可怖。 西门吹雪取出七根银针,指尖捻转,银毫在月下泛着寒芒。他的动作极快,却稳如磐石,第一针扎在膻中穴,李莲花浑身一颤,疼得闷哼出声,随即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顺着针尾涌入,稍稍压下了灼痛。 “屏息。”西门吹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奇异的安抚力。 李莲花咬紧牙关,看着银针一根根刺入要穴。灵台、气海、命门……每扎下一针,就有一股或冷或热的气流在经脉中冲撞,时而像坠入冰窖,时而像被烈火灼烧。他知道这是西门吹雪在用内力引导毒素聚集,过程痛苦,却比任何汤药都来得直接。 窗外的梆子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西门吹雪额角渗出细汗,他捻动最后一根银针,看着李莲花胸口的青紫色纹路渐渐淡去,才缓缓拔出所有针。 “咳……”李莲花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白色的床褥上,触目惊心。但奇怪的是,随着这口血咳出,那钻心的疼痛竟消退了大半,四肢百骸里像是淌过一股暖流,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茫然地看着西门吹雪收拾银针,后者正用布巾擦着手,指尖沾着的血珠被擦得干干净净。 “这是……” “毒被逼出了大半。”西门吹雪将银针收回盒中,语气听不出喜怒,“你透支内力时震散了部分毒结,施针时十分顺利。”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毒解了一半。” 李莲花愣住了,下意识地运起内息。原本滞涩的经脉竟顺畅了不少,那如影随形的隐痛消失了,丹田处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这是他中碧茶之毒后,从未有过的感觉。 “因祸得福?”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西门吹雪没应声,只是拿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三日之内,不可再妄动内力。” 门被轻轻带上,房内重归寂静 不多时,西门吹雪重新端着热好的药回来。 李莲花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 “谢谢。”他低声道谢。 西门吹雪“嗯”了一声,收拾好东西便要走,却被李莲花叫住。 “西门先生……”李莲花攥着被子,犹豫了片刻,“不要告诉舅父我做的蠢事。” 西门吹雪回头,月光落在他眼底,泛着冷冷的光。 “不会。” 也不知是不会和叶孤城说,还是不会不告诉叶孤城。 显然,是第二种。 西门吹雪推开屋门时,面色依旧平静,见叶孤城正临窗擦拭长剑,便沉声道:“李莲花赶路耗了元气,毒发没了半条命。因祸得福解了一半毒。” 叶孤城擦拭长剑的手一顿,剑尖的寒光映在他眼底,却没掀起半分波澜。 次日清晨,李莲花刚出房门,就见叶孤城负手站在院子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若实在闲得发慌,墙角那片空地荒着也是荒着,种种菜、养养花,倒比瞎耗力气好。”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想起西门吹雪昨晚冷冷的眼神,忍不住苦笑。 他瞅了瞅墙角那片土,琢磨着叶孤城的话倒也在理,转头瞥见屋角不知是谁扔的种子,眼睛一亮。这里有现成的种子,撒下去浇点水就能活,正适合他这种手脚生疏的人。 于是乎,几日过后,李莲花的院角便多了一小畦菜地。他每日晨起松松土、浇浇水,看着土里冒出嫩生生的绿芽,倒比以前整日坐着发呆有意思多了。 偶尔西门吹雪路过,看见他蹲在地里哼着小曲拔草,嘴角也会悄悄勾起一点笑意。 叶孤城则常提着长剑站在廊下,看那片绿芽一点点往上蹿,眼神里藏着几分笑意。 秋风掠过听风小筑的篱笆时,李莲花的萝卜地已冒出一片喜人的翠绿,肥硕的萝卜缨子下,藏着一个个圆滚滚的土黄色果实。他蹲在地里,指尖掐住缨子轻轻一拔,“噗”的一声,带着泥土的萝卜便露出了全貌,沉甸甸的,足有巴掌大。 “成了。”李莲花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筐里堆得越来越满的萝卜,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成就感。这半年来,他每日侍弄菜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内力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七八成,连气色都比从前好了太多,碧茶之毒被压制后,再没剧烈发作过。 