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诚实以答:“我没想好。”将做决定的皮球踢回给他。 若他决心不碰胡氏,无需我阻挠,他也不会去,那我们便一起商量不去的办法。若他心里也觉得不好对胡氏做得那么绝,那我拦着他,久了令他为难,反而不好。 黑蛋脸涨得通红眼看要恼。我知道他心意,连忙胳臂缠上他脖子柔声道:“绝非不想要你的意思,我也无心推你出去换那‘贤妃’的名声。只是为了东宫,太孙妃位咱们都给了,怕功亏一篑,前面受的罪统统付诸东流。” 黑蛋消了气,轻轻抚着我的背,说道:“如今胡善祥已经上了东宫这条船,生死都跟东宫绑在一块儿,不管咱们怎样,胡尚宫只能向着咱们。成了婚,反而不用怕她们了。” 黑蛋说的是理。但胡尚宫不对付东宫,不代表不能把我挑出来单独对付啊。 还是要想法子。既保住我的黑蛋归我独占,又要保自己的小命。 思来想去,我说:“从明儿起,我要早起,你不许粘我不放。” 黑蛋笑道:“每天早上赖床起不来的人,怎么反而赖我粘你。天天抱怨睡不够,还要早起做什么?” 我说:“早起伺候胡氏梳妆。” 黑蛋起初不乐意,不愿让我去伺候她,且心疼我缺觉,我好一番哄,才说通了。 “行吧,那我早上叫你。”黑蛋自幼晨起练武读书,养成习惯,天才蒙蒙亮就自动醒,枕边优秀活体闹钟一枚。准时准点,音量适中,温柔好用,还附赠早安吻。 恩宠我全数拿走了,位分尊荣,既然你太孙妃喜欢,便都给你,也堵一堵宫中悠悠众口。
第74章 【点击11万加更】(胡善祥番外)香 【胡善祥视角】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清晨起身,菊芬说太孙嫔来了,在殿外候着,说要服侍我梳妆。 昨儿才听好事的宫人嚼舌头,说太孙嫔娇,每天早上起不来床,都要太孙亲手拉起来抱起来才行。 事出反常必为妖。 不过她来,有意摆出伏小做低的姿态,我虽恶心她,却没有理由不让她进。否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仗势欺负她。 于是道:“还不快请。” 只见孙氏由她那的宫人扶着,袅袅婷婷进门来。梳着朝云髻,薄施粉黛,瘦不露骨,肌肤丰腴。她本就肤白,腕上一对透雕羊脂玉镯子像长在胳膊上一般,穿一身淡色袄裙,越发衬得发如墨,唇如血,耳边珍珠点翠耳坠子一步一摇地撩人。
以前见她,虽然五官明艳,但不过寻常美人,现在看她,面上微微红云,娇艳欲滴,盛开的牡丹花儿似的。 已是少妇风韵。 见礼。她便说要服侍我梳妆更衣。 我笑道:“都是一家人,姐姐何必如此客气。” 她也笑道:“虽是一家人,尊卑有别,嫔妾来服侍是应当的。” 我再三推辞,她只拿“礼”字回我。推辞不掉。 孙氏洗了手,菊芬和菡清捧了金面盆和丝帕来,孙氏便服侍我洁面。柔荑细软。 又扶我去妆镜前坐下,拿起金篦子一下一下帮我顺着头发,笑道:“娘娘今儿想梳个什么头?” 我看着镜中,身后那妇人的朝云髻,忽然想起那句“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鬼使神差似地说道:“便也要你这样的发式。” 只见她掩口轻笑道:“这不合娘娘身份呢。”我才猛然回过神来,自我解嘲道:“见姐姐美貌,竟被迷住了。劳烦姐姐帮我梳一个凌云髻吧。” 我刚刚一定是疯了,正室竟想学一个妾室用的发式。 更衣,出门,太孙不知何时竟在门外,下人也没有通报。 见我们出来,他笑道:“走罢,去父王那儿。” 曙光初起,五彩霞光淡淡洒在他衣袍,映得金丝绣闪闪发亮,灿若繁星。他立在我面前温煦地笑着,恍然如梦,我刚要答应,忽然意识到,他那笑和那话,原来都不是对我。 不过我仍笑着,就那么三人前后往太子殿下那边去。 他这次的步子不大不小,不快不慢,就好像脑后长了眼睛一般,不会让人跟不上。 “我们太孙殿下是个温柔男子。你只管把自己交给他就是了。”想起合卺前,宫里来的嬷嬷教导我时,这么说道。 往后连着几个清早,孙氏都来服侍。太孙也都在殿外等着。 我不傻,早已猜透了孙氏的用意,但“礼”字当头,她非要守礼给人看,我没法拒绝。 可笑,若她真的礼敬于我,为何霸占着太孙,成婚后十多天都不曾进我的门,害我沦为宫人笑柄? 然而我统统都忍了。 宫中岁月悠长,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拿我想要的东西。该属于我的,总有一天是我的。 若真被她激着,乱了方寸,被抓住错处,才真输了。 谁知忽然某日傍晚,有小宦官一溜烟儿跑回来报喜,说太孙今夜要来歇。 我心想,终归我们才是夫妇,他起初或许不喜欢我,总不可能永远不要我。 令人赏了那宦官一沓宝钞。菊芬和菡清早等不及开始雀跃着张罗侍寝,说着“苦尽甜来好日子还在后头”的话。 差不多收拾停当,菊芬道:“姑娘,尚宫给的香,今晚要不要点上?” 我未经人事,心下忐忑,难以决断,但想着长姐在宫中呆久了,她给的东西必然有用,便道:“等太孙来了,你见机行事罢。” 这一等,便等到深夜。 深夜他来,周身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牡丹香气,好像在提醒我他是从谁那儿来的。 我行了礼,菡清端了茶点来。听说他爱吃杏仁酥。 他看都没看摆摆手:“深更半夜,用什么茶点。”我连忙要菡清撤去。 菊芬便问是否要更衣沐浴。 只听他说:“不必。这里有没有棋,拿盘棋来。” 说得菊芬愣了一愣,以为是听错了:“奴婢愚钝,敢问太孙,可是要棋盘?” “有没有?