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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给爹爹,这个给父亲。”蛋仔掏出最大的一块贝壳,举到李莲花面前,“这个给哥哥!” 李莲花接过那块贝壳,上面还沾着蛋仔的体温,边缘被海浪磨得光滑圆润,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虹光。“谢谢蛋仔。”他把贝壳放进自己的袖袋里,指尖触到里面那个装着解毒药丸的瓷瓶,心里忽然暖暖的。 走到一片礁石区时,蛋仔看见礁石上停着几只海鸥,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兴奋地大喊:“鸟!大鸟!” 海鸥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在低空盘旋了两圈,又落回远处的沙滩上。蛋仔急得直跺脚:“飞走了!” “它们还会回来的。”李莲花放下他,指着海面上的白帆,“等船靠岸了,它们会来捡船上掉下来的小鱼吃。” 蛋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渔船正缓缓驶来,白帆在蓝天下格外显眼。他忽然拉着李莲花的手,往回跑:“哥哥,走,我们回家看看爹爹的剑练完了吗?带他一起来看。” 李莲花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却没松开手。小家伙的手暖暖的,带着沙滩的温度,拽得他不得不加快脚步,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蛋仔的笑声,像一串清脆的铃铛。 快到院门口时,蛋仔突然停住脚步,指着院墙边的老槐树方向:“哥哥你看!是父亲!” 李莲花抬头,只见槐树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正是西门吹雪。他不知何时回来的,手里提着柄剑,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看见他们,他的目光在蛋仔身上停顿了片刻,又转向李莲花,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父亲!”蛋仔挣脱李莲花的手,扑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弯腰接住他,动作熟练,手很稳,还顺手拍掉了他裤腿上的泥沙。 “玩疯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没有往日对别人的疏离。 “父亲,我们看到好多螃蟹!还有银豆子鱼!”蛋仔兴奋地比划着,小脸上沾着的泥点蹭到了西门吹雪的白衣上,他却浑然不觉。 叶孤城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块布,走上前糊在蛋仔的脸上擦拭:“回来得正好,午饭有鱼汤,就等你们了。”他的目光掠过西门吹雪手中的剑,又看向李莲花,“玩得开心?” “嗯。”李莲花点头,摸了摸袖袋里的贝壳,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或许真的可以过很久很久。 海风穿过院子,带着鱼汤的香气,和沙滩上的咸湿气息,缠在一起,酿出一种叫做“家”的味道。 第一年的春风吹绿了东海沿岸的柳枝时,江湖上已悄然传开一个名号“白衣客”。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他一袭白衣,剑快如霜,从江南到中原,连败十七位成名剑客,其中不乏曾位列“兵器谱”的好手。有人说他是隐藏高手的传人,剑法里带着冷冽;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李相夷本人,只是换了个名号重出江湖。 茶馆酒肆里,关于“白衣客”的传说总能引得满座唏嘘,而传说的主角,此刻正坐在海边庄园的廊下,看着蛋仔用小木剑劈砍院中的假山石。 “父亲,你看我砍断了!”蛋仔举着剑,小脸上沾着灰,眼睛亮得像星星。 西门吹雪放下手中的剑谱,指尖在他被木刺扎红的指头上轻轻一抹:“力道太散。”语气依旧清冷,却伸手握住他的小手,纠正了握剑的姿势。 这庄园是叶孤城在入秋时买下的,离小镇不远,背山面海,有五进院落,比之前的老宅子宽敞了数倍。搬进来那天,李莲花站在雕花木门前,看着门楣上“万梅山庄”四个字,忍不住笑:“舅父这是准备在这长住?” 叶孤城正指挥着伙计往库房搬箱子,闻言挑了挑眉:“先住一个月,这里太简陋了,过段时间再换。” 他确实没说错。开春时,镇上多了家“听风阁”,铺面不大,却什么都卖,从江南的丝绸到关外的皮毛,甚至还有西域的香料,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没人知道,这家杂货铺的后院,连着一间不起眼的阁楼,阁楼里挂着密密麻麻的丝线,线的尽头系着小竹牌,上面写着江湖各路人马的动向。这是叶孤城仿照白云城听风阁的模式,在这里建起的情报网。 “老板,北边来消息,金鸳盟余党在青州聚集,似有异动。”伙计捧着个信封走进来,语气恭敬。 叶孤城正在算账,头也没抬:“记下来,标红。”他顿了顿,补充道,“通知青州分舵,盯紧些,不必插手。” 他的情报网只卖消息,从不参与纷争,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江湖上空,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这生意做得隐秘,却利润丰厚,足够支撑庄园的开销。 西跨院的药房总是飘着苦味。李莲花的碧茶之毒,西门吹雪研究了半年,虽不能根治,却真的解了一小半。 那一日,西门吹雪将一碗深紫色的药汁递给他时,语气平淡:“能压制三年,三年后再看。” 李莲花仰头喝下,药味比他喝过的任何一剂都苦,却带着一股暖流直抵丹田,一年来如附骨之蛆的隐痛,竟真的减轻了大半。他放下碗,看着西门吹雪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说了句:“多谢。” 西门吹雪脚步未停,只从风中传来一句淡淡的回应:“他要求的。” 李莲花知道,“他”指的是叶孤城。从那以后,镇上多了个支在街角的小药摊,摊主是个穿青衫的温和青年,医术不错,收费低廉,偶尔还会给穷苦人免费送药。没人知道他就是当年名动天下的李相夷,只唤他“李大夫”。 “李大夫,我家娃又拉肚子了。”卖菜的王婶抱着孩子来,脸上满是焦急。 李莲花放下手里的医书,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没事,还是老毛病,我给你开两副药,熬着喝就好。”