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复琢磨，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主意转变成某种切实可行的方案，并找人一起实践。
赫敏停止击打沙袋，另一个念头自己钻进了她脑中。她眉头紧锁。
有那可能吗？
“三十分钟了。”哈利突然从打击袋后面说。他的眉毛被热身出的汗浸得湿答答的，两颊泛红。
她脑中新生的思绪立刻被这诱人的呼唤驱散了。
“时间过得真快，”她说，“就来。”
她也走到了练习垫旁。
指导一名有经验学生的好处就是，可以跳过基础部分，直奔训练的核心。
以人类标准而言，哈利绝对训练有素。与罗恩一起进行的快速徒手搏击显示，哈利不仅肢体动作迅速，而且清楚什么方式最有利于取胜。他没有华丽的招式，不做多余动作。这些她早就知道了，但在一旁观看却是另一番不同的感受。从她的视角来看，她能看出他本可以避免的一闪即逝的破绽；看出他本可以将姿势舒展得更开，做出一次更有力的进攻；看出他左侧腹不甚明显的抽搐。
赫敏思索着最后一项发现，意识到那正是几年前他被坚纽斯刺伤的位置。那道伤口不仅会永远提醒他记得他们关系陷入困境的那段日子，同时还限制着他的进攻技巧，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抽痛起来。
当然，所有这些弱点只是在她眼中才显而易见，因为她受过严格训练，熟知如何发现并利用它们。对人类来说，他强而有力、引人注目；或许对许多黑暗生物来说也是如此。目前他名下的战绩或许只有六名吸血鬼，但她几乎敢肯定，他曾凭实力吓退过这数目两倍的敌人。
她现在看清了，哈利有能力做得更好。
“休息一会儿，哈利，”哈利和罗恩再次摔在垫子上时，她喊了停，“你也是，罗恩。”
“啊呀……”罗恩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爬起来，“真是丢人。”
“你也不错了，”赫敏对他说，“只是哈利太棒了。”
“谢、谢谢。”哈利喘着气说。对他来说，要打中罗恩或许容易，但把罗恩击倒还是很耗体力的。
她扫了所罗门和吕西安一眼。
“所罗门，”她说，“到垫子上去。摆好姿势。”
他照办了。她站到他旁边。
“这是你的进攻姿态，哈利，”她边说边模仿着他的动作，“当你这样的时候……”她假装一拳击向所罗门，“你右侧露出了一瞬间的破绽，可能被吸血鬼抓住机会。如果你击中目标是没关系，可如果那个吸血鬼躲开了呢？他就可以出其不意地制住你。所以你应该这样格挡。所尔，进攻。”
她全力一击，用的正是哈利的手法。所罗门闪身避开，同时一脚踢向她门户大开的胸肋。她腰胯一拧，逆向旋身，双腿飞踢从他脚上越了过去。她稳稳落在他身后，双臂已然锁住他的头颈。她只是轻轻扭了一下，因为她没打算真的扭断所罗门的脖子。当然，在明知道这样不会弄死他的情况下，要克制力道还是有点困难。
骨节咔嗒一响，所罗门哀叫着趴到地上。
“老天啊，赫敏！轻点！”所罗门叫道。
“对不起。”她嘟囔。
她抬眼看见罗恩正目瞪口呆。哈利就没那么惊讶。他亲眼见过她战斗。这对他来说不是新闻。不过，哈利也没显出高兴的模样。
“要这样我得像你一样快才行，”他说，“我不认为——”
“你有这速度。”
“对，但只有魔力灵验的时候才有，记得吧？”
“当然，所以我们必须逼出你身体里的潜能，供你需要时使用。打起精神来。所尔？这次你来对哈利。在我许可之前，不要使用吸血鬼异能。”
“明白。”所罗门说。
“他现在左肩上有伤。”她补充道。
哈利懊恼地叹了口气。“赫敏！”
“而且他左腹也有问题。”她无情地说。
哈利怒视着她。“你想弄死我吗？”
“恰恰相反。你的求生本能会极大地激发你的魔力。假如你能抓准魔力激发的模式，就可以凭意志召唤魔力。就好像在一架钢琴上任意敲击琴键。偶然，你敲出一段旋律优美的组合，而大部分时候只是噪声。假如你花些时间观察自己手指的落点，弄清你敲下的都是哪些音符，你就可以再现那段旋律。而这件事也是一样的。弄清魔力激发模式，你就可以召唤它。”
“你以为我就没试过吗？”
“和谁试？它只有在战场上才眷顾过你，在你真正需要为自己的生命而战的时候，那地方可没有什么研究性的观察。你也不可能在日常训练中做到，因为你比其他同伴都要出色。有谁会唤起你的求生本能？甚至你的假人也比不上你。”她指了指练习用的傀儡。“因为你不会设计让它拥有杀手本能。确实，你怎么会那么做呢？在训练中被傀儡给宰了，说出去会丢死人的。”
哈利含糊地嘟囔了几句。
“而我曾两次在搏击中激发你身上的魔力，”她继续道，“因为我是个吸血鬼。你对吸血鬼这种黑暗生物天生的恐惧感，激发了你的本能。你也许没有显露出恐惧，但那恐惧是写在你的巫师基因里的。它足以召唤出你最原始的本能。我们可以在一个受控环境下提供这项刺激因素。如果我们今晚够努力，也许你就能弄清召唤那些力量所需的模式。”
“我不恐惧你。”哈利说。
她看出这对他而言至关重要。“不是对我，”她柔声道，“而是对我的族类。那不是你能完全克制的东西。我们该开始训练了吧？”
