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眼閃爍。
Tom他從吧台移動到能用一個肩膀擋住他看見兩個女孩的地方。即使沒有聽見兩隻母雞咕咕地討論他,這個夜晚也已經夠難受了。
Tom表情小心地不展露情緒,他打破他僵硬控制的姿勢,舉起兩根手指。「請幫我斟滿。我想我不會停留太久。」他向酒吧女侍低聲說。
Tom不是酒量特別大的人,他非常依賴自我約束和維持控制自己的能耐。今天也沒有例外。他剛抵達時幾乎沒有和酒吧女侍說什麼,多付了一些錢讓她在任何遞給Tom或他的部屬的酒裡摻水。
如果Tonks突然發現Dedalus Diggle很有魅力,那可能是她未發現的潛在吸引力,直到社交上接受了才浮現出來。或者,如果──正在像個醉漢一樣發推特的──Hestia Jones覺得她沖淡的威士忌是「好酒」的話,那會是關心她的兄弟,這幾個月來有條不紊地,慢慢用閃閃發光的果汁換掉她所有的酒瓶,讓她逐漸戒掉強烈的酒精。至於Diggle──嗯,那個男人總是有點負心漢。
像個仁慈的神祇,Tom把知道祕密,並且保守密碼當做自己的責任。
他喝下另外一杯,Tom看著他週邊的Kingsley,他們已經坐在一起一段時間了,討論案件,直到一個黑髮紅唇的女人帶走Kingsley。
她最近才成爲寡婦,如果考量到她無名指上的痕跡和臉上──仔細塗抹在她小鹿般眼睛底下,讓人覺得正在哭泣──黑色的煙燻妝的話。
情場失意? Tom想。
女人喘不過氣地笑著,將一隻指甲尖銳地修整的手放在Kingsley的大腿上。
Tom的目光變得深沉。「我對你有更高期待,Kingsley。」他自言自語,下唇抵著他溼潤的玻璃杯緣。
一個連環的新娘。已經結婚六次,可能有七次。像一隻黑寡婦,她們在殺了伴侶──這裡是安排意外──前,從對方身上吸出生命,然後吃掉他們的屍體。
Tom不覺得她是食人族。不,食人主義被媒體過度渲染,只是一團凌亂。那個女士時髦多了。她看著Kingsley無人看管的飲料的方式,讓Tom想拿出他的手銬。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正義感是很好,但他不能隨便因她和他的同事調情就逮捕她。即使實際上她本身就有在賣淫。
「還好嗎,親愛的?」酒吧侍女問他,關心地咋舌。
「完全沒問題。」Tom說,給了一個緊繃、明顯是虛假的笑容。她接受到暗示然後臉紅了,低下頭擦乾一個玻璃杯。
當他再瞥回他的副手時,Kingsley孤身一人,發紅的臉皺着眉頭。看起來那個女人被他的職業打消興趣。Kingsley對她而言單純地薪水不夠高,而意識到自己被一群下班的警察包圍後,她逃離了現場,就像任何有點智商的罪犯都會做的那樣。
Tom嘆氣,他的手銬在他的外套口袋裡沒派上用場。
那麼,又是一次挫敗。
他幾乎預期到了。當Kingsley回到他的座位,沮喪地點了拉格啤酒。「運氣不好?」Tom猜測,嘴唇因片語而扭曲。他猜這是一個有同情心的夥伴會說的話,即使他自己鮮少有同伴。
「連一丁點沒有。」Kingsley憂愁地同意,注意到Tom身前一堆小酒杯,他振作起來。「玩得愉快?」
Tom抵抗著要回覆「連一丁點沒有」的衝動,取而代之地在他的語調裡加入一點愉悅。「還行。」
Tom對於這個話題還有幾句好說的,但當一首歌突然刺耳地從五分錢點唱機響起。他的半數員工猛然從椅子中站起,臉頰裂開成大大的笑容。
「噢,我愛這首歌!」Tonks大聲宣告,跌跌撞撞地走向Kingsley。她快速伸出一隻手,晃動她的眉毛。「跟我一起跳舞吧,上司!」
Tom不高興地拉下嘴角。
他才是他們的上司,不是Kingsley。
不是像是Tom想要跳舞。他迅速告訴自己。 不,絕不。那樣完全不專業,更別提丟臉了。即使是Kingsley也不會──
Kingsley笑著灌下他的酒,加入了半醉的顧客群,將桌子推到一旁,漫無目的的隨著音樂搖晃。
