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的寿数，掐指一算，还有一年。”他笑道：“毕生所学，半生心血，皆为改造大明江山。而太孙嫔身系大明的将来。此问，是为大明而问，也是为老朽自身而问。”
说实话，我虽时不时吐槽自己的未来儿子是个祸害，但这几年忙于和黑蛋应付前朝后宫种种，且尚未成婚，因此并未真正严肃地想过这个问题。
朱棣北伐，朱高炽守成，朱瞻基更是自幼以天下为己任，殚精竭虑。
加上开国皇帝朱元璋，四代人的辛苦耕耘，无数百姓和将士的牺牲，将要于土木堡一战而糟蹋在朱祁镇的手里，糟蹋在我的儿子手里。
我忍心吗。我不忍心。就算是为了黑蛋，我也不忍心。
“敢问国师，能否给我一句准话，我能改变历史吗。”我问。
姚广孝笑道：“福吉祥（郑和的法名）曾转达太孙嫔的话，多年过去老朽犹记得，是‘天命之前，愿尽人事。不负机缘，不负此生。’当中的勇气，老朽佩服。上天先造世而后造人，人在世上，各有其位。在其位谋其政者，曰‘贤’，但也有一类人，在其位而欲谋非其政者，如老朽。以太孙嫔的聪明，只要能斩断束缚，改变‘历史’，未必不可一试。”
斩断束缚……
我原还想再追问，姚广孝笑道：“和尚的三问都问完了，太孙嫔的三问也问完了。此处一别，今生与太孙嫔将不再重逢。一期一会，前路珍重。”说罢双手合十，行了个出家人的礼。
至于这次奉旨相面的结果，朱棣既然没有杀我的旨意下来，大概是姚广孝言语间为我留了一条活路吧。
第72章 【点击十万加更】回门
昨夜去沐浴又是一番闹腾，闹了一地水。到最后筋疲力尽，睡时已不知晚到几时几刻。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觉得鼻尖痒痒的，醒了，见黑蛋一身礼服已穿得齐齐整整，半倚在我旁边，捏着一只珍珠点翠耳坠，在我上方晃悠，拿那翠鸟羽毛尖儿撩我。
我本就带点起床气，被他撩得痒痒的，便微微扬起下巴将那羽毛咬住，以示抗议。谁知竟撩动他的欲/念，俯身亲了下来。这一通长吻，吻得人头皮发麻，彻底把我的睡意给亲没了。
“没睡够，头疼。”我抱怨道。
“这你可怨不着我，”黑蛋一边双手帮我按着太阳穴，一边笑道：“昨儿到最后是谁非要惹我的，是谁嘴硬说不怕我的。”
我红了脸，抬手要握他的嘴不许他再说。
黑蛋笑道：“起来罢，吃点东西。你头一回侍寝，待会儿还要去见礼，后头还有回门的礼。一天下来累着呢。”
“起不来，你抱我。”我撒娇。
黑蛋笑道：“你就不怕我抱你时再做点别的？”
吓得我伸手去压被角不许他进来。
黑蛋笑道：“唬你的，过来。”说着弯腰将我打横抱起。
反倒是我动了念头，攀着他的脖子不肯放，痴痴缠缠又吻了近一盏茶。
新婚么，好像饿了十多年的人乍开荤一般，有着填不满的欲/望。
成婚之后的另一好处，是可以在太孙宫用膳，不必非要去太子跟前侍候。但因新婚不久，故而黑蛋还是想带我去向胡善祥见礼之后再去太子那儿用膳。
谁料到了太孙妃殿门才知，胡善祥已先行去太子那儿伺候太子妃晨起梳妆了。
虽然我和黑蛋并未到“春宵苦短日高起”的地步，按正常早膳的时间出的门，但一个是伺候梳妆，和一个是来伺候早膳，这个时间差，再加上昨儿黑蛋歇在了我房里，怎么看都衬得我狐媚惑主。
“就她孝顺！”黑蛋冲口而出这一句。我连忙拉他袖子。
我说：“太孙妃是替殿下尽孝心呢。既然她已经去了太子殿下那里，我们赶过去汇合便是。”
