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没有听错么?…… 阮清羽虽不知程蝶为何那般瞧住了他,只是在她的凝注下,脸一阵滚烫,心也随之隐隐抽痛起来。 眼前的这张容颜,他梦中已不知梦了多少回,每一次距离都是那么遥远,不可企及的遥远,可这一次,却近在眼前。 阮清羽暗压内心的激荡,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面无表情的淡淡道:“让我背你。” 这是他对她说出的第二句话,平静淡漠,却拨乱了她的心跳。 程蝶失着神,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阮清羽也不再等,拿过她的双腕搭在自己的肩头,将她从后背过。 程蝶伏在阮清羽的背上,心里的感觉竟是莫名的温暖,甚至,还有着亲切。 她将脸贴上他的后背,这样的一刻让她不禁回想起多年前如此熟悉的一幕,目中渐渐泛起一阵潮湿。 你,到底是谁…… 泠柔回来的时候,阮清羽早已不见了身影。 她走到临近的摊子前,询一老汉道:“老伯,你可知方才那名蓝衣公子去了何处?” 那老伯瞧了瞧泠柔,忽而笑道: “姑娘,你家公子刚才抱了一个很漂亮的穿白衣服的姑娘,应当是去看大夫啦!……” 泠柔柳眉轻蹙,目光投进来往的人群中,却很快被人影淹没。 弘仁医馆,大夫已经给程蝶扭伤的脚踝做了复位并敷上了膏药,嘱咐其每日以中药熬水熏洗,不出半个月就会痊愈。 阮清羽谢过大夫后,欲送程蝶离开,那大夫却殷勤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位姑娘,乃是青岩山秦家庄秦少爷的夫人,与我熟识,稍后我便派人遣送秦夫人回庄,就不劳驾公子了。” 阮清羽回眸看了看程蝶,随后对那大夫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大夫了,晚辈告辞。” 程蝶见他要走,有意开口,却因顾忌到什么,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大夫已看穿了程蝶的心思,道:“不知这位公子可否留下姓名,日后秦家也好上门答谢公子。” 阮清羽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说完这句话,他人已离开。 程蝶失落极了,仿佛遗失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信物。 她黯然低眸,却在无意间瞥见地上一样物什,拾起一看,是一个紫色的荷囊。 她黯淡的目光,这时已变得明亮。 阮清羽赶回集市的时候,远远的,就从人群中望见了泠柔的身影,巧合的是,泠柔刚好也从人丛中,一眼望见了他。 本担心将她一人留在混乱的集市,会引起她的不安,只因阮清羽深知泠柔不喜欢被人丢弃的感觉。 只是这一次,泠柔没有不安,眼波中笑意吟吟,满是欢喜,仿佛她便知道,等的人一定会来。 阮清羽走到泠柔身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旁摆摊的老汉已道:“小相公,你家的丫头可等了你好久了,恐怕你不来,她也不会走的哦!……” 阮清羽心尖一荡,凝视着泠柔绯红的脸颊,柔声道:“怎么不回去等我?” 泠柔轻抿双唇,喃喃道:“我怕公子回来找不到奴家,会着急……” 阮清羽微微一笑,阳光下更显俊逸爽朗,道:“我们走吧。” “嗯。” 月已升上枝头,秦家庄。 程蝶穿着一身单薄素白的亵衣,斜倚床头,怔怔地瞧着手中的一枚荷囊。 她记得刚进医馆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地上有这荷囊,那么这荷囊,必定是属于白天送她来医馆看大夫的蓝衣青年。 贴身婢女可可正在为她铺着床褥,忽闻小姐娇柔的声音道: “可可,你帮我查查这枚荷包的主人。” 可可接过了荷包,细细瞧来,双目一亮,道:“小姐,这枚荷包质地柔软,光滑牢固,在东海县这样的地方,恐怕也只有梅花庄才有了!” 程蝶点了点头,道:“对,所以你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梅花庄,如果梅花庄没有,即便找遍东海县大大小小的饰品店铺,也要帮我找到这枚荷包的出处。” 可可心知小姐已经很少会对一样事情那么上心,这五年来,小姐从一个天真烂漫青春热情的姑娘,转变成一个清清淡淡,对一切似乎不再抱有热情的人妇,这期间经历过的沧桑,她都看在眼里。 “小姐,你放心,可可一定会替你办妥这件事!” 程蝶微微点了点头,除了孩子和丈夫,可可就是她最亲近的人,即便以前,她也曾堤防过她,将她当做自己的敌人。 “可可,姑爷呢?” “姑爷刚刚哄完小少爷,现在正忙着为小姐熬中药呢!” 程蝶有丝疑惑:“这件事情交给下人不就可以了……” 可可笑了笑,道:“还不是姑爷怕下人做不好,不放心嘛!” 程蝶微微垂首,陷入一阵沉默,片刻后,房门已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随之钻入屋内,程蝶捏住了鼻子,秦川已端了盆热水进来。 可可冲程蝶嫣然一笑,轻声道:“小姐,你好生歇息,可可先告退了。” “嗯,你去吧。” 秦川将热水端到了程蝶跟前,轻轻拿过她的一双藕嫩纤足,退去锦袜,浸于中药熬成的热水中熏洗按摩,动作轻缓而有节奏。 “今日本想带你出门散心,谁承想发生了意外,都是我疏忽了。” 秦川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听来让人觉得十分踏实。 程蝶抿了抿唇,带着一丝歉疚,低低道:“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怎能怪你……”