没有的话去若——孙嫔那要一块来,她那里有。” 菊芬遵命拿来棋盘棋子。 他自顾自开了两个棋子罐,一手执黑,一手执白,左右互搏,跟自己对弈起来。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我,在于做给旁人看。换而言之,他来,也还是为了孙氏。 我在娘家,众星捧月般长到十六岁,何曾受过这样的作践。 人说太孙殿下是温柔男子,可我自从嫁给他,没有一日不委屈。 自问我样样都不比别人差,凭什么这般待我。 明明我才是他的妻。 我无论如何都不肯服输,不肯输给孙氏,不肯输给他,也不肯输给我自己。便强绷着,笑道:“殿下可要臣妾陪着下一局?” 他拿看戏子似的眼光将我打量一番,笑道:“也行。” 我执黑,他执白。 冲、挡、接、断,我使出浑身解数,毫不藏锋,一招不让,决意在棋盘上杀他个落花流水,让他从此不小瞧我。 厮杀胶着,我眼看着他的神色从起初的轻诮到敛容再到严肃,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然而他忽又嘲讽地笑了,指弓碰一碰鼻尖,说道:“我一个宫里生宫里长的人,什么香没闻过。你们姐妹未免太小瞧人。我告诉你,你若真要用香料这么下作的手段,我就算忍不住要了你,你不怕我明儿说出去,坏了你的名声?” 百口莫辩。 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拂袖而去,像是丢下了一件轻贱的物什。 我颓然坐在妆台,揽镜自照,朝云髻,桃花妆,珍珠点翠耳坠,美色不输谁,只可惜来人是个瞎子。
第75章 守身如玉朱黑蛋 原本黑蛋和我说好,去胡氏那过一晚。一则免得近一个月都在我这,令外人对我有微词,二则他在胡氏那过夜,我便有理由不必起早去伺候梳妆。 黑蛋走前跟我赌咒发誓说要守身如玉,我心里六分相信三分伤感一分忐忑,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没想到他去了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就回来了。 “若微我回来了。”他推门大步进来,一边说着一边解了外袍丢给范弘。 “诶?”我虽然惊喜但刚欠起身子就被他一个饿虎扑食压住。 “哎衣服衣服,你的衣服,哎呀带子不是这么解的我的太孙,不能硬拽,小莲你们先下去吧不用帮手,不许撕这件衣裳我好不容易绣的花儿,这件也不能撕这件料子可金贵了,哎朱瞻基我警告你你慢点啊我怕疼……” 最后这句总算给他拉回一点理智,挨挨蹭蹭又亲了我一会儿,我看他实在忍得难受,说“我可以”,“以”字还没说完,差点魂儿都被他一下弄飞了。 整整一晚被他折腾得散架,最后连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早晨醒来,见他躺在身侧,还没换衣服,只穿着寝衣,支着胳膊看我。 “再睡会儿罢,我叫人跟母妃说了,说你身子不舒服。”他抬手将我面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我稍动一动要翻身,腰背传来一阵酸疼,忍不住轻轻捶他:“腰都快断了,腿根也疼……待会儿太医来,一把脉,什么都知道了,羞不羞人?” 黑蛋脸红道:“我嘱咐他不出去乱说就是了。他们宫里当差惯了,这些事还是懂的。”又伸手在被子下轻轻帮我揉着,说道:“昨儿是我不好。没想到胡氏竟然在熏香里下了东西。” 鉴于他帮我按摩的爪子非常君子,确实是真心实意怜惜我昨晚受累,便道:“那我是不是还该夸一夸你,意志坚定,守身如玉?” 黑蛋猛点头。 逗得我笑了。 他见我不生气,蹬鼻子上脸道:“不过有一说一,她香里那个药,效用还真不错,改天咱们也去弄些来,一晚便能玩许多花样。” 只听一声巨响随后一声惨叫,我忍着酸疼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孙若微,你要谋杀亲夫啊……”黑蛋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打着衣裳一边道:“万一我磕到啥不该磕碰的地方,你下半生怎么办?” 我笑道:“还能怎么办?我跑路去云南。”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我两眼,黑蛋对沐家小世子一直耿耿于怀。每提必醋。 “我看你是不是已经好了,腰不酸了?”大灰狼黑蛋伸出两个爪子又要来抓我。 我连忙讨饶:“不敢了不敢了。还酸着呢。” 太医来把脉,我一伸手,才看见腕子上昨晚黑蛋留下的痕迹,闹得我脸蛋瞬间涨红,幸而有帷帐遮挡。太医在帷帐外轻轻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摸完脉果然说我虚,又含蓄委婉地暗示黑蛋,某些运动要适度,过量伤身。我羞得恨不得钻被子里。 朱黑蛋表示谨遵医嘱,以后注意,请太医务必守口如瓶,太医说太孙放心,臣懂。太孙心甚慰。 黑蛋送走太医,拉开帷帐冲我笑。 我脚尖轻轻戳他,嗔道:“你……你昨儿亲人家腕子做什么!都怪你!被太医看见羞死了……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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