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不光伊西铎尔，连玛里也开始面色不虞。所罗门和吕西安窃笑着用胳膊肘相互捅来捅去，更无助于改善他们的情绪。其他人不知是否觉得好笑，但都没露一点表情。毕竟，经验告诉人们，嘲笑吸血鬼可不是什么好事，哪怕出言讥讽者也是个吸血鬼。
玛里怒视着她。“你最好严肃点，格兰杰小姐——”
“你该说格兰杰女士，大银牙。你们俩或许是比我年长，可你们依然是受人指派来传消息给我的。所以对我来说，你们俩就是跑腿的小喽罗罢了。回去告诉你们的女主子，我会在佳丽俱乐部和她见面，这样我们就可以谈谈她是从哪冒出的念头，觉得我不会介意她勾引我的影亲、利用他来打探我。因为，相信我……我非常介意。够严肃了吧？”
伊西铎尔眉头紧锁，玛里则一脸义愤。他们不想被一个如此年轻的吸血鬼威胁，却也不想伤害最强大吸血鬼的门生。
这就是我……永远是老师的宠儿。
玛里的手按在弯刀把上蠢蠢欲动，与此同时，一层淡蓝色的薄雾闪着微光出现在她和玛里之间。
盾牌护身，她认出了咒语。
她望向哈利，他正死盯着玛里，无暇注意她的目光。
伊西铎尔轻轻按住玛里的胳膊。玛里松开了武器，垂下手。几秒钟后，剑拔弩张的气氛弥于无形。
又静默片刻，谈话继续。
“佳丽是娱乐场所，”玛里说，“这件事很严肃。那地方不适合进行这样的会——”
“我想你刚说过，地点由我定，”赫敏目光灼灼，“我不记得有人授权你讨价还价。”
“佳丽也可以，”伊西铎尔淡然插话道，“如果埃琳娜不反对的话——”
“她不会反对。埃琳娜是个天使，她会帮我这忙的。她只对你不怎么和气，因为你太装腔作势了，笑星。”
可想而知，笑星先生并不觉得这有趣。他眉毛一挑，仰起鼻头。“我建议你和你的……随从来见女巫会会长时最好穿着得体点。这是起码的礼貌。”
“礼貌？我想我们都同意，耶希敏的所作所为已经不仅仅是粗鲁了，所以原谅我有那么点对立情绪吧。”
他顿了顿才开口：“我对这件事的看法并不重要——”
“啊……只是耶希敏那么说过而已，你没必要对她事事附和。”她绽出一个甜得有些发腻的微笑。
“请穿着得体，赫敏·格兰杰。”伊西铎尔带着几不可辨的冷笑说。
她嘻嘻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指，算是个漫不经心的道别。“再见吧。”
狼人和吸血鬼都一瞬不瞬地怒视着她，直到薄雾渐渐厚重，将他们完全包裹。
雾气一散，所罗门就笑得直不起腰。“你管玛里叫大银牙的时候，我都以为他要出手了。”
罗恩没笑。“我当时以为他会杀了你……”
“有我在，他想都别想。”哈利暴躁地说，“这样和他们对着干明智吗？”
“比向他们示弱要明智得多。”赫敏说。
“你怕吗？”
她嗤笑一声。“他们想得美。”
“我最好去找几个记忆注销员来。”唐克斯倦怠地说着，开始朝屋里走。
他们都跟在后面。
“要我给埃琳娜递个信，告诉她会谈的事吗？”莱姆斯问。
赫敏恳求地望向他。“莱姆斯，别觉得有压力，你不是非得为我做这些。真的……”
莱姆斯耸耸肩。“这是一种本能。克制不住的。”
“好吧，”她小声嘀咕，“通知埃琳娜吧。你确实知道她是谁，对吧？”
他吃吃笑起来。“每个黑暗生物都知道她。”
“好极了。唔……谢谢你，莱姆斯。”她知道，他的狼人本能并不要求她致谢，可她的礼貌要求她这么做。她绝对不会把他当成奴仆。
“别客气。”他在她肩上用力按了一下，就朝自己书房走去，大概是去纂写信函了。
回格里莫广场一路上，所罗门都咧着嘴又唱又跳。“我们要见到埃琳娜了！我好激动！吕西安，你不觉得激动吗？打起精神来，mon ami[2]。”
“哦，要搁平常，我早兴奋得硬啦，可一想到赫敏要跟耶希敏谈我的事，还是以最负面的交流方式，我就一点都激动不起来了。”
“埃琳娜是谁？为什么吕西安对她……嗯哼？”罗恩欲言又止。赫敏相信，罗恩只是不想把那些难以启齿的事说得太顺口，以免有人觉得他喜欢这调调儿。
“埃琳娜，”哈利一本正经地说，“是吸血鬼世界的大众情人。她提供第一流的‘陪同服务’，也提供难找的商品，通常是艺术品、文物和古玩，只要买主付得起价钱。据说她甜美可爱。我没亲眼见过她，不过亨利对她一片痴情呢。”
赫敏朝他挑了挑眉。她倒不太惊讶哈利知道这些。
“而且啊，她周围美女如云，人类和吸血鬼都有，”所罗门补充道，“要我说，主要是因为她喜欢女人。我说过没有？她追赫敏好几年了。我就等着埃琳娜哪天跟她表白呢。”
赫敏瞪了他一眼。“埃琳娜没有追我。我救过她的命，从那时起她就很喜欢我。你们这些男孩，还有你们的女同幻想啊……和通俗文化认为的正相反，不是所有女孩子都那么夸张，既然说到这份上就告诉你们吧，什么年轻姑娘开睡衣派对时会衣衫单薄地到处乱跑玩枕头大战，也是假的。”
所罗门、罗恩和哈利都张口结舌，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
吕西安撅着嘴跳脚道：“真是太谢谢啦，赫敏！”
“怎么了？”她笑问。
“想想有人告诉你圣诞老人不存在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吧！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感受！”所罗门说。