秦川抬眸看了看程蝶,漆黑的眼眸包含一片温柔情意,道:“我知道你以前被家里束缚得紧,不想走到哪里身边都跟着一个人,可是集市这种人多混杂的地方,毕竟不够安全,总要带个婢女才好。” 他连责备的样子都带着一种宠溺,让人心中愧意更深。 程蝶道:“那以后,我带上可可,不让你担心。” 秦川微微摇头道:“我并非一定要让人看着你,只想你能平平安安,你是风儿的母亲,更是我的妻子,我不想你会有任何的危险。” 程蝶没有答话,目光在烛火里微微闪烁。 秦川是个好男人,也是个很好的丈夫,这样的男人本应该有一个很好的妻子才算登对,可是程蝶却始终觉得,自己并非一个好的女人,好的妻子。 “秦川,熬中药的事情,其实交给下人来做就好了,你平日事务繁多,晚上更应该好好休息。” 秦川动作却不停,轻轻一笑,笑容似包含了整个星辰,道:“如果连家里的妻子都照顾不好,外面再忙碌,又有什么意义?” 程蝶低下了头。 秦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凝视着程蝶的双眼,深深道: “小蝶,我这么说,并非想给你增添什么负担,一开始我便明白,你答应嫁给我,更多是因为报恩。这么多年,我始终记得程大哥将你带来我面前的那一日,那天正下着雨,你被雨水淋湿,冻的瑟瑟发抖,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产生了保护你的念头,为你做任何事情我都可以。” 程蝶心中一阵抽动,秦川的确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答应过哥哥的事,他不仅做到了,而且一直做的很好,哪怕这么多年他深知自己的心一直没能完完全全的安定下来。 这样深沉的爱意,她不知该如何报答,亦不知该如何承受,或许只有真的忘记深藏在心里的那个人,才能不负他了吧。 可是,她该怎么忘记呢? “小蝶,再过十日,我要出一趟远门,少则半月,多则一月,要留你一个人在家里了。” 他说时,面带歉意。 程蝶却摇头道:“我没关系的。” “你若在家里闲得无趣,可以四处走走。” “有风儿在,怎会觉得无趣……” “若是想出门,尽量带一个人陪在身边。” “嗯,好。”
☆、相见不相识
瞬息光阴,一如弹指,转眼又过了十日。 郁郁苍苍的树林,阳光穿过树梢,光斑点点,落上蜿蜒曲折的小路。两、三片绿叶轻悠悠飘落,落上了美丽女子单薄的肩头,衬托出那凝脂般动人洁白的面庞。 程蝶走在林荫小道上,呼吸着山林间独有的空气,心却似远山的云雾,充满未知跟悬念,她要去的地方,是青岩山一片隐蔽的山脚,也是这五年间,她从未注意过的一处所在。 小路的尽头,已能望见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内丛丛绿树掩映着三间小竹屋。 透过中央那座敞开的门,程蝶望见一道蓝衣身影,静静端坐在一张陈有香炉的案几旁。 屋内的身影尚在执笔写字,似未察觉来人。 程蝶轻轻扣了扣门板,阮清羽方漫不经心的道:“回来啦。” 感应到某些不同寻常,阮清羽抬眸,映入眼帘的不是那道粉色娇丽的身影,却是一名白衣如雪的清艳女子。 阮清羽身子一震,握在手中的笔竟也险些没有拿稳。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触,袅袅熏烟中,时光似也在无声中放缓了流逝。 “秦夫人?……” 阮清羽在最初的惊讶后,神情很快恢复如常,起身迎客道:“有失远迎。” 程蝶见阮清羽走来,心跳又开始加快,但面上并无过多流露,不失礼数的朝阮清羽点头见礼。 阮清羽一边引座,一边沏了杯茶,道:“我实在没有想到,秦夫人会找到这里。” 程蝶落座后,从怀中取出一枚荷囊,递到了阮清羽的面前,轻启朱唇道:“程蝶不请自来,还请阮公子多多包涵。” 阮清羽神情微动,方才明白原来是自己遗落下的荷囊暴露了行藏,这要放在以前,那段充斥着刀霜剑雨的日子,一丝疏忽都意味着性命难保。 一只出生在野外的幼猫,眼中都会藏有家猫所不具备的野性跟警惕,更别说是一个人。 而如今,阮清羽脱离了野外风雪不问世事五年有余,当真已大意了不少。 他接过程蝶手中的荷囊,道:“不过一枚荷包,何须劳驾夫人亲自送来?” 程蝶却一字一句缓缓的道:“因为,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握着荷包的手一紧,惊人的言语让阮清羽大感错愕,但那样的错愕很快又在他的脸上消失,他道:“夫人交朋友,都是以这样的话做为开场的么?” 程蝶柳眉轻蹙,不解道:“公子、何出此言?” 阮清羽道:“夫人的丈夫是东海县有名的茶商,既是商人,结交朋友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难道夫人此次前来,不是结交朋友的么?” 程蝶轻轻摇了摇头,道:“喜欢做生意和擅长交朋友的人,是秦川,不是我。” 她凝视着阮清羽漆黑的双眸,一字一句的道:“我今天,是想为一个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来寻找一个答案。” 阮清羽心头震动,却是面不更色地弯唇一笑,很难看出其中的牵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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