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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叶孤城的呼吸有些不稳,西门吹雪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蹭。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带着微乱的热度,在寂静的室内晕开。 “还好吗?”西门吹雪的指尖抚过他被吻得发红的唇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叶孤城摇摇头,脸颊泛着薄红,眼底却亮得惊人。“很好。”他伸手,回抱住西门吹雪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那里有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梅香,是他记了半生的味道,“一直很好。”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室内的炉火依旧旺着,银壶里的水再次沸腾,发出“咕嘟”的声息。 西门吹雪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些,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骨血里。这些年,江湖风波,岁月流转,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唯有怀中的温度,从未变过。 “明天我们去江南住些日子。”叶孤城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传来,“听说那里的桃花开得好。” “好。”西门吹雪应道,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江湖路远,有风雨,有险阻,但也有朋友,有成长,有归来的方向。 叶星辰的江湖,才刚刚开始。他们的二人世界,也刚刚开始。 …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官道时,李莲花看着马车外挂上的“莲花楼”木牌,忍不住笑了笑。那木牌是叶星辰找镇上木匠做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鲜活的稚气。 “你这牌子一挂,怕是我们路上又要热闹了。” 叶星辰正蹲在车厢里擦拭惊鸿剑,闻言抬头,剑穗上的流苏扫过他的脸颊:“热闹才好!莲花哥哥你看,昨天我在镇上赢了那个自称‘铁拳’的家伙,他还说要拜我为师呢!” 李莲花无奈地摇摇头,低头整理着药箱。这半两个月来,十二岁的少年像头脱缰的小马,见了江湖人就想切磋,仗着叶孤城教的剑法和西门吹雪打磨的根基,竟真没输过。官道上的茶棚酒肆里,渐渐有了关于“少年剑客”的传闻,说他剑法清逸,似有几年前打遍江湖的白衣客的影子。 “前面就是铜陵镇了,”李莲花指着远处的炊烟,“听说镇上有位铸剑师,或许知道些关于我师兄的消息。” 叶星辰眼睛一亮,蹦起来驾起马车:“那快走!等办完正事,我还要去会会铜陵镇的‘追风剑’!” 四匹骏马踏碎落叶,带着挂着“莲花楼”牌子的房车,朝着暮色里的镇子驶去。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混着叶星辰哼的不成调的小曲,在空气里荡出很远。 而此时的江南,正是桂花飘香的时节。叶孤城推开临河小院的窗,看着乌篷船摇着橹从桥下经过,船头的女子正低头绣着香囊,桂花落在她的发间,像撒了把碎金。 “在看什么?”西门吹雪从身后走来,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看船。”叶孤城回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梅香,“这里的秋天,比万梅山庄暖些。” 西门吹雪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院角那棵桂树上。金黄的花瓣落了一地,叶孤城说要收集起来酿酒,此刻正晒在竹匾里,空气里满是甜香。“听风阁传来消息,星辰在铜陵镇赢了‘追风剑’,没吃亏。” 叶孤城笑了:“随他去闹,反正有莲花看着,出不了大错。”他转身从柜里取出个白瓷瓶,里面是刚泡好的桂花茶,“尝尝?” 西门吹雪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江南的日子慢,慢得能数着桂花落下的数量,慢得能看着河水从晨雾流到暮色。 没有江湖纷争,没有剑拔弩张,只有彼此的呼吸,和窗外摇橹的咿呀声。 “江湖上又在传‘白衣客’了。”叶孤城忽然道,看着水面上的倒影,“说星辰的剑法像你,性子却比你外露得多。” 西门吹雪饮了口茶,淡淡道:“他是他。” 是啊,他是叶星辰,是在万梅山庄的梅林和白云城的海风中长大的孩子,带着他们的影子,却走着自己的路。叶孤城想起十二岁那年的自己,正握着剑在白云城的礁石上练习“天外飞仙”,那时的风,带着他对未来的慎重与担忧,很冷。 “听说前面的镇子有灯会,”叶孤城放下茶盏,眼底闪着笑意,“去看看?” 西门吹雪点头,起身去取剑。夕阳的余晖穿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地的桂花上,像铺了层温柔的金毯。 而江湖的风,还在继续吹。铜陵镇的茶棚里,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着“莲花楼神医”与“少年剑客”的故事,说他们一路行医,一路切磋,踪迹遍布大江南北;说那少年剑客的剑快如惊鸿,颇有当年“白衣客”的风范。 台下喝彩声雷动,叶星辰正坐在角落,得意地晃着腿,李莲花则在一旁给邻座的老人诊脉,闻言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房车外的“莲花楼”牌子在暮色里轻轻晃动,四匹马打着响鼻,似乎也在期待着下一段旅程。 江南的灯会上,叶孤城提着盏月亮灯,看着西门吹雪被几个孩童远远的围着。他们好奇地指着他腰间的剑,问是不是真的能削铁如泥。西门吹雪没说话,孩子们推搡着不敢靠近,惹得叶孤城低笑不已。 桂花的香气混着灯油的味道,在夜色里弥漫。河面上漂着许愿的莲花灯,烛光点点,像散落的星辰。