她抬起双手。“在父母告诉我以前，我就知道他不存在了！我是说，那些圣诞老人的传说太蠢了。一个像他那样腰围的人怎么可能从烟囱里下来？他会卡在烟道里的。还有他要在一个晚上飞遍全世界派送小精灵生产的玩具？如果我相信这样的废话，我早就跑到北极往圣诞老人喉咙里塞S.P.E.W.徽章了！”
吕西安冷笑。“哼。没有童年的孩子。她大概是想要一个新闻播音员芭比，结果拿到的却是她讨厌的东西，比如芭蕾舞装的肯之类的。”
赫敏皱起眉头。“才没那回事，顺便说一句，我从没要过什么芭比或者肯。我要的是显微镜、望远镜还有——或许我还要过溜冰鞋，有一阵子挺流行的……穿着它们从普莱森特希尔[3]的斜坡上滚下来以后，我就再没碰过带滑轮的东西。”
“啊，难怪你那么讨厌骑扫帚。”哈利咧着嘴评价道。
“圣诞老人是谁？”罗恩问。
“一个又高又胖的老头子，红衣服，一脸大胡子，圣诞节的时候就驾着驯鹿雪橇满世界给麻瓜孩子送玩具。他是个传说中的人物，麻瓜父母用他来骗小麻瓜和小泥巴种们一整年都要听话，因为圣诞老人手里有份派送名单，调皮捣蛋的孩子不给圣诞礼物。”搭话的是德拉科，他正倚在客厅的一道拱门下，“这么想想，他还真是残忍。”
哈利嗤笑道：“作为一个仇视麻瓜和混血种的人，你对他们的传说故事还真是够熟的啊。”
“我只是种族主义者，波特，不是笨蛋。”
“我倒一直觉得‘种族主义’和‘愚蠢’没太大差别。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不是该缩在你屋里吗？”
“我听到有人在说漂亮女人啦，女同啦，衣衫单薄的女孩啦什么的，就来精神了。”
“哈。我还以为你是同性恋呢。”所罗门说。
德拉科欣赏着自己的指甲。“我只是比那两个脏兮兮的平头小子要干净俊俏罢了，并不代表我就喜欢鸡巴。结合实际情况来说嘛，几个月没一点生活情趣的人可不是我。”
罗恩、哈利和赫敏全都对他怒目而视。
赫敏根本懒得问他一直被关着上哪找的乐子。“花钱买的可不作数，马尔福。”
“想付钱给我吗，阳光小姐？我可以给你特价。”
“你管它叫什么，三英寸折扣吗？或者是两分钟返利？”
哈利和罗恩爱死这场面了。他们俩像孩子一样笑得直不起腰。
德拉科不为所动。“啊，我们总能谈妥的嘛。包您满意，无效退款。”
“你是真偷偷当了婊子，还是花了太多时间推销二手扫帚补贴你在魔法部那点可怜兮兮的工资呢？”
“不试是你的损失，格兰杰。”
“唉呀真是遗憾啊。”她边说边转向其他人，“我们最好为这次会面做好准备。唐克斯和莱姆斯会去吗？”
哈利回答的时候，依然咧着嘴。“唐克斯去找记忆注销员就有得忙了。我不太确定莱姆斯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去。”
“那么慎重起见……”她看看德拉科，“我最好还是把你们都带上。德拉科，你准备好顶莱姆斯的缺。”
自然，哈利和罗恩闻言都目瞪口呆。
德拉科蹙蹙眉。“还真是你的作风。刚把我数落得体无完肤，现在又要请我跟你一起出去？”
“请？别开玩笑了。我是在命令你。”她脸上挂着讥讽的微笑，答道。
他哼了一声。“不像某些怪胎，我可没兴趣让人在我喉咙上留牙印，真是太谢谢了。”
“你要是不愿意，我只好把你的脚捆在捷豹的保险杠上，一路拖到俱乐部去。”
“为什么？你到底要我去那里干什么呀？”
“我还缺个体面的随从，”她倨傲地说，一边动身朝通往地窖的阴暗走廊走去，“我要你一小时内收拾干净准备出发，马尔福，否则，我和小伙子们就考虑以后在屋里将就着找点吃的。”
她没有留步去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
哈利不太确定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去参加同女巫会会长的正式会面，尤其这次会面还是在一家夜总会里进行的。
他不得不承认，应付这种场合他有点力不从心。他一向不怎么进夜总会。他是个混酒馆的人，通常没有人会西装革履地出入小酒馆，他更不会，因为他去那只有一个目的——买醉。
重要的是别穿得像个傻瓜，所以他没有如吕西安极力推荐那样“盛装打扮”。哈利一想到那些时髦衣服就头疼。于是他穿上他最好的黑色碳洗牛仔裤、浅绿色衬衣和深绿色带扣长袖条纹罩衫，款式不像他平日习惯的那么宽松。这一身其实和他的工作服惊人相似，只不过这一次他扣上了所有纽扣，而且衣服更贴身。他闭上眼睛不去看他灰扑扑的运动鞋，转而把视线落在高雅的黑色乐福鞋上。
这是为了赫敏。这是为了赫敏……
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这么想，但这么想让他感觉轻松一些。他注视着脚上的袜子。它们都是黑的，但并不是一对。他怀疑赫敏会不会注意，但随后就意识到，如果穿着不配对的袜子去，就算赫敏不提，他自己也会纠结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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