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只想要一具身体来陪他上床,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得到数不清的女人。你不是什么特洛伊的海伦[1],就算你是,他也已经有六年没见过你了,你也一样。我怀疑他连你现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考虑到他现在可能依然怀有的各种怨恨,我也同样怀疑你们在学术方面的那些竞争究竟还存不存在。"西弗勒斯反驳道。"你不是他选择叛变的原因。" 西弗勒斯的话让赫敏同时感到解脱和绝望。就个人而言,她绝不想成为德拉科·马尔福感兴趣的对象—但她需要他的兴趣。她突然觉得,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顿时沮丧得想要大哭一场。 "因此,"斯内普继续说,"他决定把你加入他的条件中,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你选择接受的话。你—可以让他忠诚。" "怎么做?勾引他?"赫敏怀疑地问。 "保持住他的兴趣。"斯内普翻了个白眼,仿佛对她的迟钝很是不满。"你是个相当聪明的女巫。你要让他对你感兴趣,找到方法进入他的内心,让他开始想要别的东西—无法仅仅靠向你索求就能得到的东西。用那些女人的诡计去引诱他,绝对是行不通的。" 斯内普哼了一声。 "德拉科·马尔福这样的男人从来都是野心勃勃,对任何容易到手的东西,他们很快就会感到厌烦。性,可能就是他最容易得到的东西之一,就算是和你上床也不例外—考虑到他提出的条件的话。你必须做得更多,也必须让他看到。" 赫敏短促地点了点头,虽然她并不确定自己完全理解了他的话。斯内普又补充道:"相对而言,他的优势比你大得多。不过,如果你能吸引住他,这就意味着你还有一手好牌可以玩。已经过去快六年了,当他有机会向凤凰社提出任何条件的时候,他所想到的还是你。如果你希望能平衡你们之间的优势悬殊,或者获得他的忠诚,你就必须加倍小心地利用这些信息。" "马尔福不是傻瓜,他会料到这一点的。" "是的,他会的。" "但你认为我能做得到,对吗?" "你是想向我讨恭维吗,格兰杰小姐?"西弗勒斯冷冷地说。"战争打到这个地步,我认为几乎任何事情都值得一试。你能成功的可能性实在很小,毕竟,你为了换取情报同意把自己卖给一个极其危险的巫师。他靠着自己的心思和谋算获得了如今的地位和力量,即使是那些几乎认识了他一辈子的人也摸不准他的动机。就算以食死徒的标准来看,他也是异常孤僻和善变的人。想打败他绝非易事,他身上甚至没有任何可以预见的弱点,正因如此,他才能有今天。" 然后客厅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斯内普似乎也没有其他更深入的见解了。 赫敏站起身,觉得情绪再度坠入低落。 她在一场失败率极高的赌博中卖掉了自己。甚至这一切可能都是徒劳。 然而她无论如何都得做这件事。 她稍稍犹豫了一瞬,一个她几乎不敢问出口的问题冲到了嘴边。 "他是不是—"她的声音有些结巴,"你知道他有多—残忍吗?" 斯内普用他那高深莫测的黑色眼睛盯着她。 "在你们五年级以后,我就不太了解他了。不过,尽管他时常欺侮人,我也从没觉得他是个虐待狂。" 赫敏摇晃不稳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我衷心地希望你好运,格兰杰小姐。哈利·波特实在配不上有你这样的朋友。" 西弗勒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赫敏停下脚步,伸手探向脖颈,拇指在锁骨上轻轻抚摸了一会儿,手指拧住了项链。 "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哈利。"听到她的话,西弗勒斯哼了一声。她神色防备地看着他,继续说:"整个世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正在依赖着我们。况且,如果我们最后输了,你觉得我还能有什么机会呢?"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蜘蛛尾巷。 赫敏回到格里莫广场,走进浴室,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身形瘦弱,看上去疲倦至极,皮肤因缺少阳光照晒而显得苍白。她的颧骨比在学校时还要突出,倒是为她平添了一分娇俏。她的眼睛—嗯,她一直认为那是她全身上下最好看的地方—又大又深,但其中燃烧着明亮的火焰,不会让她看起来太过天真幼稚。她依然难以忍受自己的头发。它仍旧浓密,但好在已经长得足够长,自身的重量让它不再那么蓬乱。她把头发编成辫子,用发卡固定在脑后,这样它就不会在熬制魔药和治疗的过程中不听话地滑到额前遮住她的脸了。 她脱下衣服,走进淋浴间。热水喷洒而下打在她的皮肤上,给她一种宽慰的安全感。她实在不想离开这里。但在从头到脚擦洗了一番之后,她还是关上水龙头,走了出去。 她飞快地对着双腿和腋下施了道脱毛咒,然后擦干身子。 她抹掉镜子上的水汽,用一种近乎批判的眼光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她只能希望马尔福潜意识里的兴趣是针对她的内心,因为她肯定不是什么特洛伊的海伦。巨大的压力已经侵蚀了她身体的曲线,骨瘦如柴,四肢纤弱。谈不上有什么明显的缺点,只是在那些男人通常喜欢抚弄的部位缺乏些柔软罢了。 以一般的性魅力标准来看,她充其量是中等水平。她从来没想过、也从没有时间在这方面培养自己。