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汉王爷向陛下请命，还是陛下自己派给他的差事？”
“他主动请命。”
现在两桩案子，权妃案皇帝是明面上在查，但皇后案却是在暗中查探。这时汉王主动请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与英国公府和张贵妃勾结，要趁机对皇后遗体做些手脚，或者防止东宫的人冒险去偷偷验尸；另一种是，他觉得自己地位不稳，也想表示一下孝心，沾母亲的光，让父皇更宠爱自己一些——毕竟宫里千种风向瞬息万变，唯有一种风向始终不变：不管是皇子还是妃嫔，谁表现得对皇后恭敬，谁就能多得一分皇帝的恩宠。
黑蛋说的“喜忧参半”，忧的是，东宫彻底没了验皇后尸的机会；喜的是，汉王冒进，可能让陛下加重了对他的怀疑。
我说：“形势如此，咱们不能强求。若陛下对汉王爷的疑心因此加重了，长远来看，咱们不亏。”
黑蛋点点头：“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又问：“关于我的那一件事呢？”
“皇爷爷说下个月要起驾北巡，之后北征瓦剌。我已经请命跟着去——这次再不跟着，皇爷爷身边没个替爹说话的人，还不知二皇叔又要掀起多大风浪。这么一来，要么你随我去，那及笄礼就要拖到北巡回来再办；要么你留在京里，母妃她们给你办及笄，只是咱们这一别就不知多久。”
我及笄在即，意味着皇太孙选妃日子将近。
而目前我还没看到情敌的出现。
如果我留在宫里，黑蛋身边就留了空子给人钻；如果我跟着黑蛋离宫，那么这段时间则很可能选新人进宫，入太子妃的法眼。
两害相权，我宁愿情敌被太子妃看中，而不是被黑蛋。
婆婆看好情敌，我可以慢慢让她不看好；但丈夫看好情敌，我一个有感情洁癖的人，就会想给自己换个丈夫，而这操作起来很麻烦，而且很堵心。
“陛下准我随你去的么？”我问。
“我已问过，他准了。”
“那我跟着你。”
皇帝都已经批准的事，太子和太子妃自然不会拦着。只是太子妃大概不放心两个青年男女就这么放出去，身边没个人盯着——万一哪天干柴烈火，我的身份毕竟不是普通宫女，而且北巡又是在汉王眼皮子底下，保不齐被他在皇帝面前挑拨一番，若太孙也不再讨皇帝喜欢，那东宫的位子就危险了。
太子妃便道：“上回基儿病倒，帮你在旁伺候的那个丫头妙琼便不错。吴嬷嬷引荐，去年选进宫，已经历练了有些日子，是个聪明伶俐的。她对基儿的事也比旁人熟悉些，这次就也让她跟着去罢。”
我还能说不？那就带着去呗。吴嬷嬷便叫了妙琼来，领命谢恩。
普通宫女而已。
但女人的第六感却总是浮动不安。
这个妙琼哪里不太对。
可她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服侍黑蛋的那几天，并未看出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我一面想，一面从太子妃房里出来，一个念头“砰”地击中了我。
停住步子，转身问道：“妙琼，你姓什么？”
“回姑娘的话，奴婢姓吴。”
我当场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千防万防，将来生下朱祁钰的吴氏，原来在这儿？
第30章 【点击三万加更】兴趣
朱瞻基对吴妙琼不感兴趣。
生病那几天，妙琼端汤送药，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连正眼都没瞧过。
问题是，他当年对刘氏也不感兴趣啊，睡完了都没记住刘氏叫啥名字……不感兴趣根本不代表啥。
更何况，我的未来婆婆太子妃，还专门偷偷跟我说，这次出去一定要守住男女之大防，否则会有怎样怎样的严重后果。万一我守不住，就换妙琼顶上，就当是幸了个宫女。
我：……
这话我估计她也会私下跟黑蛋说。
嗐，就当是对黑蛋、对我们的一次考验了。我破罐破摔地这么想。
考过了，皆大欢喜；考不过，朱黑蛋你就等着老娘休了你。
不过考试之前的复习巩固还是必要的。
在糟心地打了一个月行李之后，二月，皇帝北巡。
离开妙琼能立刻向太子妃打小报告的范围后，我决定敲打敲打她，防患于未然。
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京师，黑蛋还在外面骑马，马车里只有我、小莲、妙琼。
我叫小莲去喊太孙来一趟。
小莲刚走开，我看着妙琼，轻轻道：“以前伺候过太孙的，有位刘氏，你知道的吧？”
妙琼微微低着头，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似乎受了惊吓似地，怯怯道：“回姑娘的话，奴婢知道。”
“你知道就好。就怕你不知道。”点到为止。
别的话，不必我说，她也明白。说太多，被她抓住把柄，反而不好。
刘氏自从被皇太孙宠幸过，虽然单独拨了屋子也涨了月钱，可皇太孙再也没看过她一眼，更不用提碰她。
既然太孙瞧都不瞧她，整个东宫的墙头草们很快随风而动，便当没有她这个人一般。太子妃再仁厚再周全，日理万机，也不会时时想着帮衬一个儿子不喜欢的没名没分没身孕的普通宫女。
