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姨太。”兰儿纠结良久，突然说：“那天你在楼上浇花，突然摔了下来，大家听到声音都围了过去，我来的晚，看到三姨太匆匆忙忙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回房去了。”
“我的腿就是这么残疾的？记忆也是这么没的？”
“嗯，你昏迷了好几天，担心死我了，大小姐听说后课都不上了，立刻赶来看你，我一直不敢说，怕大小姐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来，表小姐，你不要怪我，我只看到她匆匆从楼上下来，不敢肯定……”
“我理解！”以施雪的性格，确实会干出什么事情来，秋灵萱拍拍兰儿的肩膀，叫她宽心。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去年5月，一年多了。”兰儿皱眉，“表小姐，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你骗我！”
秋灵萱朝她眨眨眼，“现在我确实是都知道了呀！”
冉芷清自幼父母双亡，被众多亲戚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谁都不愿意养她，直到遇到施文笙，才安定下来。
施文笙家大业大，根本不在乎多她一双筷子，她跟任何人都没有利益冲突，背景板一样的存在，就这样三姨太还不放过她，有意思！
台风刮了一夜，风声呜咽凄长，秋灵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按照国产探案剧的套路，凶杀案中，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大多不是凶手，就算是凶手，也得经过好几轮的推理反转，才能最终确定凶手，莹莹出现在岛上的时间糟糕透了，大姨太又非置她于死地不可，所以无论如何，这几天她都得吃点苦头。
但秋灵萱万万没想到的是，莹莹自杀了，只留下一张认罪书。
秋灵萱第二天一早得知这个消息时，差点没吐血，这傻姑娘，这才哪到哪啊，怎么就自杀了！
“哎，真可怜，少爷要是肯为她说一句话，也不至于这样。”
“所以说啊，别轻信有钱人的嘴。”
“可万一老爷真是她杀的呢，我听说她都认罪了。”
奶妈和几个丫鬟仆役在议事厅里小声讨论着，看到林警长带着一干人等进来才闭嘴。
“经查验，死者确实是上吊而死，未发现明显内外伤，未发现中毒迹象，这字迹……施少爷？”小楼简单说了莹莹的死因，想请施云认认莹莹的笔记。
施云瘫坐在椅子上，拿着莹莹的认罪书，双目无神，“不，不会是她，不是她……”
尽管施云一直摇头喃喃着不是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莹莹的笔迹，否则施云不会是这般模样。
林警长清清嗓子，正色道：“既然莹莹已经认罪，本警长宣布，结案，等风浪小些，就派人去把大船叫来……”
“等一下。”
秋灵萱一直在等其他人的质疑，但现场即使是施雪，也找不到质疑的理由，眼看着就要草草结案，秋灵萱只好自己来了，“我有几个问题，请林警长答疑。”
“哦？”林警长回头，哄孩子一样问，“小姑娘，你有什么问题？”
“第一，你们说莹莹是凶手，那么请问凶手是用什么手法杀死死者的，迷药从哪来，刀从哪来？”
林警长觉得这个问题很弱智，“这还不简单吗，迷药是自己带的，刀是厨房拿的，先用迷药迷倒施老爷，再用刀刺死……”
“林警长，这并不简单。”秋灵萱用手推动轮椅向大姨太方向走了点，看着她说，“大姨太，如果莹莹第一次见到你，就给你敬茶，你喝吗？”
大姨太嫌弃地扭过头去，“我可受不起。”
秋灵萱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施老爷刚刚因为莹莹之事和施云吵了一架，怎么会喝莹莹倒的茶呢？再者，厨房离施少爷和施老爷的房间都很远，莹莹第一次来到岛上，怎么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跑到厨房去拿刀，她甚至都不知道厨房在哪，头上的钗子不比刀好用？”
林警长被问住。
“第二个问题，莹莹昨晚还在喊冤，求施少爷给她作证，夜里就认罪自杀了，前后不过几个小时，态度转变之大，林警长您不觉得奇怪吗？”
林警长：“这……”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施老爷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谁，在什么时候，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我想我们离真相会更近一点。”
林警长擦了擦头上的汗，眼神时不时看向身材曼妙的大姨太，大姨太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说：“这些问题等林警长探查出更多细节后自然能顺藤摸瓜，逐一破解，这施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秋灵萱不甘，寄人篱下什么的，连话语权都莫得么。
突然，一只手按住她肩膀，像注入某种力量一样，秋灵萱回头，见是施雪，感到莫名的心安。
“那我说得上话么？”施雪笑问。
施文笙生前把家中重要的生意都交给施雪打理，大姨太急于找一个家境殷实的儿媳妇与施雪抗衡，所以才会那么不待见莹莹。
施文笙出事以来，两人还未正面对话过，今儿个算头一遭。
大姨太哼了哼，“大小姐当然说得上话，谁不知道整个施府除了老爷就大小姐您说了算。但别怪姨娘多嘴，谋害老爷的人都抓到了，证据确凿，你们姐妹俩还万般阻拦，什么意思？”
