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向敌人泄露了他们到霍格沃茨的行程？包括他本人在内，只有七个人知道列车行程。沙克尔、亚瑟、西莫、“疯眼汉”以及其他傲罗小组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详情，既是为了他们的安全，也是为了防止泄密。
在那七人中，哈利很确定有五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泄露情报。
他偷偷窥视着吕西安和所罗门。他很难想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出卖他，更不要说出卖赫敏，自从在有求必应屋外和他们聊过以后，就更难想象了。他们俩都不是奸恶之徒，然而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们是除他以外的六人中，他了解最少的。
他该直接找他们谈吗？免去赫敏亲自向她的影亲质问的负担？
这看似轻松，但如果赫敏发现他在她背后行事，他就不可避免要承受她更猛烈的怒火。他将不得不承认他对她不够尊重——越俎代庖质询了她的影亲。那样和当面打她的脸没什么区别。那非常严重。
我必须和她谈谈。
他把目光移向禁书区。他从目前的位置上看不到她，但没问题，他会找到她的。
见吕西安、所罗门和罗恩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他撇开书本跟着赫敏进入了禁书区。
他发现她安然立在后面两个隐蔽的书架间。透过书架，他窥见罗恩、吕西安和所罗门还坐在几步开外的桌旁。他必须和她私下谈，他要问可不是轻松话题。
“有事，哈利？”她从正读着的书上抬眼瞥了他一眼，问。
他挨到她身边，压低嗓门道：“我们得谈谈内鬼的事，赫敏。”
她抬头蹙蹙眉，合上书，靠在身后的书架上。“耶希敏在处理。我在这儿也做不了什么。”
他把她拉向自己，她板起了脸。他不能冒险让旁人听到他要说的话。
“哈利！”她嘶声道，“给点空间，行吗？如果你只是想吃我豆腐——”
“安静。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会喜欢听到。”
“怎么——”
“知道往霍格沃茨行程的只有莱姆斯、唐克斯、罗恩、我还有你们三个。列车上其他人都是到最后一刻才知道具体情况的。莱姆斯、唐克斯和罗恩绝不可能泄露情报，我相信你也不会。”
她眼睛眯成了小缝，透着寒光。“你想说什么，哈利？”
“吕西安和所罗门……我相信他们是好伙计，但话说回来，我又他妈知道什么呢——”
她抽了口气，显得异常震惊。“哈利，你怎么能指控他们背叛？那就好像是莱姆斯告诉我你和罗恩不可信赖一样！”
他摇摇头，硬起心肠对上她受伤的眼神。“不，那不一样。我们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我们相互影响。而当你遇见吕西安和所罗门时，他们已经定型了。你也已经定型了。那不一样！”
她抽身退开。“不，哈利。别说了！”
“我只是把心里话告诉你。抱歉。如果事情无足轻重，我本来决不会提起，但我必须问你，赫敏。你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哈利，列车上那些吸血鬼和狼人想把我们全都干掉！你指望我相信是吕西安或者所罗门把他们招来的？”
“吕西安和所罗门并不是温驯的小羊羔，赫敏。”
“那你指控我好了！”她压着嗓门，却口吻激烈，“也指控我吧！因为这两个小伙子出卖我们的可能性并不比我大。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会认为——”
“那么，去问问他们。问他们是否向任何人透露过行程。赫敏，求你了。我这么做不是要伤你的心。那列车上死了一个人，还有那么多人差点送命。我要为他们的生命负责。我恳求你的理解。”
她别过脸不看他，但他能觉出她的震惊（或许是愤怒）已经淡去。“哦，哈利……”
她的语调让他心里一揪。他的要求太过分了，他知道，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好吧。好吧，哈利。我会问他们的。为了你，我会问他们的。”
“谢谢。”他终于退开。
他打量着她的表情。她显得心烦意乱，他真希望他不必提出刚才的要求。“对不起。我知道这太过分了——”
“不是这样……”
他眉头打成了结，站在原地，茫然无措。“那是怎么样？”
“哈利，我希望你能意识到，你对我有某种……影响力，那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我不知道所罗门或者吕西安是不是看出来了，我确定罗恩毫无觉察，但假如……假如其他人，比如耶希敏知道了……那会被认为是一个弱点。人们对我的看法关系到我在吸血鬼社会的地位乃至生存。我不能——他们不能知道你对我有这样的影响力。我想说的就是……你在有求必应屋里向我坦露了自己的弱点，所以我也向你坦白我的弱点……我们扯平了。我不占你便宜。”
哈利听到这，心里隐隐作痛。一路走来，总有些事像是要超出控制，但他拒绝相信那是罗恩所说的东西：一场即将发生的可怕车祸。失落中，他做了他唯一能想到的事来止住心中的疼痛。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他讶然感觉到她顺从地靠进了他怀里。
“事情不是这样的，”他在她发丝间低语，“事情不是这样的。没有谁占谁的便宜。我告诉你我的感受，是因为我需要让你知道。这不是一场竞赛，赫敏。你自己也说过。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必须重新熟悉彼此。这只是……这只是我们必须处理的问题之一，不是吗？”