只是……看着筐里这堆萝卜,他有点犯愁。 他实在不爱吃这东西,生啃涩,煮熟了寡淡,平时吃的萝卜炖排骨,他每次都只挑排骨吃。可这一地萝卜收下来,少说也有几十斤,总不能都烂在地里。 “莲花哥哥,你在干嘛?”蛋仔抱着个短剑跑过来,看见筐里的萝卜,好奇地戳了戳,“这是能吃的吗?” “能吃。”李莲花拿起一个最小的,在衣襟上擦了擦,递给他,“就是不太好吃。” 蛋仔啃了一口,皱着小脸吐出来:“苦苦的!” 李莲花失笑,把萝卜拿回来:“所以啊,这东西得想个法子处理掉。” 他琢磨了一上午,下午竟真的在镇上的药摊旁,支起了个小摊子,筐里摆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萝卜,旁边还立了块小木牌,写着“新鲜萝卜,一文钱两个”。 起初没人问津,路过的人都奇怪地看着他。这李大夫好好的医不看,卖起萝卜来了? 直到卖菜的王婶经过,看着萝卜新鲜,买了两个回去,第二天特意跑来告诉他:“李大夫,你这萝卜炖肉可真香!水分足,还带点甜!” 这下算是开了张。镇上的人见王婶说好,也跟着买,有的拿回去炒菜,有的腌成咸菜,连酒楼的厨子都跑来批了一筐。李莲花坐在药摊后,一边给人诊脉,一边应付着买萝卜的主顾,倒也忙得不亦乐乎。 “李大夫,再给我来五个!” “好嘞。”李莲花放下脉枕,拿起萝卜往秤上放,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商贩。
第106章 养花日常(2) 叶孤城路过时,正看见这一幕。他靠在街角的柳树下,看着李莲花耐心地给老人解释病情,转头又笑着给妇人装萝卜,阳光落在他青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柔和。 “看来,他找到事做了。”西门吹雪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热闹的小摊上。 “总比闷在院子里强。”叶孤城笑了笑,“至少,以后不用愁没人给我们做萝卜宴了。”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你觉得他会做?” 叶孤城想起李莲花上次煮糊的粥,忍不住笑出声:“也是,大概只能指望他卖萝卜换的钱,给蛋仔买糖葫芦。” 傍晚收摊时,李莲花的萝卜卖得只剩几个,钱袋里却多了几十文铜钱,沉甸甸的。他提着空筐往回走,路过点心铺,进去买了两盒桂花糕。一盒给蛋仔,一盒给叶孤城和西门吹雪。 走到听风小筑门口,正看见蛋仔在院子里练剑,西门吹雪站在廊下练剑,叶孤城则坐在石桌旁,翻看着听风阁的账本。 “回来了。”叶孤城抬头看他,“今天生意不错?” “还行。”李莲花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换了点钱,买了这个。” 蛋仔闻到香味,停下动作跑过来,伸手就要去拿,被西门吹雪按住:“洗手。” 小家伙噘着嘴跑去洗手,李莲花坐在石凳上,看着桌上的桂花糕,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有自己种的萝卜,有能换钱的营生,还有……家人。 他拿起一个萝卜,想了想,还是没吃,转头对叶孤城说:“舅父,明天我想把剩下的萝卜腌成咸菜,你知道怎么做吗?” 叶孤城挑眉:“问西门,他腌的梅子很拿手,腌萝卜应该也不差。” 西门吹雪收剑回鞘,淡淡道:“不会。” 李莲花:… 夕阳落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吃过晚饭的李莲花,决定在再买些其他种子种来试试。 筐里剩下的几个萝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最终这几个萝卜也没有找到适合的归宿。 李莲花决定明天送给前几个看病的顾客。 做李莲花的第七年,秋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听风小筑的屋檐时,李莲花正背着药箱从镇上回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青衫下摆沾着些药草的汁液,手里还提着个空了的菜篮子。今天的萝卜和新收的青菜卖得格外快,连酒楼的王掌柜都多订了明天的量。 “莲花哥哥!”蛋仔早已等在门口,如今他已是个半大的孩子,个头蹿了不少,眉眼间有了几分叶孤城的清俊,又带着西门吹雪的沉静,只是喊起人来,依旧像小时候那样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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