“好一个证据确凿！”施雪想笑，“我只想查出凶手是谁，我不想无辜的人枉死，更不想真正的凶手却逍遥法外。清儿，你接着问。”
施雪抬手，唤人搬来一把太师椅，坐在秋灵萱旁边。
秋灵萱被她的王霸之气吓到，只敢小声地问那两个巡捕，“两位大哥，昨晚可有什么人见过莹莹？”
“没有。”两个巡捕都非常确定，“昨晚林警长特别交待，任何人不准接近莹莹，我们整个晚上都守在门外，不敢怠慢。”
“你们能保证一晚上都是清醒的吗？”
两个巡捕看了一眼对方，“能，昨晚雷声那么大，根本睡不着。”
“就没有什么异常情况？”秋灵萱抱着最后的希望。
“没，没有吧？”有个巡捕仔细回忆昨晚的情况，“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情况。”
秋灵萱眼睛一亮：“说。”
“昨晚大姨太来过，想给莹莹姑娘送点吃的。”
“哦，竟有此事？”一旁蔫蔫的三姨太突然来了兴趣，“你让大姨太进去了？”
大姨太脸色不自然地瞪了三姨太一眼。
“小的哪敢，一直拼命拦住，还、还挨了不少骂。”小巡捕越说声音越小，怕大姨太责罚他。
话已至此，大姨太也不藏着掖着，坦荡地承认，“对，我昨天是想给莹莹送吃的来着，可是你们也听到了，我没进去，东西也没送成。”
“你会这么好心？”三姨太又出来捣乱。
秋灵萱不理他，追问昨晚大姨太来时的细节。
昨晚1点左右，大姨太和一名贴身丫鬟冒雨前来。
坐在门边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的巡捕看到她们立刻站起来，“大姨太，您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做什么？”
“给莹莹姑娘送点吃的。”
两巡捕也是一脸“你会这么好心”的表情，大姨太自顾自的要冲进去，“我有些话想跟她说说，你们闪开。”
“万万不可。没有林警长的命令，谁都不能见莹莹姑娘。”两个巡捕推又不敢推，拦又拦不住，只好站成一排挡在门外，大姨太进不去，站在门外破口大骂，骂完巡捕骂莹莹，骂完莹莹骂施云，甚至连死去的施文笙一块骂了。
“你说你，儿子想娶你就让他娶嘛，骂他干什么，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惹急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大姨太站在雨中骂了会，转为哀怨，“我是造了什么孽，竟会遇到这种事情，造孽啊造孽啊……”
“太太，我们回去吧，您身体可没少爷那么好，小心得了风寒。”丫鬟劝慰。
“你说什么？”风雨太大，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
“我说，”丫鬟大声重复，“您身体不好，不像少爷，昨天半夜淋了雨都没事，小心得了风寒。”
“她说什么？”秋灵萱灵感一闪。
巡捕不明所以，“她说？不是她说，是大姨太说你说什么？”
“就是你说，不是，是她说……”不不不，彻底乱了，秋灵萱理了理思路，“我问的是，丫鬟说了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巡捕：“丫鬟说，大姨太的身体不像少爷那么好，昨天半夜淋了雨都没事，小心得了风寒……”
“够了，就是这句话。”秋灵萱想站起来，想像经典探案剧里的名侦探那样一张张脸看过去，看看他们都是什么表情，都隐藏了怎样的秘密。
可惜，她没腿。
秋灵萱用手撑了撑轮椅，发现起不来，只好就着这个动作，拍拍手，说：“昨天丫鬟很大声的在莹莹的门外说，昨天半夜少爷淋了雨，都没事，你们听出什么了吗？”
“听出什么？”三姨太不解，施云却像被抽掉灵魂一般，整个人萎靡黯淡下去，手中的认罪书缓缓滑落。
第42章
“我明白了。”施雪看向大姨太,“姨娘还是这么精明，一手挑拨离间玩得出神入化。”
林警长一会看看施雪，一会看看大姨太，还是不明白。
秋灵萱：“林警长还不明白吗？施少爷无法确定莹莹是否一晚上都在房中,同样的,莹莹也无法确定施少爷是否一晚上都在房中。我想,莹莹昨晚被关起来后,一开始是怨恨的，怨施云不为她说话，怨施云不信任她；等她冷静下来，就该考虑第二天如何为自己辩护,思考是谁杀了施老爷。刚好,大姨太出现了,怒骂之中暗示施少爷性格极端，说到做到,造孽之类的，加上丫鬟那句‘昨天半夜淋了雨都没事’，昨天施云一直跟莹莹在一起,就算上岛的时候，也有仆役丫鬟护着,哪轮得到他淋雨，那他是什么时候淋的雨呢？”
林警长激动地说：“只能是莹莹睡着以后。”
“没错，您终于学会抢答了。”秋灵萱开了个玩笑，“丫鬟这句话就差没直接告诉莹莹，施少爷为了娶她，一时冲动，杀了自己的亲爹了。如果你是莹莹,你的爱人为了娶流落风尘的你不惜弑父，眼看就要被揭穿了，你会怎么做？”
“替、替他顶罪？”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奶妈情不自禁道。
施云昨天那么护着莹莹，众人还以为施家又要多个女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施家这么多女人，怕不是京越昆豫齐登场，斧钺钩叉满堂红，没想到一言生，一言死，莹莹竟因丫鬟一句话自杀顶罪。
“大、大姨太？”
林警长试探地问大姨太，大姨太不吭声，只好呵斥她的丫鬟，“这话真是你说的，谁教你说的？”
“没人教她，因为我那晚确实淋了雨，被她看到了。”施云缓缓站起来，大姨太欲拦他，被一把挣脱，“昨天跟我爸吵完架，气不过，回去安抚莹莹睡下后，我又返回爸爸房中，杀了他，就这样，来抓我啊，枪毙我啊……让我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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