于是在太子那儿将向太子妃和太孙妃的礼一道行了。
太子妃倒未面露不悦，只是按礼说了些“恭顺”之类的话。太孙妃则说了一堆要如何如何“姐妹和睦”。
胡善祥正说着话，小夫子朱老三大概是厌她虚伪，听不下去，小声嘀咕着又出金句：“废话真多。”
我跪的位子侧面正对着朱老三，因而听见了，黑蛋和小五分别坐他上首和下手，也听见了，其他人离得远听不分明。黑蛋唇角勾了勾，朱小五忍不住笑喷，连忙捂嘴肃容。胡善祥恐怕是猜到了，眼神微凝，但脸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笑，只装不知。
老三的性格，像极了太子迂腐守礼的那一面。在他眼里，这门婚事，东宫对我无信，胡善祥则得位不义，故而他时时为我打些没用的抱不平。虽然没用，但我心里却很感念。
更衣用膳。
侍膳时，胡善祥也事事抢在我前头，将太子和太子妃照顾得密不透风，我一点手都插不上。
黑蛋道：“嘉兴怎么都不动筷？”
我会意，连忙去嘉兴身边，问她：“郡主想吃什么？没有合胃口的么？”
嘉兴最近换牙，说齿根痒痒，想吃有嚼劲的。我便一边哄着她，一边帮她挑几样菜色夹进盘里。
她自幼被我照顾惯了，本就粘我肯听我的，她的口味我又知道，因而哄着下了满满一碗饭。
朱小五也嚷道：“若微，我也要吃那个水晶肘子。”
黑蛋笑骂他道：“自己夹。你多大了？”
胡善祥赶着又要帮小五夹菜，谁料小五飞快捧起碗往旁边一躲。场面十分尴尬，我连忙小声道：“五殿下。”
小五偷瞄了一眼太子妃，才将碗放下，接了胡氏这块水晶肘子。
撤膳，刚要收拾更衣准备回门，张府有人来报，说“老夫人想念太孙，让太孙今儿若得空，过去瞧瞧。”
按礼，黑蛋要陪胡氏回门，我回门时是不会一同去的。挑这个时间派人来，也叫黑蛋去张府，其实就是为了我的回门礼。
太子妃双眸低垂，轻声道：“这是母亲也怨我呢。”便对黑蛋道：“你和胡氏回来，便去你外婆家看看罢。”
我先行去张府，和张家、父母、以及此前为婚礼赶来的兄嫂们叙话。内官们先行早已送了回门礼物来，摆在堂中。除了照份例那些花银、杂色紵丝、金银酒器之类，还有黑蛋让人多搭上的漆器、瓷器等不算昂贵逾制却精细难得的东西。
当中几件工艺奇巧的，众人便一同赏评。
约莫等了一个半时辰，黑蛋便到了。我出府，与他一同正式行回门礼。
父亲出迎，将皇太孙迎入府中。到正厅，太孙面西而站，父亲站在他对面。
他先向我父母行四拜礼，父母站着受他两拜，再答两拜，礼毕。
太孙入堂上座，兄嫂等人出来见礼，对他四拜。
然后礼官引我到中堂，父母坐好，我行四拜礼。然后再与哥哥嫂子们相见。
一大家人坐在一处拉家常。我的几个哥哥们各在做什么黑蛋是早就知道的，便又问各家还缺什么、想要什么。哥哥们都是知书达理的人，都说要本本分分做事，请他不要因为是我的兄弟而偏袒照顾。黑蛋笑道：“举贤不避亲，反正那些官儿那些事情要有人做，若自家人能做得好，肥水何必非要流外人田呢？”父亲和哥哥们说册立太孙嫔时已有赏赐，足矣，怎么也不肯再受。黑蛋只好不再勉强。
仝夫人又留下黑蛋一同用午膳。席间我原要伺候他用膳，黑蛋道：“不是在宫里，自家人一起便省了那些规矩罢，站着怪累的，你也坐下一起吃。”反而往我碗里夹菜。
母亲看着黑蛋处处体贴我，又是感动又是担忧，说道：“太孙怜爱太孙嫔，本是民妇一家求之不得的恩典。只是殿下如今日这般宠她，民妇倒担心她福薄，受不受得住。”