第109章 狐狸精 官道旁的老槐树下,叶星辰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戳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那是条半大的黄狗,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后腿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渍已经发黑,此刻正蜷缩着,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像团被人丢弃的旧棉絮。 “哥,它快死了。”叶星辰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张,他虽闯荡江湖半年,但也没见太多世面,如今看到这样弱小的生灵受苦,于心不忍。 李莲花刚给路边一个老农看完诊,闻言走过来,蹲下身翻看了一下狗的伤口:“被马蹄踩了,有点感染,还有救。”他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和绷带,动作轻柔地清理伤口,黄狗疼得抖了抖,却没咬他,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像在讨饶。 叶星辰在一旁看着,见李莲花熟练地包扎好伤口,忍不住问:“我们带它走吗?” 李莲花收拾着药箱,瞥了眼那眼巴巴望着他们的黄狗,嘴角微扬:“总不能扔在这儿喂狼。” 于是,莲花楼的房车上,多了个临时搭的小窝。黄狗被叶星辰抱上车时,还怯生生地缩在角落,过了两天,见没人欺负它,便渐渐活泼起来,尤其喜欢跟在叶星辰脚边,他练剑时,它就趴在一旁摇尾巴,他吃东西时,它就用脑袋蹭他的裤腿,讨点碎屑吃。 “得给它起个名字。”叶星辰掰着手指头,看着黄狗油光水滑了些的皮毛,“叫旺财怎么样?听着就吉利!” 李莲花正在翻医书,闻言头也没抬:“太土。” “那叫威武?”叶星辰想了想,觉得这名字够威风。 “不像。”李莲花瞥了眼那狗正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傻样,“没半点威武相。” 叶星辰不乐意了:“那你说叫什么?” 李莲花合上书,打量着黄狗。这狗毛色黄中带点白,眼睛溜圆,尤其跑起来的时候,动作灵活得像团影子,偏偏还总爱偷偷摸摸蹭到他的药箱旁,想叼走里面的纱布玩。他忽然笑了:“叫狐狸精吧。” “……”叶星辰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他上下打量着那条土黄色的笨狗,又看了看一脸正经的李莲花,“哥,它是条狗啊,还是条土狗,叫狐狸精?”这也太不搭了! “怎么不能叫?”李莲花理直气壮,“你看它那机灵样,跟偷鸡摸狗的狐狸似的,正好。” 叶星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见那狗不知何时溜到了李莲花的医书旁,正用爪子扒拉着书页,眼神贼兮兮的,还真有点“狐狸精”的狡黠劲儿。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还不如叫旺财。” 李莲花当作没听见,对着黄狗拍了拍手:“狐狸精,过来。” 黄狗像是听懂了,摇着尾巴跑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他的鞋。 叶星辰看着一人一狗“相认”的画面,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也不是他养,人家乐意叫啥就叫啥。 自从有了“狐狸精”,莲花楼的旅程又多了些乐趣。叶星辰练剑时,狐狸精就叼着他的骨头拖到一旁,非要他陪自己玩;李莲花摆摊看病时,它就趴在摊子旁,见有人不给诊金,就龇着牙低吼两声,吓得对方赶紧掏钱,倒成了个免费的“保镖”。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小镇落脚,叶星辰去买包子,回来时看见狐狸精正围着一个卖糖画的摊子打转,尾巴摇得像朵花。卖糖画的老师傅笑着逗它:“小东西,想吃啊?你主人呢?” 叶星辰走过去,笑着掏出铜钱:“给它来个小狗形状的。” 老师傅捏着糖勺,很快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狗,递给他。叶星辰蹲下身,把糖画放在地上,狐狸精立刻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舔着,甜得眯起了眼。 “你看,叫旺财多好,你有钱了想吃啥吃啥。”叶星辰戳了戳狐狸精的脑袋,小声嘀咕。 狐狸精像是听懂了,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继续埋头舔糖画。 不远处的药摊旁,李莲花正给一个小孩看诊,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他低头在药方上添了一味药,心里却想着,这笨狗叫什么其实都一样,反正从此以后,它也是有地方可去,有人可依的了,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夕阳把三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房车顶上的“莲花楼”牌子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个温暖的承诺。 三年的时光,像官道上的风,匆匆掠过,却在身后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李莲花的青衫依旧,可他眉眼间的温和却更甚从前,诊脉的手法愈发娴熟,偶尔露出的剑招,也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沉稳。 叶星辰已长成了英武的青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间的英气渐显,惊鸿剑在他手中愈发灵动,江湖上“惊鸿剑客”的名号,已渐渐传开。至于那条叫“狐狸精”的黄狗,早已从瘦骨嶙峋的小可怜,长成了油光水滑的大狗,跑起来风风火火,依旧最爱叼叶星辰给的大骨头玩。 一年前,两人的马车驶近万梅山庄。远远望见那片熟悉的梅林,叶星辰勒住马缰,眼睛亮得像星:“总算到了!爹爹和父亲肯定在等我们!” 李莲花笑着摇头:“看你急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山庄的大门虚掩着,推门而入时,梅林的清香扑面而来,却不见往日里练剑的身影,也没有廊下煮茶的人。叶星辰喊了两声“爹爹”“父亲”,只有空荡的庭院传来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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