有这样凄凉冷落的例子在前，就算吴氏有非分之想，也要先斟酌斟酌得罪我的风险。
只要北巡这段时间她老实别动，等回京，我就有办法让她再也近不了朱瞻基的身。
黑蛋很快便纵马到我车外。
我打起窗帘道：“都出城这么久了，还不上车来么？”
黑蛋腆着脸笑道：“想我了？”
我笑道：“别贫。怕你刚出了一身汗，冷风吹出风寒来。”
黑蛋声音稍压低些道：“皇爷爷现在也还骑在马上呢，我得等他老人家下马上车。”
“那你快去罢，陪陛下是正事，”我递了块帕子给他：“擦一擦汗。”
黑蛋收了帕子，轻轻一踢马肚，鞍下马儿高高兴兴撒欢儿走了。
小莲回来，我让她拿一本《简斋集》来。
妙琼原本在旁低头捏着手，见小莲找出书来，连忙接过转递给我。
我笑道：“你倒不必过于紧张，踏踏实实做事就是了。只要别犯我的忌讳，别的都好商量。”
小莲在旁也道：“咱们姑娘不喜欢虚套的。你只要把事儿办得漂亮，姑娘不拘小节，宽厚着呢。”
妙琼答应着。
我正读我的书，过了一会儿，黑蛋又折回来，拦停了马车，小莲连忙打起帘子。
黑蛋跳下马，笑道：“皇爷爷命我把你接去一起坐车呢。走吧，他那车更宽敞更暖和。”说着伸手要扶我下车，又对小莲妙琼道：“你们两个不必跟着了。”
路上我小声问他：“陛下叫我去做什么？”
黑蛋笑道：“你给我的帕子上绣的花儿被皇爷爷看见了，问起来，我就说了。皇爷爷笑话我呢，说不能让我光顾着尽孝心冷落了媳妇，就叫把你也接了来。”
我：……正常的操作难道不是让黑蛋回来陪我？把我叫过去，当着长辈，说不定还有大臣，我们怎么谈恋爱？
没成想见着朱棣，我一看他那八卦的表情，明白了。
这老大爷，是自家孙子和未来孙媳妇的CP粉头子啊！
第31章 CP粉头子朱棣
朱棣的心情我倒挺理解。
最爱的老婆驾崩了，长得像老婆的妃子被人毒薨了，多年来培养出老夫老妾感情的王昭容要留在京城坐镇后宫，这次北巡带的美人太新了还没啪出爱情。自己不能制造甜甜的恋爱，就只好嗑别人的糖，于是嗑到了自己孙子的CP上。
想嗑您就多嗑点，我还指望您将来给我主婚的时候帮我一把呢 。
行礼请安，皇帝赐座，坐在黑蛋身边。
皇帝心情很好：“为了陪他，出来车马劳顿的。”
我答道：“陛下龙体尊贵、殿下金枝玉叶，都不嫌劳顿，民女哪里该在意这些。”
朱棣笑道：“别学太子一家那么死讲礼节，放松些说话，就当在自家陪爷爷奶奶说话。”
“是。”我笑着答了。
您可真敢开玩笑，您跟别人能一样吗，您见过别人家的爷爷奶奶有动不动就论罪杀人的吗……
此次北巡，因要先去凤阳谒陵，从金陵出发，要先取道滁州。朱棣便说起欧阳修来。
提到他那首“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时，黑蛋看了我一眼。朱棣瞧见了，笑道：“心疼你媳妇入了宫里憋得慌？”
黑蛋脸红道：“哪有。”
朱棣笑道：“整天琢磨着怎么请旨带你媳妇出去玩，还抵赖。再不认，以后请旨朕可不批。”
黑蛋慌了：“皇爷爷最疼孙儿，孙儿乖乖认了就是了。您可别吓唬我。”
乐得朱棣哈哈大笑。
又问我：“孙丫头会骑马吗？”
我说不会。
朱棣道：“让他教你，等到了北平，你们俩出去骑马玩儿去。”又笑对黑蛋道：“你皇奶奶当年的马术，比朕都强。”
黑蛋道：“孙儿第一回 骑马，就是皇奶奶亲手带着呢。”
朱棣笑道：“可不是，你爹笨得，连马都上不去。”太子体胖，腿脚又不便，因而不能骑马。
见黑蛋的笑容黯淡了些，朱棣的笑里也多了份柔和的苦涩，又开口道：“也不能全怨他，小时候生了病，我在外面打打杀杀顾不上他，你皇奶奶一个人照应不来，才落下了病根。这些年，你爹心里也苦，皇爷爷都知道。”
黑蛋道：“皇爷爷体谅爹，爹心里就不苦。”
朱棣道：“他也要多体谅朕。整天劝朕‘休养生息’，也不想想朕一大把年纪跑到大漠打仗是为了谁。朕还能享几天福？还不是为了你们。”
黑蛋道：“爹心疼大明百姓，也心疼皇爷爷带着腰疾上战场，所以才劝着呢。”
朱棣道：“他是圣贤书读多啦……你也不用急着劝，朕虽然脾气上来总敲打他，可心里也没真嫌他不好。等朕平定了北境，你和你爹，做袁珙说的‘太平天子’，守江山罢。”
说完笑道：“让你把媳妇叫来，又啰嗦了这么一大通朝政，孙丫头，听烦了吧？”
我笑道：“陛下和太孙心怀天下，是百姓之福，民女听着也高兴。”
朱棣很高兴：“这孩子虽没见过你皇奶奶，处事说话比你娘还像她，是块将来帮你执掌后宫的料子。”
我嘴上说着“陛下谬赞”，内心：您刚刚说的这句话能白纸黑字写下来吗，写下来才有法律效力啊……
于是又聊回欧阳修，我正说到，最喜欢他的诗是“山色无远近，看山终日行。峰峦随处改，行客不知名。”朱棣也点头，说眼下在马车上转山转水十分应景。忽然这马车就不转了。
朱棣浓眉一皱，黑蛋也十分警觉。
宦官海寿下车跑出去问怎么了，有打头的小火者跑回来禀道：“启奏陛下，有百姓拦驾，称颂陛下圣德、汉王贤德的，还有贺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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