黑蛋道：“母亲放心，既娶了若微，我便护她一辈子，旁人任是谁都不许给她委屈。”
在张府盘桓到下午，才打道回宫。
回去路上，黑蛋让范弘牵着马，自己挤进我出宫时坐的小马车里。
“来蹭人家的车子坐，给钱没有呀？”我笑道。
“按你们家的脾气，给钱你也不要。”黑蛋笑道：“别人家，恨不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们家倒好，送上门的肥肉都不吃。”话虽这么说，他面上却露出欣赏，笑叹道：“你家人真好，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连官儿都不要。”
我笑道：“你这人说话，怎么乱打比方，哪有人把自己说成是块肥肉。既然你是肥肉，谁肯下嘴吃自家女婿呢。”
他笑道：“该吃就吃，好吃着呢，你不昨儿也吃过？”
“哎呀你可闭嘴罢……”我脸红得像西瓜瓤，扭过身子不听他胡说。
他下巴抵在我肩窝将我往回扳，两片红唇被他捉住了，他的手也不安分起来。
回宫，我系好裙子，理好衣裳，下了马车，脸上滚烫还没退，恨恨道：“赶明儿你让人把那路修一修，堂堂京城，路上坑洼把马车轮子硌得一颠一颠的。”
朱瞻基神清气爽，笑得倒很舒畅：“偏不修。我看那路，坑坑洼洼，正好。”
第73章 得宠
“哎，成婚真好。”朱瞻基仰面躺着，把玩着绕在他指间的我的长发：“想怎么宠你就怎么宠你，再没人拿男女之防说事。以前想拉拉你的手，都要先看看左右有没有人——尤其是小五，整天神出鬼没要被他吓死。”
我窝在他臂弯，气息还微微有些喘：“你宠我也宠得含蓄些罢。明目张胆的，别惹得陛下和太子妃当我是妖精来收了我。我宁愿和你长相厮守，不想早早儿去做刘兰芝。”
已经连着六天，歇在我这，这些天太孙的脚根本就没沾太孙妃的地儿。宫中不必想也知道渐渐起了议论。虽然并没有规矩说正妃侧妃各分多少天，皇孙想幸谁就幸谁没有KPI，终归我还是惜命，也不想惹来太多麻烦。
但要真把朱瞻基推出去给别人，我又不愿意。
我问他：“成婚那天，你偷偷溜出来找我，怎么溜出来的？整个大殿那么多侍卫宦官宫女围着呢，门口还有女官。”
黑蛋挑眉，得意道：“我叫胡氏去大殿正门，说太孙高兴赏大家一杯酒喝，都叫来。苦兮兮地站着值岗，谁不想喝喜酒？一起哄都来了。我就从后头翻窗走了。”
我讶异道：“你翻窗走了，胡善祥只要一回房就发现你溜了呀。”
黑蛋满不在乎道：“我事先跟她说了，若她愿意全宫的人都知道太孙新婚之夜不要她，那就尽管声张。果然她闭嘴什么都没说。后来是我在你殿前吃了亏，以为你不要我，心里不痛快，拍门喊了你好久，守在你这的人拼命劝我，才被那头的侍卫发现。”
原以为他有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这办法只能婚礼那天用一次，之后就不能用了。就算能用，万一被人知道太孙总是翻窗去找太孙嫔，对谁都不好。
我微微垂首说道：“其实那天，若你真在她那儿宿了，我也不会怪你，不会怨你。”
黑蛋道：“你这会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你要将我往外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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