沉湎于如何让自己变得性感—对她来说,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重要得值得考虑的问题。 她没有想到有一天她需要以这种方式为战争献身—成为一个情妇?妓女?战利品?—而对象还是一个食死徒。 穿衣的时候,她并没有为自己的内衣和衣服而感到操心。毕竟,想要装出那些她本不具备的勾引男人的神态实在没有任何意义—她绝对会演得相当差劲。尝试其他的角度入手可能会迫使她超越自己的能力极限,从而暴露她的真实目的。 离开浴室前,她又向镜子里望了一眼,伸手抚上颈间的项链,稍一犹豫才将它从衬衫里拿出来。她盯着挂在链子上的护身符—阿赛特[2]的吊坠。小小的底托上镶嵌着一颗深红色的石头,组成了太阳盘的形状,系在两端的细链之间。这是赫敏当初前往奥地利之前,在埃及短暂学习治疗期间得到的。 她将吊坠取了下来,塞进床底的串珠小包里。 如果她死了,西弗勒斯大概会知道那是什么。 马尔福指定的地点在怀特克洛夫特[3]村。穆迪幻影移形将她送到那里,用他的魔眼扫视了四周好一会儿,又"砰"地一声消失了。 赫敏的内心突然有种被抛弃了的感觉,皮肤都刺痛了起来。她一边沿着砾石小路向前走去,一边朝四周空地扫了一眼。
这是处不可标绘[4]地点。也或许只是一个中转点,真正的会面的地点还在别处。 她紧张地环顾四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听天由命地等待着。 她在小路一边的树桩上坐下。又过了一分钟,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同时让耳朵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读到第六页时,左侧突然传来一道声响,赫敏随即猛然抬头。空地上慢慢浮现出一扇门,一道光线从中射出,一间破旧的棚屋同时开始映入她的眼帘。 门框里站着的,赫然便是德拉科·马尔福。 她已经有五年多没有见过他了。 她把书塞回包里,起身向前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频。 他长高了,身形也更加宽厚。学生时代的那股高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肃杀的权利感,以及一种令人不敢心生质疑的致命感。 即使在她走上台阶之后,他也还是比她高出一大截。他至少和罗恩差不多高,但他给她的感觉更加高大。相比之下,罗恩显得过于瘦长而笨拙,而马尔福的每一分身高都是实实在在的。他正视线朝下轻蔑地盯着她,仿佛又一次证明了自己比她优越。 他脸上属于少年的稚气已经尽数褪去。这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美。那种分明的贵族气质,在他脸上表现出一种强硬而坚定的神情。灰色的双眼就像刀锋一般。头发还是那样淡淡的铂金色,被随意地梳到一边。 他神情漠然地倚在门框上,只留出足够的空隙让她能走进屋子。经过他身边时,她微微碰到了他的长袍,闻到了织物中浓烈的雪松味。 他给她的感觉相当危险。她能感觉到他的周身有黑魔法缠绕的痕迹。 靠近他就像靠近一头狼甚至一条龙。离他越近,她浑身就愈发不安,只能挣扎着压抑住内心的害怕,仿佛她的脊骨都被这股恐惧切开。 他全身都笼罩着一股冷酷无情的气息。 十六岁那年,他就亲手杀死了邓布利多,而这只是他血迹斑斑的晋升之路的开端。 如果刺客的利刃被做成人形,那应该就是德拉科·马尔福的模样。 她抬头定定地看着他,将他的样子刻入脑海。 一个美丽的,被诅咒的,堕落天使。 又或者是,死亡天使。 这只是些文学作品里时常出现的陈词滥调,却不知怎么地完美形容出了他此刻的样貌。如果他实际上是个复杂而矛盾的人,那么他一定把这些都小心地藏了起来。从外表看上去,他只是那样的残忍,冷酷,迷人。 "马尔福。我知道你想帮助凤凰社。"走进棚屋后,她开口说道。他在她身后关上了门。听到咔哒一声时,她竭力克制住畏缩或突然转身的冲动。 她正和德拉科·马尔福单独呆在一间屋子里,她答应把自己卖给他来换取情报。 和穆迪出发之前,她已经服下了一瓶镇定剂,此刻却远远不足以缓解散布她全身的令人作呕的恐惧。她觉得它无处不在—脊椎,腹部,双手,甚至紧紧缠绕着她的咽喉,仿佛他正在勒死她。 她挺直身子,强迫自己慢慢地环视着房间。 整座房子里似乎只有他们身处的这一间又大又空的房间,连家具都没有几件。两把椅子。一张桌子。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没有床。 "你知道具体条款吗?"当她的目光再次回到他身上时,他冷冷问道。 "赦免。还有我。换你的情报。" "现在,以及战后。"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着残忍又满足的光芒。 赫敏没有退缩。 "是的。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了。穆迪说,如果你需要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他会来做见证人。"她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中流露出一点恨意。 他淡淡一笑。 "那倒没有必要。只要你现在发誓,我就相信你们格兰芬多言出必践。" "我发誓,我是你的。我向你保证。"她毫不犹豫地说。 她希望自己能感到一丝庆幸,毕竟他此举可谓是给她留下了后路。但是—如果他们真的赢得了这场战争,那他必是首功。她会欠他。他们所有人都会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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