他停顿片刻，终于点点头。
她退到一旁，告诉他们可以开始。
训练过程并不轻松。
不使用吸血鬼异能，所罗门和哈利势均力敌。
赫敏略带轻蔑地意识到，哈利之前和她对练时有所保留。他不想伤了她，她觉得他当时成功击倒她的唯一原因，是受到输给女人的挫败感刺激。甚至在他成功击倒她时，还是没有真的伤到她。他牢牢制住她，就没再动手。
除开吸血鬼异能，所罗门的唯一优势就是耐力。所罗门不知疲倦。而哈利早已汗流浃背。
多美啊……她对自己不屑地皱了皱眉头。集中精神。
回旋，格挡，撞击，踢踹。
所罗门袭向哈利肩头，正中目标。哈利叫了声痛。
罗恩和吕西安都看得打哆嗦，所罗门往后退开。
“你没有乘胜追击，所尔，”赫敏硬着心肠说，“你应该好好利用他的弱点。”
所罗门缩了一下。“那恻隐之心呢？”
“这次不行。上吧。”
哈利瞪了她一眼，回头面对所罗门的进攻。这次，所罗门攻向他侧腹。哈利趴在了垫子上，但所罗门没有停下。哈利只得飞快侧身翻滚，避开所罗门的袭击。
就在所罗门试图击中哈利，而哈利闪身躲避的时候，赫敏看到了。
所罗门没有注意，但他的部分拳刺其实擦过了哈利的前额，直接穿了过去，仿佛哈利是个幻影而非实体。
起作用了。
“吸血鬼化，再试试他的肩膀，所尔。”她指示道。也就是说，你必须击打他的软肋。别让我失望，所尔。
所罗门确实没让她失望。他启动了吸血鬼特有的速度、视力和尖牙，一拳头捅向哈利的肾。这一拳去势凶猛，眼看就要命中目标。
赫敏终于第一次看清了。哈利眼睛里有光亮跳动，如同白色的火焰，那光亮只维持了一瞬，但已经足够了。
所罗门直接僵住了。大概有两秒钟的时间，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他恢复了动作，但两秒钟足够了。哈利已经闪过拳风。所罗门凶悍的拳势走空，被哈利一把擒住手腕，借力顺势一带，同时手肘向后正正撞入所罗门的喉头。
所罗门倒在垫子上，喘不上气来。哈利退开一步，保持着防备姿势。
“漂亮！”罗恩咧嘴笑着叫道。
罗恩没看出来，她心里想。她望向吕西安。他正张口结舌。他看见了。所罗门倒不一定看见了，因为他被哈利的魔力困住了。
“所尔，休息一下，”她语调中带着兴奋，“哈利，你召唤它了。知道吗？”
他肃然点头。“是的，但我还是——我还是不太确定……”
“那我们就再来一遍，”她说，“吕西安，到垫子上去。同样的规则。在我许可之前，不要使用吸血鬼异能。”
吕西安匆匆摆出姿势。
赫敏迅速打量了一下哈利。他筋疲力尽，但这是好事。更有助于唤起他的求生本能。“开始。”
吕西安和哈利攻防交替了好几招。所罗门的搏击技术一直比吕西安强，但吕西安知道怎么玩阴招，没错，他才不避讳朝一个男人两腿间踹呢。
赫敏一度以为吕西安会踢中哈利，但令人惊讶的是，哈利很清楚怎么格挡，而且反手就把吕西安摔得人仰马翻。
“哇，”吕西安躺在地上，一时间似乎又恢复了平日的自我，“你肯定经常碰到这种进攻。挡得真老练！”
“又不是我喜欢。”哈利答道。
吕西安再次发动进攻，还是难以突破哈利的防御。赫敏让吕西安启用了吸血鬼异能，局面登时逆转。吕西安吸血鬼化的时候，身上总会有某种东西苏醒过来，某种原始的本能。他变得更加狠辣，毫不怜悯。简而言之，他变得凶狠可怖。赫敏不是第一次见识吕西安这种变化了，哈利或许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几乎立刻就成功召唤了魔力。
他抬脚一个回旋踢，没等吕西安招架，就整个儿消失了，一转眼，随着空气中嗖的一声，他在吕西安身后重新出现，身体仍在运动姿态，仿佛动作从未中断过。
哈利的脚踢中了吕西安的脑袋，踹得他趴在地上，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邪门了！”罗恩叫道。
吕西安正要爬起来时，赫敏喊了停。
“你又做到了，哈利，”她说，“罗恩，你以前有几次看到过他这样？”
“过去五年里只有两次！不知道是不是眼睛欺骗了我，可——”
“眼睛没有骗你。”她嗓音里依然带着亢奋，“哈利，你现在抓到模式了吗？”
哈利蹙眉。“也许吧，可是……”
这是个比之前要积极的反馈。这就是进步。
“那么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待会儿再来。吕西安，你一下就把它逼出来了嘛。休息好了再来。罗恩，过来。你和我练一局。”
罗恩干笑。“啊，不。”
赫敏翻了个白眼。“不想打女人什么的，都是废话……过来就是了。我不会对你下手太重的。”
让罗恩朝她动手并不比说服哈利容易，但为了公平起见，她也让了他一只手，这自然遭到了他的反对，可想而知，他因此吃了好几次苦头。实际上，次数比哈利要多，因为哈利的搏击技术更好。
哈利似乎从中找到了不少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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