他感觉她攥紧了他的衬衣。她一言不发。他无法解释她的沉默。也许他的话说中了她的要害，也许她根本就没听进去。他们就那么默默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向后退开，不过没有脱出他的臂弯。她还是没抬眼看他，但他着魔一般地看着她解开长袍。
“你在——”
“嘘。”她轻声道。她把手探进吊带装里，拉出那根从她项圈上垂下的链子。链子末端是一个挂坠。
在有求必应屋看见它时，哈利就觉得它的设计有点怪，但在禁书区黯淡的光线中近看，他更觉出了这件饰物的古怪。它是块红色水晶，镶着金属丝线（或许是银）作为装饰。凑近细看，金属丝线勾勒出一名背生双翼的天使，姿态妖娆地环抱着那块切割水晶。
她晃了晃它，于是他看出那红色是来自里面的液体。那挂坠是个小瓶子。她在手指间搓着那小瓶子，瓶内的液体发出晦暗的深红色光芒，而后渐渐退去。“这里面包含了来自神谕的讯息。”
哈利闻言怔住。他伸出手，她松手把它交在他掌心里。水晶触感温暖。他用手指摩挲着它，它又泛出光来。“那讯息就在这儿？”
虽然这东西令他着迷，但他还是无法想象那讯息如何蕴藏其中。他会在小瓶打开时听到讯息吗？它会像神秘事务司里的那个预言一样吗？
“我还不能打开它，你说呢？”他问。
她耸耸肩。“你可以冒险解读。我不会拦你，不过我跟你说过耶希敏的警告了。她读了讯息，知道它的内容。她怀疑坚纽斯和伏地魔也知道点什么，虽然她不能确定他们知道了多少。”
哈利心里一跳。“伏地魔又是怎么染指其中的？”
“我们还不清楚。也许是有人告诉他的。我甚至不清楚耶希敏是怎么发现他知道点什么的，她只是说他知道了。”
“那我就该冒点险，你不觉得吗？”
她把手覆在他手上，盖住那个小瓶。这时她终于抬起头注视着他，她的目光令他僵住了。“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未来不可预测吗？我知道我说过这不是预言，但即使它不是，它还是可能蕴藏着不应为人所知的东西。知识就是力量，我同意，但力量也可能带来毁灭。你明白我想告诉你的意思吗？”
“你觉得我不该打开它。”
她轻声喟叹。“以前我以为预言都是胡说八道，但现在我知道它们具有破坏性。要我说，我才不会费心去弄清瓶子里的东西呢。时机到了，事情自然会发生，这是有道理的。”
“如果你这么想，那为什么还要把瓶子给我呢？”
“因为选择仍要由你自己作出，无论你如何决定，我都相信那是对的。”
他探究着她的表情，心中一动。“耶希敏给过你选择，不是吗？你没有读瓶里的内容。”
她点点头。“信不信由你，哈利，有些东西我并不想知道。”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为了这个，他们想杀你。”
“我有种感觉，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想杀我的。你来决定怎么做。只是答应我，等你弄清楚的时候，别做任何傻事。好吗？向我发誓。”
他捧起她的脸，露出溺爱的微笑。“你要我以范思哲起誓吗？”
她吃吃笑了，随即肃然。“以我起誓。”
他迟疑一下，笑容变得伤感起来。“这不公平……”
“那么，你打算违背誓言吗？”
“我决不会那么打算。不幸的是，事情不总随人意……”
她皱了皱眉，但没再要求他发誓。“别找死。”
“人人都觉得我想把自己弄死吗？”
“啊……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觉得你想把自己弄死，但有时我觉得你忘了你也是会死的。”
“或者更糟，被开除？”
“我们不提‘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哈利不禁放声大笑。
她终于脱出他的怀抱，从项圈上解下链子。她将链子绕过他的脖颈，系在小瓶顶端的开口上。把小瓶安放妥当后，她松开链子让挂坠滑进他衬衫里，那小瓶子被她隔衣料摁着，抵在他心口上。
他抬手覆住她的手掌。“我真想赶紧完成这次培训。”
她仰头望着他，有点诧异。“我们明晚开始。”
“好。越早把这事解决，我们就能越早开始谈我们的事。”
她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他松开了她的手。
“你最好回桌子那边去，”她倨傲地说着，低头继续看她的书，“瞥一眼那本女性内衣目录，趁他们还没把它搞得面目全非。”
“什么目录？菱形内衣？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她头也不抬。“油嘴滑舌，波特。走吧。”
他笑笑。姿势滑稽地倒退一步，等着看她的笑容。
她抬眼瞪了他一下，嘴角却不由往上扬。“嘘。”
他心满意足，吃吃笑着转身离去。
*
哈利回到访客公共寝室时，罗恩和西莫早已睡熟。
晨光已经开始在天幕上渲染颜色，哈利疲惫地坐到床沿上。他踢掉鞋袜，脱掉上衣，露出绑在手臂上的魔杖套。
他倦怠地扯下皮套，挂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以便随时能取到魔杖。他不太相信在霍格沃茨里有人能偷偷摸到他睡塌旁，其实没有魔杖他也应付得来，但有魔杖在总是更安心些。
他把汗衫从裤腰里拉出来，懒得去换睡衣，直接躺到床上。他将手探进领口里，拽出那根系着挂坠的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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