很顯然Kingsley會這麼做。
Tom不認得這首歌。它有種讓人脈動撲通的節奏,老實講開始令他頭痛了。
獨自離開吧台,Tom找到機會離開聚會。正當他準備離開,多放了幾張紙鈔當作給女侍的小費──她一直保持安靜、殷勤,並不會纏着他聊天,而且輕易就接受賄賂──他停下,然後嘆氣。
Tom衝破人群打算找Shacklebolt,感到不舒服的暖意。他經過兩個互相磨蹭的女人,經過正在Diggle身上爬樹的Hestia Jones。他在這之中找到Kingsley,他的光頭閃著汗水,大腳重重地跺在地上。
在群眾走調、失去節拍地隨著歌曲合聲歡呼時,Tom猛然一震。
「我要走了。」他挺嚴厲地告訴Kingsley,像是他的不適都是另一個男人造成的。(沒錯。)
Kingsley無視他,眼睛閉上。Tom推上他的袖子,被有人撞到他的手肘給激怒。Tom怒視對方,在Kingsley的手臂上重重捏了一下。
「怎麼?」Kingsley大聲地蓋過音樂問。
「我要走了。」Tom重複道。「我母親需要我。」
Shacklebolt看起來想要辯駁,但「母親」是個魔法詞。他不情願地點點頭,將他的襯衫拉出Tom的掌心。「謝謝你過來。」他致意。「Tonks,續攤嗎?」
Tom因隨意的打發而鼻孔撐大。
他推開人群離開酒吧,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今夜全然的寧靜和藹。薄霧漂浮在空中,預示著雨水將至。他立起他的領子,堵住冷空氣。這部份的倫敦在夜晚時很多霧,空氣很輕快,帶着下水道的氣味。
啊。 家。
Tom向著街道拖著他的腳步,希望能在那裡攔到一輛計程車。他因為聽到一個遙遠的哭聲而抬起頭來。
不假思索,他的手奔向他的泰瑟槍。Tom咒罵。
他將它留在辦公室裡了,他原本希望快點喝一杯然後回家見他母親。他比想像中還待得更久,但他已經打電話給他母親的護士Poppy,讓她準備晚餐,監督Merope服藥,然後讓她上床睡覺。他從母親剛生病時就認識那個親切的女人,她很樂意這麼做,單純地高興Tom真的在星期五晚上出去玩了。這非常不像他,而Tom現在記得為什麼了。
他所到之處總是引來危險。
另一聲呻吟從小巷裡傳來。
走在腳掌上,他悄聲偷偷走到巷子裡。只有見到銀色的月光,反射在一個臥倒的垃圾桶上。他原本預期是一隻受傷的貓──或著更糟──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孩,驚訝地發現是個女人。
她靠着骯髒的牆蜷曲,頭低埋在她的大腿上靜靜哭泣。在黑暗中,他不能辨別她的髮色或是她衣服的樣式,只能看見她的身形。Tom踏錯一步,腳踩到遊蕩的食物包裝紙。她頭猛然抬起,而Tom──看見她斑駁、瘀傷、沾著泥土的臉──立即穩住他的姿勢。他低頭垂肩地站,縮小自己的身形。Tom舉起空著的雙手,示意他沒拿武器。
那個女孩用又大又明亮的眼睛盯着他,Tom可以看見她鼻子上散佈的模糊雀斑。
「哈囉。」他輕聲說,試驗性地踏出一步。她並沒有退縮,取而代之的是,她的頭幾不可見地抬起,雙手在大腿上捲曲。「我是刑事偵察總督長Riddle,我來自執法部──我可以幫助你。」他停頓一下。「妳想看我的警徽嗎?」
她維持不眨一眼,水汪汪地注視,而他將此視作同意。他手慢慢地伸向他的夾克口袋,Tom只低頭了一下──而她向前衝刺。
從她的大腿上,她拿了一塊乾淨潮濕的破布。Tom退後,被垃圾桶絆倒。她壓在他身上,像隻野貓那般纖細迅速,露出她的牙齒。Tom的本能展開行動,他讓他們翻了半圈,對調上下位置。但他已經太遲了。
他意識到一塊濕布遮住了他的嘴,那個是無味的化學物。令人行動遲緩的沉重開始散佈到他的四肢,深深地精疲力竭。Tom重重地呼吸,在夜晚裡拚命地摸索著什麼──任何東西。一個武器、他的手銬、他的電話。但他又該打給誰呢?