他提笔写药方,字迹清秀,与当年“相夷太剑”的凌厉判若两人。 傍晚收摊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背着药箱往回走,路过听风阁,总能看见里面有不少顾客在采购。 庄园的晚饭十分热闹。蛋仔坐在高脚椅上,拿着勺子吃饭,西门吹雪默默吃饭,叶孤城则和李莲花聊着镇上的事,偶尔插一句江湖传闻。 “听说了吗?那个‘白衣客’又赢了,把青城派的掌门都挑了。”李莲花喝了口汤,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叶孤城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给西门吹雪夹了块鸽子肉。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默默吃掉。 第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第104章 第二年 新年的鞭炮声还在镇上零星地响着,带着点余温的年味混在海风中,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李莲花揣着自己给别人看病攒的碎银,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万梅山庄的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叶孤城正在廊下教蛋仔写“福”字,西门吹雪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剑,阳光落在三人身上,像一幅熨帖的画。 “我走了。”他扬声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早去早回,路上当心。”叶孤城挥了挥手,笔尖在红纸上落下最后一笔,“给你师父师娘带的糕点,别忘了拿。” “知道了。”李莲花拎起脚边的食盒,转身踏上了去江南的路。他的师父师娘住在云隐山云居阁。 云隐山深处云雾缭绕,树木葱郁,云居阁就坐落其中,是一座被青葱竹林环抱的竹屋,他有记忆时是两位把他养大的,如今他成了李莲花,体内的毒性稳定了总该回去看看。 蛋仔趴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小眉头皱了起来:“爹爹,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的话,元宵就能回来。”叶孤城把写好的福字贴在门上,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走,我们去找你父亲。” 日子在等待中慢慢滑过。元宵那天,院子里挂起了灯笼,蛋仔提着自己做的兔子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里念叨着“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西门吹雪依旧在练剑,剑光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直到傍晚,天色擦黑时,才有一个踉跄的身影出现在路尽头。是李莲花,他的行囊不见了,食盒也不知所踪,身上的青衫沾了不少尘土,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全然没了去时的轻快。 “哥哥!”蛋仔喊着要跑过去,被叶孤城一把拉住。 李莲花走到门口,看到院子里的灯笼,像是被刺了眼,猛地别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他低着头,径直走进西厢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满院的灯火和喧闹,都关在了外面。 “他怎么了?”蛋仔仰着小脸问,眼里满是困惑。 叶孤城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平静:“没事,让哥哥自己待会儿。” 那一晚,西厢房的灯没亮。叶孤城让厨房留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凉透了。 西门吹雪练完剑回来,看了眼西厢房紧闭的门,没说话,只是把蛋仔带回了隔壁屋子。 第二天一早,蛋仔被院子里的鸟叫声吵醒。他揉着眼睛跑到院子里,看见父亲正在练剑,剑光凌厉,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寒气。他没敢打扰,蹑手蹑脚地走到西厢房门口,听了听里面没动静,又跑去找叶孤城。 叶孤城正在看听风阁送来的消息,见他进来,放下信纸:“醒了?” “爹爹,哥哥还没出来。”蛋仔爬上他的膝头,小手指绞着衣角,“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蛋仔上次抢了他的桂花糕,他不开心了?” 叶孤城失笑,捏了捏他的小脸:“不是。”他走到窗边,指着院墙外那棵抽了新芽的柳树,“人有时候就像这树,冬天会落叶,看着光秃秃的,不是因为它死了,是它需要静静待着,等春天来了,自然会发芽。” “可是……”蛋仔似懂非懂,“哥哥不出来吃饭,会饿肚子的。” “他饿了,自然会出来。”叶孤城的目光落在西厢房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他去看师父师娘,大概是……没见到想见到的人,心里难过。” 他昨晚已收到听风阁的消息—云隐山去年多了一个坟包,李莲花的师父漆木山没能见到他,早就下葬了。李莲花这一趟,怕是只看到了那座新坟。 蛋仔低下头,小手揪着叶孤城的衣襟:“那……我们能帮哥哥吗?” “不能。”叶孤城带着他走到院子里,“他需要自己走出来,人不能永远靠别人,也不能永远不靠别人。” 蛋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叶孤城身边离开,开始练剑。 西厢房的门,始终没开。 直到第三天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金红色时,那扇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李莲花走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却比前两天多了点生气。他看到院子里蛋仔正举着短剑,认真地模仿着西门吹雪的姿势,忽然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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