Tom是警方的領頭,而他大部分的警力都在破釜酒吧了,享受著盛大的美好時光,而他支身一人,非常孤獨。
「不會維持多久了。」
顯然他大聲說出口了,話語被浸泡過氯仿的破布捂住。在他身上的女孩邪惡地微笑。近距離下,他看見她彩妝的粉、假的淤青,邊緣不正常地消逝。他被騙了。
「挺聰明的啊,可不是嗎?」她對他哼哼,她的身影逐漸模糊,失去焦距,就像全息投影或是水面上的反射一樣。她在他的頸邊呼吸,溫暖又帶著泥土、汗水和──淡淡地──一股女性的味道。甜膩的。她的手從他的嘴巴滑下。
「噢。」她發出喉音,因跟他戰鬥而愉悅。「他會喜歡你的。」
* * *
斯拉格與吉格斯藥房是一間座落在繽紛明亮的購物區終點,相當老的藥房。
它奢侈地用光滑的皮革椅,和老闆Horace Slughorn洽談生意的桃花心木櫃檯裝飾。
Slughorn是個在他生活各個角落裡追求美學享受、享樂主義的男人。
這點從他矮胖的身形和量身手縫的皮革制服可以看得出來。他的圍裙是由華麗的鱷魚皮製成,能夠承受磨損、撕扯和不可勝數的污漬,他穿着一件醜陋緊身的馬術護腿和一雙及膝的靴子。大腿肥胖地溢出他的靴子,很多人,包括他的學徒,懷疑他根本無法伸手解開靴子上的鞋帶。這可以解釋他為什麼一直穿著它,至少它的品質很好。
穿著他可怕的服裝,Slughorn在大街漫步,他的工作包垂在他的身旁。
他對較早到店的隔壁老闆親切友善地揮手,Slughorn高瞻遠矚地聘了一位學徒幫他開門,這代表大多數時候,他可以睡在工作地點或是有時間做頓豐盛的早餐。Slughorn仍未知他今天早上吃歐姆蛋時,臉上沾了一些雞蛋。
另一個老闆給他一個像做鬼臉的微笑,嘲笑的意味在他的腦內暗涌。
「噢齁!美好的一天,Malkin女士。」他對女裁縫發射笑容,公然地看着Malkin的助手,在掃門前樓梯時彎腰的身體。
Malkin嘆氣,給他一個微弱的笑容。她引走她的助手,讓那個可憐的女孩逃離Slughorn的注視一會。「早安,Horace。你週五晚上過得好嗎?」
「非常好。」Slughorn氣勢洶洶地説,在他的腳上前後來回搖晃。他站在街道路緣石上,底下是由鵝卵石鋪成的道路。Malkin拚命地希望他不要主動跨越街道接近她。今天早上她只能夠講那麼多家常閒話了。「我花整個晚上喝一杯精釀白蘭地,在壁爐前閱讀一篇關於精油的論文。非常愉快,哼嗯,沒錯。」
Malkin乏味地笑了。「那太好了,Horace。噢──我想Brenda在叫我。」她頭側向窗戶。「我們剛收到寄來的──呃嗯,布料。」她連說完句子都不想。「先走了。」
Slughorn舉起一隻手,開口向她道別。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鈴鐺叮噹響起。
尷尬地清清喉嚨,Slughorn調整他的襯衫,繼續走到他的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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